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 灵霄殿上,那玉皇大天尊闻听金灵童子持太上拂尘至此,即刻宣进。 “金灵,敢问太上道祖有何吩咐?” 金灵童子微微躬身,“老师炼制的九转金丹被卷帘伙同齐天大圣偷吃,请大天尊速速发兵去花果山围剿!” “卷帘程凡?那个只知讨好女人的废物,怎么敢如此大胆…” 玉帝心中疑怒不定,即刻挥手,命纠察灵官速去查看天机镜。 少时,蟠桃园土地打着哆嗦,跟着赤脚大仙与纠察灵官一同走进殿来。 那土地战战兢兢,叩头如捣蒜,“启禀陛下,孙大圣昨日与卷帘大将一起出游,至今不知去向,园中蟠桃也丢了大半!” “这如何了得,明日的蟠桃会怎么办?” “大胆卷帘,居然将大伙的修行资粮据为己有,难道不怕被活活撑死?” “失策失策,太白金星当初提议大圣去看园子,却忘了那猴子天生就是爱偷桃的性子…” 殿中近千仙家群情激愤,不顾朝会威仪,一起鼓噪起来。 赤脚大仙也拱手启奏道,“陛下,那卷帘着实可恨,在瑶池通道哄骗老道至通明殿演礼。若不是纠察灵官,臣现在还在通明殿苦候!” “不止如此!”纠察灵官小心翼翼道,“陛下,连瑶池宝阁中的龙肝凤髓与琼浆玉露…也尽皆被那二贼洗劫一空!” “二贼怎敢如此胡作非为,真是狂悖到了极点!” “陛下要为我等作主啊!” 众仙家恨得咬牙切齿,气得吹胡子瞪眼。 有人捶胸顿足,甚至还有些境界停滞不前的小神暗中落泪… 白白蹉跎许多时光,这五百年是空等了! “朕要让他们生不如死!”玉皇大天尊面沉如水。 他急命托塔天王李靖为统帅,哪吒三太子为先锋… 带上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率领十万天兵天将,架天罗地网下界。 围困花果山,活捉孙悟空与卷帘程凡! 李靖闻言大喜,出班行礼,领了玉帝兵符,雄赳赳气昂昂的出殿召集天兵去了。 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从仙班中一一闪出,先是跪拜谢恩,方才跟着出殿。 只有那唇红齿白,俊俏得像个女仙的哪吒三太子有些不情不愿,磨蹭了半天也不见出来谢恩。 [哪吒这家伙和猴子关系好,摆明不想出力,这事我要告诉老师!] 金灵童子冷眼旁观,抱着拂尘死盯着哪吒,一脸的不爽。 他和哪吒既没仇也没怨,但就是看不惯这种比自家长得好看的小白脸。 嗯,与那瑶池卷帘一样的讨厌! 见有臣下消极怠工,玉帝立时心生不悦。 “哪吒,朕知道你与李靖父子间向来不合,但此战你必须出力,如若不然…” “臣领命!”哪吒见躲不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从仙班中走出来,也不跪拜,只是拱了拱手,便吊儿郎当地出殿去了。 看这架势,就知道此去肯定会拖李靖的后腿。 玉帝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此身经历一千七百五十小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历经无数沧海桑田,诸般不可与人言说之痛楚… 方才得了元始天尊秘授赤字玉文而开天执符,又得金阙四御辅助,北极四圣佐护。 轻易不会引动真火… 但孙猴子与哪吒二人,屡次三番冒犯天颜,实实是令人可恼! —— 瑶池,王母宫。 碧雾中无数彩蝶纷飞,幽兰之香沁人心脾。 七仙女美目含泪,并织女院掌院东乔,齐整整的跪拜在玉阶面前。 玉阶上云雾弥漫,端坐着一个梦幻得不像真实的女子。 她手中举着一面明镜,正在揽镜自照。 这是一轮映照在秋水中的冷月,是隐藏在昆仑山中的芙蓉。 那双清冷的眸子似哭似笑,透过仙雾织成的璎珞垂旒,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还有程凡逐渐淡去,逐渐模糊的挺拔身影。 半个时辰后,那女子方才轻叹一声。 “东乔,你将此天机镜带给天蓬。让他率两万天河兵,专一捉拿瑶池叛将程凡,活要见人,死要见魂!” ——— 程凡借着猴头的筋斗云与隐身术,躲过增长天王与五千大力天丁。 顺利混出了南天门!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一出天庭,景色瞬间不同,宇内澄清,雾朦朦幻象顿消。 罡风袭面,风中隐约有股久违的腥咸… 没错,这就是大海的味道! 亲切而温暖。 只见云下汪洋一望无际。 无数海鸟随风飞翔,在海波雪浪中争抢鱼虾。 远处隐约可见削壁奇峰,上有修竹青松,群猴跃动,正是号称十州祖脉的花果山。 好山,好景,好去处! 但程凡不打算去,也不敢去。 他心如明镜,清楚花果山瞬间会变成人间炼狱,只有猴头得以身免,但也要被压入五指山囚禁五百年。 去了花果山就是找死,到时天罗地网一围,想逃都逃不出来。 可怎么找借口却是个难处,猴子不是个好相与的狠角色,骗也不太好骗。 眼看花果山越来越近… 程凡将心一横,准备假做失足,从云上跳入东海逃遁,借口都懒得找了。 这时筋斗云倏然停住,像朵大棉花一样,在空中颤悠悠的晃个不休。 程凡措不及防,愕然看向猴头。 他现在才发现不对,自从出了南天门,向来多话的泼猴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完全不像在天庭中那样跳脱。 “咝!” 猴子仿佛痛风发作,吸着冷气,抱着脑袋在云朵上打起滚来。 “痛煞俺老孙了!” 它突然间大叫一声跳将起来,从耳中擎出金箍棒,朝程凡拦腰猛扫过来。 [靠,这只猴子疯了!] 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铁棒,还带着十倍仙力加速,程凡哪里消受得起。 他急踩云头,凭空跃起十丈,堪堪躲过这猛恶一击。 “噗!噗噗噗噗!” 直听身下连珠泡一样的破裂之声。 几十只抱着御酒的小猴子被棍风扫中,纷纷化为毫末,随着酒瓮洒入茫茫东海之中。 “云来!云来!云来!” 程凡按着前身记忆,施法掐咒,大呼几次祥云,脚下却没半点反应。 也不知是内丹破灭的原因,抑或是练了魔功沾染凡尘浊气的后遗症。。。 无奈。 脚下无所依凭,只能继续下落,去面对疯猴子虎视眈眈的铁棒敲打。 [真的男人,绝不会害怕一只瘦皮猴!] 程凡苦着脸,拼命给自己鼓劲。 哪怕是一只敢大闹天宫的猴子,依然只不过是猴子。 不应该害怕它… “嗵!” 他软趴趴的摔落在云上,猴子的铁棒却迟迟不见落下。 “沙师弟,好久不见了!” 猴子叹了口气,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话语中满是凄凉… 这声叹息,仿佛是经历过亿万年时光冲刷,穿越过无数河流,沙砾间又偶然相遇的嗟叹! “沙,沙个锤子啊!老子明明姓程,你这猴子真的疯了!” 听到这声称呼,程凡如遭九雷轰顶,被雷得外焦里嫩,比被猴子打一百杀威棒还要难受。 纠结、挣扎、无助、失落、抵触… 是的。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千种情绪,万般疑虑。 全部沉甸甸地堵在胸口上,酸得令人想要落泪。 猴子平静得不像只猴子,只是缓缓的,自顾自的述说; “沙师弟,你不能跟我回花果山。记住,你要学会忍气吞声,在凡间隐姓埋名,早日练成《混元太易九转魔功》!” “混元太易九转有三气速成法。想练成此魔功,需不避清浊,三气合一,上气曰仙、中气曰浊、下气曰妖!” “至少要三转过后,你才有在这末世活下去的本钱!” “沙师弟,俺老孙资质愚钝,苦海轮回九十八劫也修不成此功,只能仰仗你了!” “我会在五行山下等你五百年,记住,只能在戴上紧箍咒之前救出我来。否则以后的我,就不再是我了!” “这是第九十九劫,也是天地间最后的一线生机。若是再失败,你我将永生永世,永远沉沦苦海!” “艹!!!” 程凡心里有一万头羊驼成群结队的奔涌而过,震得他头晕眼花。 为什么? 我练的九转魔功它居然比我还了解… 西游一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你苦海轮回九十八劫,一千两百七十万年…都修不成此功? 难道我就可以~ 尼玛,还只给老子五百年时间…… 好生奇怪,这猴头怎么什么都清楚? 还知道它要被五行山压五百年~! 难道它也是域外天魔。 呸呸呸! 难道他和我一样,也是新时代的好青年? “大圣,你喜欢玩王者荣耀还是原神,或者是吃鸡?” “大圣,你会不会唱白龙马,蹄朝西,背着唐三藏跟着三徒弟…” 程凡捏着嗓子唱了两句,吞了口唾沫,患得患失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孙猴子…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接着唱下去啊,唱啊!唱啊! 只要你唱出来。 我们就是真正的老铁,就是血浓于水的老乡~! “唐三藏么,与我们一样,那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猴子眼中闪过阵阵迷茫。 它抬头仰望着虚空天河,晃了晃脑袋,猛然间厉声大叫,闪电般挥起金箍棒一棍扫在程凡肋间。 “滚啊!” 这一棍好生沉重。 程凡仿佛是被五百吨重的泥头车迎头撞上。 他在失去意识的同时,耳畔只剩下风声,风声,风声…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者是半盏茶功夫。 等他钻出无边海浪之时,天上早已不见了那朵白云,只剩下一片血红,肃杀之气笼罩整个天际。 红尘浊世,不知今昔何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