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三十二章 死斗

  火把的噼啪声像被掐灭的烛火,骤然停了。周遭只剩湖水拍岸的冷响,还有空气里凝住的杀气,顺着风缠上张简的脖颈,凉得像刀。他掌心攥着长枪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枪尖垂在地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寒芒暗闪——不能等了,再等,他和阿竹都得成枪下亡魂。   “喝!”   张简猛地沉腰提枪,长柄枪杆在掌心一转,枪尖破风而起,带着锐啸直刺左侧!那名绕后的朔方兵刚举矛要刺,就见一道寒光迎面而来,他想躲,可枪速太快,“噗嗤”一声,枪尖直接穿透他的咽喉,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石子上溅开小朵血花。   “反贼!找死!”董副官的怒吼炸响,狼鞭一甩,“都给老子上!拿不下他,你们全给这小子陪葬!”   十几支长矛瞬间从四面八方攒来,火把光里,密密麻麻的矛尖像毒刺般扎向张简。他双腿夹紧狼骑,左手控缰,右手持枪横扫,枪杆带着千钧力,“铛铛铛”三声脆响,竟硬生生将三支刺来的长矛扫开,枪尖余势未消,擦着一名兵卒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珠。   可后背的阿竹终究是拖累,张简刚直刺逼退正面敌人,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两名朔方兵拖着粗如手臂的铁链,悄无声息缠向狼骑后腿!他想勒狼避开,可狼骑前蹄刚抬,铁链已死死锁死它的关节,那两人猛地往后一拽,狼骑吃痛嘶鸣,重心一歪,带着张简直直往湖边摔去!   “阿竹!”张简惊喝,摔落的瞬间猛地将长枪往地面一撑,枪杆绷得笔直,硬生生扛住了两人的重量。他后背紧紧护住阿竹,自己的肩膀却重重撞在石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还没等他缓过劲,朔方兵的攻势已如潮水般压来。张简咬着牙,持枪横扫,枪尖带起的劲风逼退身前两人,趁这间隙,他枪尖点地借力,硬生生撑起身子。可这队妖狼骑比之前遇到的狠太多——没有退路的他们,眼里全是杀红的戾气,每一刀每一矛都往要害扎,刀风里裹着嗜血的狠劲。   张简持枪直刺,枪尖穿透一名兵卒的胸膛,可刚要拔枪,右侧一柄弯刀已劈到面门!他只能弃了枪,猛地往后缩,刀风擦着鼻尖划过,削掉几缕头发。枪杆还握在手里,木柄已被鲜血浸得滑腻。   “噗!”   枪尖刚挑飞一柄弯刀,后腰就挨了一记闷棍,张简踉跄着撞向湖边的巨石,后背的阿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回头瞥了眼,阿竹的小脸惨白,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张简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靠在冰冷的石面上,握着滑腻的枪杆,看着步步紧逼的朔方兵。火把光映在他们嗜血的脸上,也映在张简染血的眼底——体力快耗光了,可他不能倒,阿竹还在他背后。   断枪杆砸在朔方兵肩头,“咔嚓”一声骨裂响刚落,三支长矛已如毒蛇般逼到心口。张简猛地拧腰侧滚,后背擦着石子划过,伤口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血渍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印子——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七八十人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火把光里,每张脸都带着嗜血的狠劲,长矛、弯刀轮番落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张简咬着牙挥枪格挡,可手臂早已酸麻得快抬不起来,方才偷袭营盘时的意气风发,此刻早被现实碾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趁夜摸进朔方营盘,烧了粮草、杀了十几名散兵,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能搅起些风浪,能给大周多争取几分喘息。可如今才懂,那点损失在朔方的铁蹄面前,不过是拂去衣角的尘埃,连让对方真正疼一下都做不到。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太有限了。   董副官在圈外冷笑,通脉初期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根本不用动手,只看着手下的兵一点点耗死张简。张简挥枪刺穿一名兵卒的小腹,刚要抽枪,后腰就挨了一记重锤,他踉跄着撞向湖边的芦苇丛,喉间涌上的腥甜再也忍不住,“噗”地吐在冰冷的湖水里,染红了一圈涟漪。   “纳气境……”二王爷当初说这话时的模样,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时他还在军营,二王爷摸着腰间的玉佩,淡淡说“通脉只是武夫的尽头,纳气境才是凡人踏进修仙路的门槛,到了那一步,才算真正跳出凡俗,有了几分保命的本事”。   那时他只当是听个新鲜,可此刻被七八十人围杀,连呼吸都带着血味,才懂那“纳气境”三个字背后的重量。若他能到那一步,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是不是能轻松撕开这包围圈,带着阿竹安稳离开?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朔方铁蹄的气?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手上的动作却半分没停。张简猛地矮身,避开头顶劈来的弯刀,枪杆反挑,枪尖精准刺穿敌兵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他趁机拽过对方的长矛,刚要起身,又有两名朔方兵扑了上来,刀锋直逼他背后——那里还藏着阿竹。   “滚开!”张简目眦欲裂,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回身横扫,矛杆带着风声砸在两人胸口,将他们逼退两步。可这短暂的喘息,很快又被新的刀光剑影填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不能倒下。纳气境的高度还很遥远,可眼下,他得先活着,带着阿竹,从这七八十人的杀网里,闯出去。   “铛!”断矛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张简手臂震得发麻,眼底却骤然亮起一丝锐光——再硬拼下去,他和阿竹迟早要被耗死在这!   计念刚起,他猛地矮身,矛尖贴着地面扫过,直挑前方敌兵下盘,趁对方踉跄的瞬间,矛杆借力一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刀光裹着风声,瞬间斩倒两名拦路的朔方兵!   “拦住他!”身后吼声炸开,可张简根本不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几名举着火把的兵卒——那是这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也是破局的关键!   他速度快得惊人,狼蹄踏过湖边的软泥,溅起一串水花。举火把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扑至眼前,张简左手抓着一人的衣领,右手夺过火把,猛地往湖里一甩!“噗通”一声,火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瞬间灭成一缕青烟。   剩下几名火把兵吓得要喊,张简却已欺至近前,矛尖翻飞,要么将人连火把一起挑进湖里,要么直接打飞火把。“呼啦啦”几声过后,最后一支火把在空中划过弧线,坠进湖底,橙红的光彻底熄灭。   天地间骤然陷入漆黑,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碎在湖面上,连人影都辨不清。   “谁?!谁在后面?!”   “别乱!是自己人!”   混乱的喊声刚起,张简已借着最后一丝火光的残影,猛地抽枪——那是他刚从倒地敌兵手里夺来的长枪,枪尖破风,“噗嗤”一声刺穿旁边一名兵卒的喉咙!他顺势拽过对方的狼骑,脚尖一挑狼镫翻身上去,同时矛尖一送,将另一名扑来的兵卒挑飞在地,声音故意拔高,混在混乱里喊:“那小子从狼上摔下来了!在那边!快围上去!”   这话像颗火星丢进油锅,本就辨不清方向的朔方兵瞬间炸了锅,有人听声辨位挥刀,有人摸黑举矛乱刺,“铛铛”的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竟真的互相打了起来,乱作一团。   “走!”张简勒紧缰绳,狼骑会意,四蹄翻飞,悄无声息地往密林方向奔去,后背的阿竹紧紧贴着他,小手攥得更紧,却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   可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董副官的怒吼:“一群饭桶!人都跑了还打!”   张简心里一沉——董副官是通脉初期的修为,浑身筋骨早已淬炼过,哪怕没光,听觉也远超常人!他肯定是听出了狼蹄声的方向!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狼骑的嘶鸣,董副官的声音越来越近:“张简!你跑不掉的!”   张简不敢回头,只狠狠夹了夹狼骑的肚子,催着狼骑往更黑的密林里钻。月光被树枝挡得只剩零星碎影,身后的狼蹄声如追命的鼓点,一步紧一步——董副官已追了上来。   狼蹄踏过落叶的脆响在夜里追得紧,张简伏在狼骑背上,后背的伤口被风扯得发疼,他攥着缰绳的手满是冷汗——董副官的气息像附骨之疽,始终跟在身后,通脉初期的威压隔着十几丈远,都让他心头发紧。   前面突然出现一棵老槐树,枝桠盘错如爪,张简眼神一凛,猛地勒住缰绳,借着狼骑惯性往前冲的力道,翻身跃起,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藏进浓密的枝叶里。狼骑则顺着惯性,继续往前跑了几步,停在树旁的空地上。   几乎是他藏好的瞬间,董副官的狼骑就奔了过来。狼蹄声骤然放缓,董副官勒狼停在空地上,月光透过枝桠洒下碎银,照在他冷沉的脸上。他扫了眼空无一人的狼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小子,躲够了没?敢在老子面前玩这套,倒是有几分胆魄。可你得记着——在通脉境的绝对武力面前,你那点小聪明,屁用没有!”   他说着,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了闪,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树干,显然在搜寻张简的踪迹。   树影里,张简紧握着长枪,指节泛白。他盯着董副官的后背,心脏狂跳却不敢出声——他知道,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只能赌这一次偷袭。   他缓缓摸出一块石子,指尖一弹,石子“嗒”地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声音不大,却在这高度紧绷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谁?!”董副官果然瞬间转头,注意力全被草丛方向吸引,手里的刀也下意识往那边抬了抬。   就是现在!   张简眼中寒光骤现,浑身力气瞬间凝聚在双腿,从几米高的树干上猛地暴起,身体如出膛的炮弹般下坠,手里的长枪被他举过头顶,枪尖带着破风的锐啸,直劈董副官的后心!   “哼,找死!”董副官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虽被石子引开注意力,却始终留着警惕。听见头顶风声,他猛地回身,弯刀横在胸前,要硬接这一击!   可刀锋刚碰到枪杆,董副官就觉出不对——这一击的力道虽足,却偏了半分!   “糟了!”他心头一沉,刚要变招,就见张简的枪尖突然下坠,“铛”的一声,重重劈在他胯下狼骑的脖子上!   这狼骑是荒漠妖狼所驯,皮糙肉厚堪比精铁,可张简这一击蓄了全身力气,又带着从高空下坠的冲劲,枪尖虽没劈开狼皮,却震得狼骑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肢一软,竟踉跄着跪了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敢!”董副官格挡空了,又见狼骑受伤,顿时怒目圆睁,弯刀带着疾风,直劈张简的面门!   张简早有准备,见狼骑没倒,手腕一转,长枪顺势前送,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向狼骑的咽喉——那里是妖狼的弱点!“噗嗤”一声,枪尖没入大半,狼骑连哼都没哼一声,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压得地面颤了颤。   董副官本就因狼骑跪地失了平衡,此刻狼骑骤然倒地,他的刀势也卸了几分,可依旧劈中了张简的肩膀!“嗤啦”一声,布料碎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得张简龇牙咧嘴。   但他半分也不敢耽搁,忍着肩膀的剧痛,踉跄着扑向旁边那匹没人管的狼骑,翻身而上,狠狠一夹狼腹:“驾!”   狼骑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张简!你给老子站住!”董副官从倒地的狼骑旁爬起来,看着远去的背影,气得双目赤红,一声怒吼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往下掉。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道黑影,转身就要上狼骑追杀。却是看见狼骑已然气息微弱,无力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