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二十一章 混战

  “呼哧……呼哧……”   李砚秋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黑风口的风声越来越近,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影子就是妖狼骑!只要冲过去,张简那疯子就不敢追了!   他甚至能看到妖狼骑头领的玄甲在月光下反光,能听到战狼喷鼻的响。还有五十步……三十步……   “李砚秋!你的命,该还了!”   身后的破风声骤然加速!张简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李砚秋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一道玄铁枪的寒光,快得像闪电!   “不——!”   李砚秋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噗嗤!”   玄铁枪从背后穿透,枪尖带着血珠从胸口冒出来,精准地捅穿了心脏!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刚炸开,他的力气就像被戳破的皮囊,瞬间漏了个干净。   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李砚秋最后看到的,是张简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像看一具死物。   “咚。”   李砚秋的尸体砸在妖狼骑阵前的冻土上,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到死都不敢信自己会栽在这儿。   五百妖狼骑瞬间死寂。   玄甲碰撞的脆响停了,战狼喷鼻的声息没了,连黑风口的风都像是噎了一下。他们眼睁睁看着李砚秋在离阵前不过十步的地方,被那杆玄铁枪从后心捅了个透心凉——那小子,竟敢在妖狼骑面前杀人!   “找死!”   妖狼骑头领猛地勒紧狼缰,胯下的战狼人立而起,前蹄刨得冻土飞溅。他的玄甲上,狼头烙印在月光下泛着绿光,像是真的活了过来,眼神里的暴怒几乎要凝成实质:“给我把这杂碎剁成肉泥!”   “杀!”   前排的三十名妖狼骑同时举戟,长戟的寒芒在夜色里连成一片,铁蹄踏碎冻土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朝着张简猛冲过来!   可张简站在原地没动。   他缓缓抽出玄铁枪,枪尖的血珠“嗒嗒”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就在这时,胸口的墨玉突然“嗡”地一声发烫,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炸开!   “唔……”   张简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顺着血脉疯跑——锻骨中期的内劲像是被点燃的干柴,“轰”地一下暴涨,经脉里传来轻微的胀痛,却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更诡异的是,墨玉里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血管爬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后从皮肤里渗出来,在他周身缭绕成一团淡淡的黑雾。   那是煞气。   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混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森森的狠劲。刚才杀李砚秋的愤怒,此刻全被这股煞气压成了冰冷的杀意——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决绝,比妖狼骑的凶戾更甚。   “这……这是什么气息?”冲在最前的妖狼骑突然勒住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他胯下的妖狼焦躁地刨着蹄子,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那煞气竟比他们的妖狼骑还要浓郁。   张简抬起头,周身的煞气随着呼吸起伏,玄铁枪在他手里微微震颤,像是也被这股力量感染。他看着那三十名停滞不前的妖狼骑,又扫过阵中目眦欲裂的李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煞气翻涌。   风卷着煞气,吹得狼骑的玄甲哗哗作响。五百狼骑看着那个被黑气缭绕的少年,竟一时没人敢动——那股煞气太邪门了,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让人心头发寒。   李山在阵后看得睚眦欲裂,又惊又喜:“是他!就是他!煞气!这是凝煞玉的煞气!国师要找的人就是他!”   狼骑头领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张简周身的黑气,又看向他胸口那处透着异样温度的衣襟——凝煞玉!真的在他身上!   贪婪瞬间压过了暴怒。头领举起狼头大旗,厉声喝道:“别慌!他再厉害再重也只是锻骨境!拿下他,凝煞玉就是我们的!”   可张简已经动了。   他周身的煞气猛地一收,又骤然炸开!玄铁枪带着破空锐响,像道黑色闪电,直扑最近那名狼骑的面门!   “沙沙……沙沙……”   黑风口的风突然滞了滞,卷着的雪沫子落在狼骑的玄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狼骑头领正死死盯着张简周身的煞气,手指在长戟柄上捏出了白痕——这小子身上的煞气太邪门,刑大的缇骑又像块狗皮膏药粘在正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这时,他耳尖一动,捕捉到了西北方向传来的动静。   不是马蹄声,是脚步声。   很轻,却很密,像是有大队人马正踩着积雪潜行,草叶被踩断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近。   “不好!”狼骑头领猛地回头,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是缇骑的援军!”   话音刚落,西侧坡地的阴影里突然亮起数十点火把!橘黄色的光线下,刑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的铁尺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身后跟着的缇骑比刚才多了一倍,虽个个带伤,却列着整齐的横队,脚步沉稳地往前压。   “踏……踏……踏……”   缇骑的脚步声像敲在鼓点上,一步一顿,踩在冻土上,震得狼骑胯下的战马都有些焦躁。他们没有跑,只是缓缓逼近,弩箭始终指着狼骑的阵型,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沉默中透着一股碾平一切的气势。   刑大的左臂还在渗血,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冷得像冰:“狼骑统领,刚才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想添笔新的?”   他看得清楚,刚才那阵动静是后援到了——城防营的人终于穿过密林赶来了,虽只有两百,却足够压垮狼骑的心理防线。   狼骑头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左侧是张简那煞星,正面是刑大的缇骑,现在西侧又压上来一队人,三面合围的架势已经摆得明明白白。他们孤军深入,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僵持,拖得越久,死得越惨。   “刑大,你真要逼我们鱼死网破?”狼骑头领的声音带着威胁,长戟缓缓抬起,五百狼骑同时握紧了兵器,玄甲碰撞声里,杀气骤然暴涨。   刑大没说话,只是抬手往前一指。   “踏……踏……”   缇骑的横队又往前挪了三步,弩箭的箭头离狼骑更近了,箭尖的寒光映在玄甲上,晃得人眼晕。有个年轻缇骑的手在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他身边的老兵正用肩膀撞了撞他,眼神里的狠劲像是在说:怕个球,干就完了!   张简站在中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周身的煞气还在缭绕,玄铁枪握得更紧了。刑大的缇骑在压上,狼骑在蓄力,空气中的杀气浓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狼骑头领突然低喝一声:“左翼戒备,右翼……准备突围!”   他要跑,想从西侧的薄弱点冲出去!这可是大周腹地,要是被任何军队缠上,那也是致命的。李严那个废物,怎么留了这么多破绽。   刑大眼神一凛,铁尺猛地顿在地上:“弩箭上弦!谁敢动,就射穿谁!”   “嗡——”   缇骑的弩箭同时上弦,机括绷紧的脆响在风里格外清晰。   黑风口的风突然停了。   两方的人都没动,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战马的喷鼻声、兵器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交织。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火星,就能点燃这片早已被血腥味浸透的土地。   “再不冲,所有人都死在这!”   狼骑首领的怒吼像炸雷,震得胯下战狼都人立而起。他看着阵前迟疑的狼骑,气得长戟往地上一砸,冻土崩裂:“一群废物!忘了草原上的规矩?要么撕碎猎物,要么被猎物撕碎!”   这话像是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狼骑们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凶戾取代,玄甲上的狼头烙印在火光下泛着绿光,齐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杀!”   “全军压上!粘死他们!”刑大的吼声同时炸响,铁尺往前一指,“缇骑听令——缠住左翼,别让他们冲散阵型!”   “杀啊——!”   两百缇骑像黑色潮水般扑上去,弩箭先一步射出,带着破空锐响扎向狼骑的妖狼。可狼骑的妖狼早被煞气养得凶悍,中了箭也只是痛嘶一声,反而跑得更疯,长戟组成的铁墙硬生生撞进缇骑阵中!   “铛!噗嗤!”   长戟捅穿玄甲的闷响、铁尺砸断骨头的脆响混在一起。有缇骑抱着狼骑滚下战马,用牙齿咬对方的喉咙;有狼骑被数柄铁尺围殴,玄甲裂开却依旧挥戟横扫,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张简没等狼骑冲过来,周身煞气猛地炸开,玄铁枪带着破空锐响直扑右翼!他看得清楚,那里是狼骑阵型的薄弱点,也是他们想突围的方向。   “找死!”   两名狼骑举戟迎上来,长戟上的煞气与张简周身的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张简不闪不避,玄铁枪陡然变招,枪尖绕过长戟,“噗”地刺穿左侧狼骑的咽喉,枪尾顺势后撞,正中右侧狼骑的胸口——那狼骑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乱了后面的阵型。   “这煞星!”狼骑首领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他知道张简难缠,却没想到这小子的煞气竟能跟狼骑的本命煞气硬碰硬!   可现在没时间纠缠。狼骑的锋矢阵已经加速,最前排的骑兵用长戟拨开缇骑的铁尺,铁蹄踏碎冻土,硬生生在缇骑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冲出去!”刑大嘶吼着追上去,铁尺砸翻一名狼骑,却被对方的妖狼撞得后退三步,左臂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看得心惊——妖狼骑的煞气在攻城时就够难缠,可到了野战,没了城墙限制,那股凶悍简直是脱缰的野兽!长戟配合妖狼冲锋,缇骑的阵型根本挡不住,刚围上去就被撞得七零八落,只能像牛皮糖似的粘住,却拦不住他们往前冲。   张简也被缠上了。三名狼骑围着他打,长戟的寒芒从三个方向罩来,煞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玄铁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尖挑飞一支长戟,枪尾砸断另一匹妖狼的腿,可更多的狼骑从他身边冲过,根本不跟他恋战,眼里只有突围的方向。   “铛!”   又一名狼骑的长戟擦过张简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他回身想追,却被两名断后的狼骑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狼骑的主力越来越近坡地边缘。   时间像被快进。   不过十分钟,狼骑的锋矢阵已经冲出缇骑的包围圈,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冲上坡地,回头对着下方的缇骑发出嘲讽的嘶吼。留在后面断后的狼骑像疯了似的反扑,用身体挡住缇骑的追击,给主力争取时间。   “不!”刑大目眦欲裂,看着狼骑的背影越来越远,手里的铁尺“哐当”掉在地上。两百缇骑,现在能站着的只剩不到五十,个个带伤,连追的力气都没了。   张简也停了下来。他拄着玄铁枪喘气,肩膀的伤口在流血,周身的煞气淡了不少,胸口的墨玉烫得吓人。他看着坡地上狼骑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缇骑和狼骑的尸体,眼神冷得像冰。   狼骑首领在坡上勒住狼,回头望了眼黑风口的惨状,又扫过张简和刑大,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说完,带着残余的狼骑,逃走。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黑风口。刑大瘫坐在地上,看着狼骑消失的方向,一拳砸在冻土上,血沫从嘴角溢出。张简握紧玄铁枪,抬头望向荒原深处——   妖狼骑的野战之威,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笔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