“叽叽!”小丑鸟烤了下翅膀,又将熊熊燃烧的篝火一口吞光。 它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跳到程凡头上蹲了下来,直接将他的头发当成鸟窝…… 这是要打瞌睡了… 程凡苦着脸将这小家伙从发髻里扯出来,将它一把塞进了怀里。 好在这鸟儿以火焰为食,身体洁净,并不会到处拉鸟屎,否则还要麻烦许多。 程道人今天晚上就打算在终南山中露宿… 长安城虽然近在咫尺,但吕雉与商山四皓都不是省油的灯,必须要想一个大概的章程。 未虑胜,想虑败。 一个不察,说不定朱雀血脉没到手,反而成了送上门去的“人彘”… ——— 长安本来是秦时一乡土之名。 汉高祖五年在兴乐宫基础上修治长乐宫,七年建未央宫,自栎阳迁都长安。 始有“长乐未央”之说… 惠帝元年至五年又大修城墙,扩建街道,广纳天下富户入长安。 最后形成了五宫、十二城门、八街九陌、东西九市、一百六十闾里… 闾里便是人烟稠密的小胡同,程凡对此并不关注。 能让他感兴趣的当然是朱雀门与朱雀大街… 朱雀门是皇城南城墙的正门,另一头的明德门是整个长安城南城墙的正门,而两者相连的朱雀大街就是长安城的中轴线。 程凡站在人潮涌动的朱雀大街上,触景生情,立刻知道自己来对了。 不须多问,这条街的名字肯定是吕太后取的。 这九头雉精很看重她自己的朱雀血统啊… 嗯,雉鸡一族是有点上不了台面,朱雀可是上古神鸟。 看来不只是人类会害怕出身低,连妖精也是一样一样的。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臭乞丐,滚远点,别站在大街上挡着老娘做生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妇提着根擀面杖出现在程凡面前,挥臂欲打。 “再不滚,老娘真要打你了…” 程凡微一错愕,发现他站在了一家汤饼店门口。 旁边几个抱着小孩的妇女,想进来买早点,又有些畏畏缩缩的,明显是畏惧自己。 他哪会与这俗妇计较,只是摇头失笑道,“贫道不是乞丐,既是无意打扰到店家生意,自当移步!” 说罢,程凡便不急不缓地迈步远去。 几个抱着小孩的妇女惊慌道,“二婶,你冲撞了方道之士,小心他叫宫廷宿卫来找汤饼店麻烦!” 那悍妇尖声嘲讽道,“就这又脏又丑的邋遢道士,哪里叫得动宫廷卫,如果是骊山道观的清净子小道长还差不多!” 几个妇女都是过来人,粉脸泛着红晕,捂着嘴吃吃笑道,“若是清净子这儒雅迷人的小道士要吃汤饼,二婶你收不收钱?” 悍妇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左右后,小声道,“嘘,听说清净子已经被太皇太后看上了,这几天就要入宫开讲道经…” 几个妇人齐齐叹息道,“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真是会享福,真可谓是夜夜做新娘…” 程凡虽然脚步不停,却将几名民间愚妇话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他本来还在发愁,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接近吕雉。 骊山道观,清净子…太皇太后!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 骊山是躲避酷暑,修心养性的好去处。 山不在高。 却有凉风习习,清泉涟涟。 周、秦等历代帝王皆在此修建过离宫别苑,汉代也不例外… 开炉炼丹的方道之士更是如过江之鲫,纷纷拥上骊山圈地建立道观。 无为观本来东绣岭上的一个小道观。 这小观破败失修,就三五个道士,默默无闻,毫不起眼。 但自从两年前一个唤做青蝉的少年拜入道观,上门烧香求丹的女客就开始络绎不绝。 这少年有仙都羽化之灵姿,温文尔雅,望之让人如沐春风。 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通杀! 尤其有一桩奇特之处,只要在春夏之季,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有蝉鸣不断… 老观主待青蝉如亲生子侄,赐他道号为“清净子”。 “心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小道士严守清规戒律,时时返照自心,已经在山中呆了两年。 他父母双亡,孑然一身。 本应是了无牵挂,却常常在午夜梦回时,梦见一尊金色佛陀慈祥地微笑。 白天念着道家清静经,夜里却不自觉地诵着佛家经文…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老观主与师兄弟都说他是走火入魔了,这些东西只是胡人狗屁不通的夷语。 西牛贺洲常有些高鼻深目的怪人到长安城中做买卖,嘴里经常嘟囔的就是这些胡言乱语。 小道士却始终坚信一点,他梦中所学所见的金刚经才是正确的修行法门。 只要到观中烧过香的女施主,都喜欢听他讲解这金刚经… 不知不觉,当初的小少年已经长到十六岁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师兄弟在老观主默许之下,偷画好清净子的外貌图形,递到了未央宫中。 太皇太后吕雉喜欢美男子,这是朝堂上下都清楚的事情。 果不其然,图形才递到宫中第三天,太皇太后就命宿卫送来了良田千顷,蜀锦百匹… 懿旨让清净子沐浴斋戒,洁身清心,两日后入宫开讲道经~! 无为观上下欢呼雀跃,除了小道士一人。 耻辱。 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耻辱。 老观主说他只要乖乖入宫,锦衣玉食轻而易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呸,这样换来的锦衣荣华,与污秽粪土又有何异? 午时太阳炽烈,师兄弟都在小睡。 清净子趁着师父去清理良田之际,将随身衣物整理一个小布包,悄悄逃出了道观。 他刚跑到不远处的饮鹿槽,就被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宫廷宿卫挡住。 好在这些宿卫并不动粗,又将小道士恭恭敬敬地请回了无为观… 不让人进,不让人出! 清净子回到观中后,脸色惨白的坐了半晌,念了几遍清静经仍是气闷… 他将心一横,起身来到了后门峭壁处。 峭壁斜斜往上,生出几株千年老松。 小道士一站到树下,松树上的斑点蝉、薄翅蝉、草蝉都一齐鸣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