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

第九章:离家出走的她

  凭借居住地村委会出具的通行证以及专车带行,我俩回到了厂里。原本我和女孩儿在各自的房间有自己的床位,只是在人多杂乱的聚居区实在不太方便养两只猫咪。   我们害怕他们乱窜跑丢,更害怕他们换了环境遇见奇多的陌生人出现应激反应,猫咪总是很容易顺着没关紧的门溜出去,我们只好试图求助管理人员帮我们协调一间“夫妻房”暂住。   无果。   “芳姐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   “我和小张刚回公司,现在在住房上遇到一点困难,听说您们暂时还不会过来公司,您看能不能在你们的房间住几天,我们自己带了被褥,会把你们留下的东西放好,而且我保证会把房间打扫干净...”   “小G,你别急,慢慢说,我记得公司是分别安排了房间给你和小张的,公司虽然不反对员工谈恋爱,但公司也不可能为了照顾你们俩的情况就单独给你们俩一间宿舍啊。”   “啊!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们就是想暂住几天,等能回村子里了,我们就搬回去。您也知道我们养了两只猫,我们确实可以住在原本的宿舍,只是俩只毛孩儿不好安置,人进人出的要是没关好门,它们很容易吓到,甚至跑掉。”   “不行,你还是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空房间吧。”   “我对猫毛过敏。”末了她又补充一句。   宿舍区灯火通明,实际上我们早已知道仅有这一间空房。无奈,我们只好在车上给俩毛孩儿草草喂食,哄进猫包,将他俩带进小张的宿舍里面。   “不行啊,哥,她们几个人一直在打麻将,吵吵个不停,俩崽儿一直在叫,我们娘仨根本就睡不着。”   “怎么办?”女孩儿又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女孩儿就打来电话。   “你说,怎么办!我真的呆不下去了,让她们小声点她们也不听,还有一个人在抽烟,一个女孩子抽烟,满屋的烟味。”   听得出她在宿舍外面,我说:“我过来找你,我有办法。”   实际上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房间并衡量房间的舒适程度及可行性,这时候已经有了可供挑选的最终目标。   我俩最终敲定了一个房间,这是我们的留样室,用于存放已经封存的原材料,我取来钥匙,打开门扰动一阵沙尘,房间里干燥,地上有不少浮土,胜在安静,位置适中,依据往日的经验,这扇门不是必须每天被推开,只要我主动揽下存样留样的活儿,安稳度过这一小段时间完全可以。   小张也决定搬离宿舍带上俩毛孩儿住进去,我自然愿意跟随。   事情突然变得异常简单,我们一起堆放好留样桶,打扫了房间,我找来一架床组装好,铺上被子,安置好一众行李物件,家就算是安下了。   在留样室住了大约半个月,其间主任出言警告我们最好赶紧搬回到各自宿舍里居住,若不然公司因此处罚我们,他便爱莫能助。但我不愿意走,因为她在,她也不愿意走因为不放心两只毛孩儿;再之后,我们可以像往常一样回到租住的院子里,这是我们的住所,久违了的自由气息。   夏秋季温度适宜施工,我们的工作愈发繁重,常常延误了下班时间,等到家时我们都很疲惫,崽们也已饿的哇哇乱叫了,我们的摩擦似乎也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我和你说不通,别烦我。”   今天我们俩争吵的尤为激烈,导火索只是我使用洗手台后没有及时清洗干净。   在我们都稍微冷静一点后,我尝试和她沟通。   “我会收拾的,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懒惰。”   “所以呢?”   “只不过我真的在忙其他事情,而且恰好整理洗手台这件事情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没有这么高。”   “你眼里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事情?对!应该用你的话来说,优先级高的事情。”   “好好好,我现在去收拾,总可以了吧。”我放下电脑上正在编辑的汇报文件。   “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对她说。   “你真的!...你还是这么没有耐心,根本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我在想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正确的。”她转身躺倒,再不言语。   疲惫的我已经无从思考,大脑自动帮我屏蔽了,我什么话也没说,木然的将盥洗台擦了三遍。   但我们还是和好了,当我抱住她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泪眼婆娑,她哭诉我的冷漠无情,我自嘲不懂女人心。   “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不该冷落你,更不该放任你自己在那儿掉眼泪,该打,咱不哭了哦,都哭成小花猪了。”   女孩儿并不回应我。   “我们好好的,好么?”   “哼!看你表现。”她撅嘴以示不忿。   最近我们又不太能好好聊天,时常无疾而终。   “你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最近都不爱搭理我。”   “没有不理你啊,可能是没什么好聊的吧。”   “没有什么好聊的本来就是问题!”   “你觉得是问题那就是问题吧。”   “你到底怎么了?”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对的?”她突然这样问我。   “可是,你觉得哪里不对呢?”   “害!当我没说。”   “不不不!既然你说了,我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我揪住了心,思绪不自觉的导向了最坏的方向。   “你想说什么,你说吧。”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思考我们在一起是不是对的,我不想猜来猜去,也根本猜不着,我从未怀疑过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在一起,或者怎样。喜欢就是喜欢啊,哪有什么对不对,好不好什么的。”   “我感觉好累,我不想在这里上班了。”她带着哭腔。   “好,不喜欢这里,咱就不在这里上班了,我们回市里,你想休息就休息一阵儿,我可以去找工作。”我一阵心疼,马上做出回复。   “我也不想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我真的感觉好累,每天都要和爸妈吵架,每天都在被他们灌输他们的各种思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还有你,总是要惹我生气,总是不懂我说话的意思还装作很懂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我想,至少我能懂她是想逃离得远远的。   我们很快提交了离职报告,这于我是一次疯狂的体验,飘飘然的我在离职原因一栏写上:“回家结婚。”   女孩儿在我的激励下同样写下了:“回家结婚。”   顺利交接好手续,在9月的一天中午,我们拿上了小屋里一部分行李,带上两只毛孩儿,接上了她即将奔赴大学校园的弟弟,悄悄溜走了,一如我当时悄悄从车站溜走。   行至天色渐暗,他俩还是给父母打去了电话,说是姐弟俩乘坐火车结伴而行,定然勤与家里联系,不必挂怀。   我们愉悦的驾驶自己的小车,一路向东,越过沙漠公路,打卡绿洲、森林,越过垭口,爬上高原,绕过青海湖,穿过草场和牛羊群,路过的还有川西乡村的街道…   漫漫千里路,我们走走停停,有时候住进店里,有时候歇在车上。女孩儿心疼我长时间开车赶路,自告奋勇的要与我换手,好在她对我们的小车并不陌生,很快就能上手,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我陪她在平直大马路上练习开车的价值了。   某次当我从睡眠中清醒,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小张在夜里开车竟如此快速和稳当,但这是一条长下坡路,我还是有些后怕,要求小张降低车速。   “这会儿倒不放心了,刚刚我开车的时候你不是睡的挺安稳的么。”   “是是是,我家媳妇儿最厉害了。”   “呸,我弟还在呢,瞎叫什么。”   “没事儿,没事儿,我什么也没听到。”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聊着天,深夜的沉重似乎都被驱散了,这是记忆里的愉悦;   路过成都时,我们停留几日,我约了李老板一起吃火锅,正式的将姐弟俩介绍给朋友认识。第二天,经过商议我们准备给头发做个烫染,姐弟俩都想挑战雾霾蓝,我选择了浅棕色,托尼天熟练的做好造型,见他俩也都觉满意,我愉快的结了账。   随后她做了全程的攻略和计划:武侯祠、春熙路,去了宽窄巷子找吃食,路过了那只挂在楼边很久也没有爬上去的熊猫旁边,入住了青年旅舍,游了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   现在回过头再看,我才发现自己懒惰的如此明显,竟没有为美好回忆努力增添一抹亮色,实在是颇感遗憾。   终于我们回到我的家乡,小住几日,狠狠补了一觉,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去做——陪大学新生去学校。   这回我们没有选择驾车,将两只猫咪留在家里由我母亲代为照顾。   离新生到校报到的截至时间还早,我们先买了去长沙的车票,仍是她做着攻略,我从旁辅助;美食街,岳麓山,橘子洲头,茶颜悦色,到此一游。   下一站是武汉,先到武昌站,再打卡光谷,洪湖,楚河汉街。   我们去玩了桌游,各执己见时我的好胜心第一次初现端倪,不惜争得面红耳赤,引得姐弟俩不停劝慰,自觉有些扫兴,颇感内疚。   陪同和帮助大学新生办完入学手续,搬运行李到宿舍安顿好,此行的最大目标已经完成。一行三人在校内逛逛,菜鸟驿站,体育馆,林荫小道与众多大学别无二致;走出校门,我们决定吃饭,周黑鸭,热干面,张亮麻辣烫,再整杯奶茶。   “好好上学哈,多给家里打电话,花钱也别太厉害了,缺钱就找妈要,反正我是没有...”   “哎呀!姐,你好烦啊。”   女孩儿作势要踢他。   “我知道啦,赶紧走吧你俩,一会儿赶不上车了该。”   “有啥事儿给你姐,给我打电话,我们离的近,过来很快。”   “行行,知道了,小G哥儿。”   “拜拜。”   “拜拜。”   而后她并不提回去的事情,我和女孩儿就要回家了,我的家。——我只以为如此便算是私定终身。   很快!最尖锐的生存问题凸显了,我们都身无余财,也不享有足够财务自由的资源,被迫再次正视工作赚钱这件事情。   最终,我们去了李老板的工作室,主要承接印刷和各类定制品业务。   我们俩在成都度过这个冬天。   花了一天半去租赁挑选合适的房源,看过公寓、上过高层,最后半老小区带电梯的一房一厅一厨一卫成为最恰当的选择。   早上雾大,冷的我们总想蜷缩在出租屋里逗弄毛孩儿睡觉;住处离工作室不远不近,车位却紧张,上班时我们总是各自寻找一辆小黄或小蓝,为此女孩儿特意网购了两双加绒皮手套。工作时间里我需要登门入户或是押送成品货物给物主,女孩儿主要接打电话——售后及拓新;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我们一起收拾小窝,喂养逗弄毛孩儿,只有在周末时才动手大肆整理房屋,煮一顿小火锅或是约上同伴一起去九宫格,这样的日子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所幸,女孩儿也未曾埋怨。   10月,女孩儿带我追了一波苹果12的发布会,就着免息分期我用信用卡换掉了各自的旧手机,也是女孩儿帮我操作绑定了“位置服务”。   “这个点是你,那个点是我。”   “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到你啦。”   “是呀!”   办公室里有微波炉,同事都有自带午饭的习惯,如此影响下我们也开始自制便当,前一晚做好打包,清晨放进小黄、小蓝的置物框里带去公司。   11月底,成都的天空飘起了雪花,我颇为稀奇的收集一番捏了个小小的雪人儿给她。   她接过去,“倏”的扔在我身上炸裂开来。   可惜,没法打雪仗。   “XJ的雪现在应该能没过脚脖子了吧!”女孩儿突然说。   她所言非虚,至少南疆是如此。    12月底,女孩儿提议出门去过跨年夜,我俩约了同事去春熙路-太古里,巨多的人,步道上、广场里人头攒动,维持秩序、治安的人们也早已到岗站位。   可惜,我们没有找到太精彩的活动现场,当跨年的倒计时响起,我们随人群开启手机手电功能,单臂高举来回摇摆齐声倒数和呐喊,这是我和女孩儿唯一一次在一起跨年。   “新年快乐!媳妇儿。”   “新年快乐,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