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三十七章 练拳

  冰洞口的寒风还没散尽,张简已利落地翻身而上——臂弯里的巨蟒还在微微抽搐,他却半点不含糊,抬手便将这庞然大物往洞底一掷,沉闷的撞击声在冰窟里撞出回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转身时他脚步放轻,稳稳将阿竹护在身后带下去,特意把人往冰洞外室引:“这里避着寒气,不冷。”话音落,火石“咔嚓”擦出火星,没多久一堆篝火便燃了起来,橘红的火舌舔着木柴,把阿竹冻得微红的脸颊烘得暖融融的。   安置好阿竹,张简才攥着那本泛黄的拳谱,走向冰洞中间。   他缓缓起势,动作跟着拳谱上的路数慢慢展开——这套拳说出来吓人,共三十二式,分四段,传闻当年大周太祖也只练到第一段,就已是能定天下的身手。   可张简哪有这底子?先前在军中只学过几招粗浅擒拿,跟着周都头也只摸过点拳脚入门的皮毛,连“上乘武技”的边都没碰过。就连他拿手的枪法,也是苏老将军把枪术基础拆解得明明白白,加了满篇注释,才让他能快速上手。   这会儿对着这本来历不明的绝世拳谱,他连一个最简单的“云手”都得顿在原地琢磨——手臂该抬多高?呼吸要怎么跟动作合上?指尖的力道往哪收?眉头皱了又松,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才总算找到点勉强像样的感觉。   细品那三十二式拳谱   张简蹲在篝火旁翻拳谱时,指腹蹭过泛黄纸页上的“三十二式”,才真觉这拳谱藏着吓人的分量——不是招式多,是每一式里的门道,看着浅,探进去才知有多深。   张简把拳谱往膝盖上一磕,指尖顺着“第一段八式”的字迹划过去,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八式是真“基础”,每一式都画着明明白白的动作:“沉肩坠肘”要肩线压到与肩同高,手肘别绷直得像根棍;“马步稳桩”得脚尖外撇三十度,膝盖别超过脚尖半寸,“手、步、身、气”的底子全涵盖了。   翻到第二段“招式八式”,纸页上的图就带了攻防劲——“崩拳破甲”“云手拨山”“缠腕冲拳”“沉肘架打”“摆步卸捶”“劈拳断肋”“回手锁喉”“”。张简盯着“缠腕冲拳”的图看了会儿,试着抬手缠了个空,倒也能明白这是“抓着对方手腕再出拳”,虽练起来总觉得劲没递到根,但好歹知道“这招是干嘛的”,不算太费劲。   可一翻到第三段“意之八式”,张简直接皱紧了眉,手指蹭着纸页上的字,越看越懵。拳谱上没画多少动作,净是些玄乎乎的注释,   拳无劲而意有劲,心到拳到,非力使拳,乃意驱拳。   意引气走,气随指动,如溪流绕石,不滞不堵。   不视敌形,而感敌势。   以意导劲,不与力抗,如棉裹铁,卸力于无形。   招式可变,意不可散,意转则拳转,如影随形。   意不止于拳,乃覆周身,如雾笼身,敌难近   意散则气乱,收意如收网,归气于丹田,不耗不损。   他摸了摸后脑勺,把拳谱凑到篝火旁再看,字里行间还是云里雾里,仿佛在说“你懂就懂,不懂就不懂”,急得他额角冒了层细汗。   等他硬着头皮翻到第四段,眼睛都直了——这哪是拳谱?简直是在说天书!纸页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连图都没画:“意融于境,拳即是我,我即是拳。抬手间可断风,落步时能定尘,无需想招式,无需念劲路,天地间只剩‘拳’之一字。”   张简盯着“断风定尘”四个字,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只扇起一阵凉风,连篝火的火苗都没吹动。他咽了口唾沫,合拳谱时手都有点抖——这哪是练拳?他现在连第三段的“意”都摸不着边,这第四段,怕不是要等头发白了,也未必能看懂一个字。   天还没亮透,张简已裹紧粗布短褂往冰室走——靴底碾过冻硬的冰碴子,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楚。他捧着拳谱站在冰室中央,指尖先在“马步稳桩”的图纹上蹭了蹭,心里明镜似的:没名师指点,急也没用,瞎练只会糟践自己,更糟蹋这好拳谱。   他慢慢扎下马步,脚尖外撇时特意低头看了眼角度——昨天没注意,脚尖偏了半寸,今天得纠正过来。刚站稳,又觉沉肩坠肘没到位,肩膀下意识往上提了点,赶紧深吸口气往下压,手肘往腰侧收了收,直到后背有了发酸的紧绷感,才敢往下接“四平架掌”。双臂平举时,掌根没绷直,他就停在那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调整,等掌面绷得发僵,才慢慢往下落。   本该十分钟打完的八式,张简愣是磨了半个时辰。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冰面上化出一个个小坑,后背的短褂早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他停下来揉腰时,眼里却亮得很——通脉初期的修为,打这拳竟累得胳膊发颤,可这累里藏着实打实的劲,比练军中擒拿时酣畅多了。“慢就慢吧,总比瞎练强。”他擦了把汗,望着拳谱笑,这可是连大周太祖都只练过第一段的宝贝,多琢磨半分都是赚。   匆忙往篝火堆跑时,他还惦记着冰室里没纠正完的“弓步推掌”。巨蟒肉早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金黄的油汁滴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香味飘得满洞都是。阿竹捧着陶碗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张简左手抓着半条烤蛇,右手往嘴里塞得不停,陶碗里的肉转眼见了底,连骨头上的肉丝都舔得干净。“你、你都吃快三斤了!”阿竹小声惊呼,手里的陶碗都晃了晃。张简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肚子,憨笑两声:“练拳耗得狠,没忍住。”   歇了没一炷香,他又揣着拳谱往冰室去。这次打得更慢,每一式都像在跟自己较劲——发现上次提膝时腰往侧歪了,赶紧调整立身姿势,单腿站到腿肚子发颤也不放下;察觉推掌没拧腰,劲全卸在了胳膊上,就反复拧腰送掌,直到后腰发酸,才总算让掌头上带了点沉劲。   书上说“用力需用全身劲”,张简没打折扣。扎马步时,腰腹往死里绷,腿根的筋都在颤;崩拳破甲时,拧腰转胯的劲用到极致,拳头上的骨节都泛了白。这一回,他足足打了一个时辰,最后收势归气时,腿一软差点跪冰上,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冰柱,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顺着冰柱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身前的冰面浸得一片湿。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抬手擦汗的劲都没有,可看着手里攥皱的拳谱,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这累,比得了什么宝贝都值。   日子像冰室里的寒气似的,悄没声地滑过。张简的生活拧成了根扎实的弦——天不亮就爬起来,先把架在火上的巨蟒肉翻两翻,金黄油汁滴在炭上“滋滋”响,香味裹着热气飘满洞,勾得阿竹总捧着陶碗蹲在旁边等。等他啃完两大块蛇肉,肚子里暖得发燥,才揣着拳谱往冰室走。   起初他只在冰室中间那块“温和”的空地练——那里的寒气顶多让鼻尖发红,练拳时汗出得又快又猛,反倒少了点“磨劲”的意思。后来练着练着,就觉得不够了:沉肩坠肘时,没了更烈的寒气裹着,总摸不准劲的落点;马步稳桩撑到一炷香,腿肚子也只是微微发酸,少了之前那种“绷着劲”的实感。   于是他一步步往冰室深处挪。越往里走,寒气越刺骨,刚进门就呼出一团白霜,墙壁上的冰棱子垂得老长,指尖碰一下能麻到手腕。可他偏就吃这口劲——站定扎马步时,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皮肉发紧的瞬间,反倒让他更清楚腰腹的劲该往哪沉;打拳时,拳头裹着寒气砸出去,竟比之前沉了半截,砸在冰柱上能听见“咚”的闷响,震得指节发麻也不撒手。   巨蟒肉是真顶用,他每天能啃四五斤,阿竹总瞪着圆眼睛说“给我留一点。”   可他练拳耗得狠,没这大补的肉撑着,压根扛不住冰室深处的寒气,更别提用全身劲去拼拳法。   渐渐的,他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以前练完拳虚脱得只想躺,现在歇半炷香就能缓过来;以前握拳指节只泛点红,现在一攥拳,小臂的筋肉藏着用不完的气力。   境界没见着突破通脉初期的坎,可浑身的气力早不是从前的模样掌风扫过冰面,能吹得碎霜飘起来。   他摸着拳谱上泛黄的字迹,心里忽然有了底——要是再碰到李山,单凭这冰室淬出来的皮肉、蛇肉补出来的底气,还有拳法磨出来的实劲,他完全能跟对方正正经经地打一场,再也不用怵。   森林外围的黄昏总裹着股湿冷的潮气,李山蹲在篝火旁,手里的树枝被捏得劈啪响——整整一个月了,他带着人把外围翻了个底朝天,连张简的衣角都没见着,营地里的士兵早没了起初的劲头,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狼蹄声,还没等李山起身,一队银甲士兵就冲了过来,甲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为首的银甲统领翻身下马,没给半分好脸色,劈头盖脸就是一脚——李山只觉后背像被巨石砸中,“咚”地砸在泥地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他蜷缩成一团,连哼都哼不出来。   “废物!”银甲统领的声音像淬了冰,一脚踩在李山旁边的泥地上,溅起的泥点糊了李山满脸,“老子给你几百号人,你连个锻骨境的小子都抓不住?”   李山捂着胸口,勉强抬头,刚想辩解,就被统领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统领是纳气初期的修为,身上的威压像沉雷似的压下来,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只能趴在地上听着骂。   “妈的,区区一座破山脉就把你吓住了?”统领踹了踹旁边的树干,树皮簌簌往下掉,“明天起,三十人一队,给老子伞形搜山!从外围往里头推,一寸地都别放过!”   他俯身捏住李山的衣领,把人提起来,声音里满是狠劲:“再搞砸了,老子直接把你扔去洛京。你李家在大周经营那么久,一个叛徒在大周的下场,你应该清楚吧?”   李山被捏得喘不过气,脸色惨白——他哪是怕山脉?李家在大周扎根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这山脉深处藏着多少能撕碎人的妖兽,之前没往深处搜,就是怕折了人手。可现在被统领逼到这份上,他连反驳的胆都没有,只能点头如捣蒜。   等统领带着精锐转身离开,李山才瘫坐在泥地上,后背的疼还在钻心。他望着漆黑的山林,心里又慌又乱,可转念一想,又慢慢定了神:“张简那小子再疯,也不会真往山脉里头钻——里头的妖兽随便一只都有通脉修为,他一个锻骨境进去就是送死。肯定还在外层,三十人一队,自保绰绰有余,总能找到他……”   他揉着发疼的胸口,招手叫过手下:“去,把人分成十队,每队三十人,明天天一亮就搜山,重点查外围的山洞和林子,见着张简,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