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灰鸢：东湾无影谍 · 第18章排骨、管道与凌晨三点的微笑

　　刘师傅的排骨炖豆腐在晚上七点上桌时，整个二楼都是肉香。用的是黑猪肋排，先煎后炖，豆腐吸饱了汤汁，表面煎出金黄的脆壳。一盆摆在中间，热气腾腾。　　“吃。”林默先动筷子，“吃完干活。” 　　没人客气。周小雨夹了块排骨，烫得直吹气；沈听雨小心地挑出骨头；楚和用排骨汤泡了碗饭，他说碳水化合物能帮助稳定时间感知；连平时吃得少的陆子安都扒了两碗饭。　　亮亮的水箱放在桌边，沈听雨给它舀了一小碗豆腐汤。亮亮用飘带“尝”了尝，光点愉快地闪烁。　　“它问能不能学会这个菜。”沈听雨翻译，“说等危机结束，想在母星开个地球餐厅，招牌菜就是排骨炖豆腐。” 　　“告诉它，等活下来再说。”林默又夹了块豆腐。　　饭吃到一半，秦素云的短信来了：[内线确认。今晚他值夜班，监控室。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他会关闭B7区东侧三个摄像头，持续八分钟。排污管道入口在围墙东北角松树下，井盖有锁，钥匙在第三块石板下。祝顺利。] 　　下面附了张照片：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压在石板下。　　“钥匙都有了。”陆子安放下碗，“太周到了，反而让人不安。” 　　“概率是多少？”林默问楚和。　　楚和正在用茶叶占卜，这次用的是排骨汤里的一片香叶。他闭眼几秒，睁开：“钥匙真实的概率92%，内线可信度87%，但，今晚整体行动出现意外变量的概率63%。” 　　“意外变量？” 　　“我感知不到具体内容，但‘意外’这个词反复出现。”楚和皱眉，“而且关联权重在升高。一小时前还是51%，现在63%了。” 　　“还能行动吗？”沈听雨问。　　“不行动的后果更糟。”楚和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李青山的神经损伤概率已经升到73%。每过一小时，恢复可能性就下降一截。” 　　“那就行动。”林默吃完最后一口饭，“按计划，九点出发。现在，最后检查装备。” 　　微型EMP、可塑炸药、信号干扰器、夜视仪、便携氧气瓶（管道可能缺氧）、甚至还有，几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　　“这什么？”周小雨拿起包子。　　“刘师傅给的，说万一饿了。”陈启明解释，“还有一壶热豆浆。” 　　“我们是去突袭，不是春游……”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林默把包子塞进背包，“都带上。”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次通讯测试。陆子安已经破解了研究站的内部网络，现在能实时看到监控画面，虽然大部分区域正常，但B7区东侧三个摄像头确实会在整点和半点时“例行维护”，每次八分钟。　　“内线很专业。”陆子安说，“他把关闭时间伪装成系统自动维护，记录看起来正常。” 　　“他自己的监控呢？”沈听雨问。　　“他在监控室，画面显示他一直在岗位上，偶尔打哈欠。”陆子安调出画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工作服，坐在监控台前，很普通。　　“身份确认了吗？” 　　“秦教授提供的资料显示，他叫王建国，四十二岁，曾在秦教授的实验室当技术员，后来调到研究站。妻子患慢性病，女儿读高中，经济压力大。”陆子安念道，“秦教授说他‘重情义，但谨慎’。” 　　“动机呢？” 　　“秦教授私下资助过他女儿的学费。”陆子安顿了顿，“另外，他妻子需要的某种进口药，只有秦教授有渠道拿到。” 　　所以是恩情加实际利益。合理，但依然有风险。　　“我们只能信了。”林默看了眼时间，“九点，出发。” 　　A组三人：林默、沈听雨，还有坚持要跟去的楚和他说自己的时间感知，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B组留在豆腐坊，远程支援。　　刘师傅送他们到门口，递过一个手电筒：“山里路黑，小心。” 　　“谢谢。” 　　夜色浓重，没有月亮。三人开车到山脚，徒步上山。研究站在半山腰，夜间有探照灯扫过围墙，但间隔很长。　　九点二十，他们找到东北角的松树。第三块石板下，果然有钥匙。　　打开井盖，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化学气味涌出。　　管道垂直向下约五米，然后转向水平。直径确实如秦素云所说，约八十厘米，成年人勉强能爬。　　“我先进。”林默戴上头灯，系好安全绳，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潮湿，有滑腻的藻类。爬了约十米，空间变大，这里是一个检查井，有铁梯通往下方。　　“秦教授说得对，这是扩建过的。”沈听雨跟着下来，“这里有通风口，空气还能呼吸。” 　　楚和最后一个下来，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默问。　　“管道里有，时间的‘回响’。”楚和低声说，“很多次，有人从这里紧急撤离。最后一次是三年前，四个人，其中一人受伤，血迹，在那边。” 　　他指向管壁某处。林默头灯照过去，果然有暗褐色的痕迹。　　“研究站出过事故。”沈听雨判断。　　“继续走。” 　　他们沿着管道向前。根据地图，再走两百米，就会到达研究站地下的排污处理室，那里有个检修口可以进入内部。　　九点四十五分，他们抵达目标点。检修口是一道圆形铁门，有手动转轮。林默轻轻转动，门开了条缝。　　外面是昏暗的房间，堆着化学桶和管道设备。空气里有消毒水味。　　“到达排污处理室。”林默对着微型麦克风说。　　陆子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监控显示，B7区东侧摄像头已关闭，倒计时七分三十秒。守卫在走廊另一端，大约每五分钟巡逻一次。” 　　“收到。” 　　三人溜出检修口。房间外是走廊，灯光昏暗。按照地图，往左走五十米就是楼梯，通往地下二层。　　他们贴墙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九点四十八分，到达楼梯口。正要下楼，楚和突然拉住林默。　　“等等。”他闭上眼睛，“楼梯下面，有‘未来轨迹’交集。五分钟后，会有两个人上来，不是巡逻，是……送夜宵的。” 　　“夜宵？” 　　“食堂给值夜班的送点心。”楚和睁开眼，“甜汤和包子。他们会在一楼楼梯口停留三分钟聊天。” 　　“绕路？” 　　“没有其他路。”沈听雨看地图，“只能等他们过去。” 　　他们退回阴影里。果然，五分钟后，两个穿食堂工作服的人端着托盘上来，在一楼楼梯口停下。　　“累死了，天天送夜宵……” 　　“听说今晚有测试，领导都在。” 　　“测试啥啊？”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 　　两人聊了三分钟，才继续上楼。　　“走。” 　　他们快速下楼，来到地下二层。这里灯光更亮，走廊也更干净，两侧是各种实验室的门。　　B7区在走廊尽头。九点五十五分，他们抵达。　　控制室的门是指纹锁。秦素云说内线会在里面接应。　　林默敲门，三短一长，约定信号。　　门开了。王建国站在里面，神色紧张。　　“快进来。” 　　三人闪身进入。控制室很大，三面墙都是监控屏幕和操作台，中央是服务器机柜。空气中是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摄像头关闭还剩两分钟。”王建国看了眼手表，“你们要快。破坏服务器后，从这边走……”他指向房间另一侧的小门，“那是设备检修通道，直通地下一层的车库。我给你们准备了钥匙。” 　　他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和一叠通行证。　　“李青山在哪？”林默问。　　“地下三层，实验准备室。”王建国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房间里，李青山坐在椅子上，手腕上戴着监测环（假的已经替换了？），眼神有些涣散。旁边还有三个人，应该就是郑海和其他两位共鸣者。　　“他们状态怎么样？” 　　“不好。下午开始注射了‘预激活剂’，说是让神经处于最佳响应状态，但我看他们…像喝醉了。”王建国压低声音，“测试还有一个小时，到时候会注射主试剂。在那之前，他们还有救。” 　　林默看向沈听雨：“准备EMP。” 　　沈听雨从背包里拿出微型EMP设备，贴在服务器机柜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这些设备会同时触发，烧毁芯片而不引起火灾。　　“倒计时三十秒。”陆子安的声音传来，“摄像头即将恢复。” 　　“设置好了。”沈听雨后退。　　“等等。”楚和突然说，他盯着王建国，“你的‘未来轨迹’……刚刚变了。” 　　“什么？”王建国一愣。　　“你口袋里有什么？”楚和问。　　王建国脸色变了。他的手慢慢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像是遥控器。　　“抱歉。”他声音发抖，“他们抓了我女儿。说如果我不配合，她就……” 　　话音未落，林默已经冲上去，夺下装置。但王建国按下了另一个隐藏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站。　　红灯闪烁。　　“我被设计了！”王建国绝望地说，“他们早就怀疑我了！” 　　监控屏幕上，守卫们正朝控制室冲来。　　“楚和，最短撤离路线！”林默喊。　　楚和闭眼，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像在读取看不见的地图。　　“走检修通道！但出口有两人守卫……不，三人，等等……”他突然睁开眼睛，“有一个出口他们不知道，通风管道！从这里！”他指向天花板的一块格栅。　　林默迅速推开桌子，踩上去，撬开格栅。里面是通风管道，更窄，但能爬。　　“沈听雨，你先上！” 　　沈听雨爬上去。楚和紧跟。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王建国：“你呢？” 　　“我留下拖延时间。”王建国苦笑，“告诉他们我是被你们胁迫的，也许我女儿还有救。” 　　“保重。” 　　林默爬进通风管，把格栅恢复原状。　　下面传来破门声和呵斥声。　　他们沿着管道爬行。管道错综复杂，但楚和似乎能“感知”正确方向。　　“左转，直走十米……右转……” 　　五分钟后，他们爬到一个岔口。下面是车库。　　但车库里有人。　　“两个守卫在抽烟。”沈听雨从缝隙往下看，“车钥匙是那辆灰色面包车的吗？” 　　林默看了看王建国给的车钥匙，上面有车牌号。车库里确实有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对得上。　　“怎么引开守卫？” 　　楚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肉包子。　　“你带了这个？”沈听雨惊讶。　　“刘师傅说万一用得上。”楚和把包子从缝隙轻轻扔下去，落在车库角落。　　守卫听到声音，对视一眼，走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 　　三人迅速爬下管道，落地，冲向面包车。　　钥匙插入，发动。　　引擎声惊动了守卫，他们转身，但面包车已经冲出车库。　　“拦住他们！” 　　前方大门正在关闭。林默踩油门，面包车撞开半闭的大门，冲上盘山路。　　后视镜里，研究站的灯光乱成一团，车辆正在集结。　　“甩掉他们。”沈听雨说，“但李青山……” 　　“没救出来。”林默握紧方向盘，“计划失败了。” 　　楚和却摇头：“不，概率变了。” 　　“什么？” 　　“李青山的‘未来轨迹’，刚刚发生了剧烈波动。”楚和闭眼感知，“他的神经损伤概率在下降，从82%降到61%。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实验区。” 　　“难道他提前行动了？” 　　就在这时，陆子安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不可思议：“你们快看实验区的监控！李青山，他在反抗！” 　　林默把车停在路边，接过沈听雨的平板，陆子安已经黑入了实验区摄像头。　　画面里，实验准备室一片混乱。李青山不知何时挣脱了椅子，正用一把不知道哪来的螺丝刀拆解墙壁上的电路板。另外三个共鸣者也在帮忙，郑海用椅子砸门，其他两人在拆设备。　　警卫试图冲进去，但每次靠近，李青山就会按下某个按钮，房间里的灯光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噪音，那是他在用天赋干扰电路。　　“他早就计划好了。”林默明白了，“笔记本里说的‘测试前破坏’，不是破坏控制室，是在实验区内部破坏。” 　　“所以他不需要我们救？”沈听雨问。　　“他需要我们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林默重新发动车子，“现在，研究站乱成一团，正是他行动的时候。” 　　“我们去接应？” 　　“不，直接去备用集合点。”林默说，“李青山如果能逃出来，会去那里。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　　面包车在山路上疾驰。身后，研究站的追兵越来越近。　　前方，山路拐弯处，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是堵截的车！　　“坐稳！” 　　林默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冲下路基，在树林里颠簸穿行。　　树枝刮擦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至少甩掉了堵截。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备用集合点，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护林站。　　停车，熄火。　　三人下车，躲进木屋。　　等待。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远处研究站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是他吗？”沈听雨低声问。　　楚和感知茶叶，点头：“李青山的轨迹，现在指向这里。他在往这边来。但状态，很差。受伤概率89%。” 　　“能撑到吗？” 　　“不知道。” 　　他们继续等。　　凌晨一点零三分。　　木屋外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　　林默推开门。　　李青山站在月光下，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盒子。　　他看见林默，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流下。　　“拿到了。”他把盒子递过来，“测试的核心数据，存储芯片，还有……控制程序的源代码……” 　　说完，他倒了下去。　　林默接住他，扶进木屋。　　沈听雨检查伤势：多处擦伤，肋骨可能骨折，但最严重的是手腕，监测环虽然被拆了，但皮肤下有严重的电击灼伤。　　“他们在环里装了自毁装置。”李青山虚弱地说，“我拆的时候，触发了。但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一个年轻男孩，笑容灿烂。　　“我儿子，拜托了……” 　　“你会亲自交给他。”林默说，“撑住。” 　　楚和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处理伤口。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追兵来了。”沈听雨看向窗外。　　“走。”林默背起李青山，“车还能开。” 　　他们回到面包车，发动，驶入更深的山林。　　后座上，李青山昏迷了，但呼吸还算平稳。　　楚和一直握着他的手，监测生命体征。　　“他能活下来的概率，现在是多少？”沈听雨问。　　楚和感知，然后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　　“73%。而且，还在上升。” 　　林默看了眼后视镜。　　火光渐远，　　夜色依旧，　　但至少，　　救出了一个。　　还有三个，　　还在里面。　　但今晚，　　已经够了。　　面包车在夜色中穿行，　　朝着云溪镇方向，　　朝着热腾腾的豆腐脑，　　和下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