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坏不起来

第75章

若有太清司的下属在场,必能知道这是陆大人动了杀心的小动作之一。 “你的名字。” 颇负恶名的陆大人嗓音却是柔柔的,听起来像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 “楚纤。” 说话间,黑袍道人缓缓侧过身来,腰间垂着的金叶子与银饰撞到一起,又开始响了。 看清这张脸,摩挲扳指的手停了。 陆婵冷冷牵起的唇角不受控地抽搐几下,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将这些堪称失态的表情看得分明,黑袍道人笑而不语。 陆婵半眯了眼:“太清司不收没名气的废物,滚。” 楚纤不紧不慢转着黑伞,笑吟吟:“好说。” 守卫面露鄙夷,以为这人定是被陆大人吓傻了,什么好说不好说的。 陆婵亦是这样想。她平生最烦没骨头的懦弱之人,当即懒得多说一个字,深感晦气地一转身—— 却听那人在身后继续道:“待我从这一路闯进宫里,火烧清微楼,名气自然就有了。” 守卫呆滞。 火、火烧清微楼?! 当着太清司陆大人的面说这句话,与当着宫中禁军的面说要烧皇宫有什么两样?! 陆婵狠狠转回来。 半张银制鬼面冷冷嵌在她脸上,哪怕另半张脸生得白玉无瑕,也难以压下这股阴冷的暴戾。 “好。”陆婵慢慢开口,“你跟我来。” - 太清司的官署在离皇宫不远的街上,用了某位致仕大臣的旧邸,简单修缮一番,门庭冷落,与别的官员住所或衙门相去甚远。 白墙黑瓦,走几步便能踩着一块裂了缝的青石板。 板和板的缝隙中竟不生杂草,土色也比宁照城中寻常黄土要深得多。 回廊曲折,偶然碰见一两位身着靛蓝官袍的小吏,对方见陆婵如见恶鬼,吓得礼也行不好、讲话磕磕巴巴。 奇怪得很,陆婵该跟太清司的官吏日日相处,怎么还能—— “陆大人,您不是刚走吗?” 要绕过一处小圭门时,忽有一貌美年轻的红衣女子款款走近。 脱口而出的话没有理智,也听得出其中关切。 本欲只说给情人听,不妨还有外人在,红衣女子水眸一惊,难为情地咬住唇,怯怯想往陆婵身后躲。 陆婵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一把拽住纤纤细腕,将其用力扯到面前来。 不顾红衣女子步伐踉跄、满嘴痛叫,陆婵有些烦躁地问:“谁让你来这里?!” “……奴,奴……” 她瑟瑟抬脸,露出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来,眼下若隐若现的清泪也似含香,我见犹怜。 “滚回去。” 听她说第二个字的耐心也没有,陆婵厌弃地一甩手,抬腿就走。 红衣女子顾不得疼痛,痴痴想追上去道歉——墨色宽袖挡住她的去路,只听叮叮叮几声脆响,伞面转得时快时慢,银刀在日光中抖出残影。 谈不上有趣,但不讲道理地引人注意,又毫无章法地冲淡鱼肠心中悲戚。 等到黑袍道人弯眸看来,鱼肠回过神,红眼倒退两步:“奴,奴失礼了……” 系统:‘!’ 楚纤:‘怎么?’ 系统下意识:‘她长得跟……没啥没啥,哈哈哈无关剧情!’ 楚纤:。 这抹红影的确与这间庭院不搭,是其中唯一的亮色。 “你家大人今日问了我的名字,却没告诉我她叫什么。”楚纤一点也不着急追上前方白影,“作为补偿,请姑娘告知我姓名。” 系统:‘宿主宝宝你在干嘛啊!!’ 楚纤:‘唔,我也不知道。’ 系统刚要嚎出声,楚纤又说:‘看她眼熟。’ 系统一哽。 “……奴没有姓氏。”鱼肠没有再抬起那张脸,“奴叫鱼肠。” 系统:‘哪个好人家给女孩子取名这个呀?’ 楚纤:。 鱼肠,是一把行刺之剑,因短小柔韧而得名。 “好名字。”黑袍道人继续转着伞柄,微微一笑,“不知你与……” “你怎么还在这?” 去而复返的陆婵语气很冲:“快滚。” 这下好了,方才被楚纤哄得快要不哭的小娘子嘴唇一颤,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 楚纤歪了歪头,又听陆婵冷冷道:“你离她远点。” 默了片刻,黑袍道人掩唇,眼波潋滟:“陆大人真是霸道。” 鱼肠似受了某种屈辱,来不及行礼告辞,转头就跑了。 跑到一半,耳边有轻风擦过—— “且慢。” 只见眼前黑影一晃。 黑袍道人无比顺滑地从伞柄中抽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刀尖正直直抵着鱼肠脖颈。 她一手举伞遮在两人头顶,一手扭着鱼肠刚刚受伤的胳膊将其制服,面上仍是温和得体的笑容:“陆大人,谈条件吧。” 陆婵:“……” 陆婵怒极反笑:“你可知这什么地方?” 黑袍道人煞有其事:“比阎王殿还可怕的地方。” 话是如此,不见此人有半点惧怕。 反倒是陆婵——乍一看见鱼肠有危险,险些端不住高高在上的架子、冲过来不顾一切将人夺走。 哪怕她嘴上说:“她只是个低贱婢女,你以为能威胁谁?” 黑袍道人从善如流:“哦,那我杀了。” 说着,刀尖一横,寒光突现,下一秒就能割断这轻薄柔软的一层皮,然后溅出血。 “……你敢!” 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刀尖堪堪停住,刺破几颗血珠落到雪白的刃上。 黑袍道人见陆婵浑身一震,仿佛难以置信自己对一个奴婢如此看重——可话一出口又难追回,只得深呼吸几口气,勉强装成个不动声色的样子:“我可以送你进宫,但见不见得到娘娘是你自己的事。” 黑袍道人笑:“谈判失败。” “……”陆婵面色铁青,“你别得寸进尺!” 黑袍道人还真就进了,刀尖稳稳当当朝前,又是几颗血珠渗出,渐渐连成一条血线。 陆婵抿紧的唇一松。她闭了闭眼,道:“我可……” “陆大人。” 怀中人软软出声:“是鱼肠对不起您,太没用了才使您陷入困境。” 这话中的不祥意味太浓,陆婵听得心头火起:“你敢死在我面前你家五十二口统统别活了!” 鱼肠满脸愣怔地望着她,嘴张了张,余下赴死的话的确说不出来了。 黑袍道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是打趣:“原来陆大人是动了凡心啊?” “……!”鱼肠,“不,不是,是奴……” “我答应你。”陆婵沉声说。 鱼肠一颤,泪无声落着:“您,您别为了……” 陆婵不耐道:“你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鱼肠面上有几分受伤。 陆婵:“你还不松手?” 黑袍道人:“我改主意了。这小娘子好看得很,我要收她为徒让她常伴我侧。” “……”陆婵似是被逼到极限,“你敢碰她一下——” “你如何?”黑袍道人一歪头,伞面转了两圈,银刀叮叮,莫名有了寒意。 系统忍不住评价:‘宿主你可真像个反派啊!’喜怒无常、出尔反尔什么的。 楚纤:。 陆婵接下来的话令楚纤微微挑眉。 只见白衣女子‘唰’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极怒极气之后倏地平静。 她冷冷道:“那你先杀了她,我再杀了你。” ——她的奴婢只能属于她,若有不长眼的旁人碰了,便二者一同去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