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推开车门,滚下去。 另一个人也推开另一边的车门,滚下去。 第三个人也想滚,但他没时间了。 他只能趴下去,抱住头。 还有一个人想踢飞那东西。 他打开车门,伸出一条腿,踢过去。 但胡同太窄了。 他的动作变形。 没能踢飞。 反而让那东西离他的同伴更近。 几乎贴着脸。 那个人看着那颗手榴弹。 看着它在地上滚了一下。 停住。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看着上面的纹路。 脸瞬间变得惊恐。 张开嘴。 喊出最后一个词: “FUCK——” 轰! 手榴弹爆炸。 橘红色的火光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 弹片四射,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在车上,打在那些来不及躲开的人身上。 惨叫声。 咒骂声。 呻吟声。 凯美瑞还在烧。 火焰呼呼地响。 黑烟滚滚地往上冒。 烤得人睁不开眼。 胡同口。 范希尔姗姗来迟。 蒙着面。 他看着那辆燃烧的车,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身体。 气喘吁吁。 满头大汗。 这一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特工。 有的在惨叫。 有的在抽搐。 有的已经不动了。 范希尔看了几眼地上的仇人。 然后掏出手枪。 给每个人都补了一枪。 砰。 砰。 砰。 砰。 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那辆还在燃烧的凯美瑞。 那辆车已经完全变形了,烧得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骨架。 他不知道车里是谁。 不过,这个人算是间接的帮他复了仇。 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枪声。 很近。 范希尔闻声望去。 不远处的街道。 他看到了两辆车。 一辆灰色的,一辆黑色的。 正在上演追逐戏。 车窗摇下来,有人在互相射击。 枪声很密。 只不过。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那么近的距离没有一个人中枪。 但双方还在拼命开枪。 然后他看到那辆灰色车的驾驶座。 一张脸。 一闪而过。 亚裔。 年轻。 他见过。 林晚的弟弟。 监视东方按摩店的那两个多月,他见过这个人两次。 不会记错。 范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东西。 东方按摩店。 林家姐弟俩。 间谍。 那些特工。 ... 范希尔猛然反应过来。 林家姐弟俩就是自己人。 而现在,他们应该在执行什么组织交代的任务。 范希尔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两辆车消失的街道。 没有犹豫。 转身就跑。 他沿着街道狂奔。 跑到刚才那两辆车消失的地方。 他拐过一个街角。 然后,看到了百米开外的一个农贸市场。 那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市场。 各种摊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衣服的,卖杂货的。 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水和烂菜叶。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鱼腥味,肉腥味,烂菜叶的臭味,还有某种香料的味道。 此刻市场里一片混乱。 摊子翻倒了。 菜滚了一地。 鱼在泥水里蹦。 人在尖叫,在跑,在躲。 两辆车停在入口。 灰色的日产思域。 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 车门都开着。 里面没人。 范希尔跑过去。 那辆灰色思域。 驾驶座的门开着。 座椅上有血。 很多血。 鲜红的,还没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血迹一直延伸到座椅下面,滴到地上,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范希尔跟着那条血线跑进去。 市场里所有人都在骂娘。 满地狼籍。 穿过市场。 最里面是一片住宅区。 三四层高的老式建筑,挤得密密麻麻,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胡同很窄,很暗,弯弯曲曲,像迷宫。 范希尔追进去几步,发现血线没了。 来回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那些密集的建筑。 三四层高。 窗户紧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声音。 没有人影。 范希尔想了想。 他转身,找到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从外面的消防梯爬上去。 消防梯很旧,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范希尔爬到楼顶。 楼顶很开阔。 铺着沥青,晒着很多床单,白的,花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飘动。 范希尔站在楼顶边缘,四处张望。 视野开阔了很多。 他能看到这片住宅区的全貌。 密密麻麻的建筑,挤在一起。 那些狭窄的胡同像血管一样,在建筑之间蜿蜒延伸。 更远处,能看到曼彻斯特大道。 范希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建筑。 然后他看到了。 东南方向。 大概七八十米外。 一栋三层居民楼的后面,有五个人在移动。 范希尔眯起眼睛。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晚。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步子很快,很稳。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白人男性,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旧夹克,跌跌撞撞地走。 一个白人女性,三十多岁,挺着大肚子,走得很慢,很艰难,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被那个男的搀着。 她后面是林晚的弟弟。 林英才。 他一条腿瘸了,走得一拐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咬牙。 他旁边有一个人扶着他。 那个人很高,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旧夹克。 范希尔不认识那个人。 但他看到那个人扶林英才的动作,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默契。 他判断,应该是林英才的同伴。 五个人在胡同里移动。 速度不快。 尤其是那个孕妇,她根本走不快。 范希尔看着他们。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方向。 更近的地方。 另一条胡同里,有四个人也在移动。 全是男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 都拿着枪。 他们正在沿着血迹追踪。 走得很快。 很专业。 范希尔看着那些人。 再过半分钟,他们就会追上。 范希尔立刻行动起来。 他在楼顶狂奔。 从一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 那些楼之间的缝隙很窄,不到两米。 范希尔一次都没停。 他就那样跳过去,跳过去,再跳过去。 床单在他身边飘动。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头上做蒙面用的丝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跑着跑着,突然听到枪声。 砰! 砰砰! 哒哒哒! 从下面传来。 很近。 范希尔停下来。 他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