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范希尔回到自己的公寓。
左臂的枪伤已经止血,伤口周围的组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把染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走进浴室冲澡。
热水冲刷身体,带走血污和尘土。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长起来的棕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上有玻璃碎片划出的细痕,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
眼神平静。
范希尔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开始工作。
他要利用“罪业白线”调查这三个人。
一周后。
他查到了想要的结果。
那个逃走的人,和某个神秘人会面,而这个神秘人,是好莱坞分局副局长米切尔的手下。
意料之中。
范希尔继续挖掘。
利用茱莉娅留给他的暗网渠道,花费大价钱,查到了三个人的底细。
其中一个,叫马尔科姆·戴维斯,三十一岁,前陆军游骑兵,参与过伊拉克战争,退役后成为私人军事承包商。
三年前回到美国,没有正式工作,但银行账户每月有固定的大额转账,来源是几家空壳公司。
接着通过追踪马尔科姆·戴维斯的手机通讯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社交网络关系...
范希尔找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两周前,马尔科姆收到一笔五万美元的转账,备注是“咨询服务费”。
转账方是一家叫“西部安全解决方案”的公司。
范希尔搜索这家公司。
法人代表是个律师,但实际控制人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罗伯特·米切尔的妹夫。
“抓到你了。”
范希尔轻声说。
他开始整理材料。
银行记录截屏、通讯记录分析、股权结构图、还有那两个袭击他的人尸体照片。
然后,他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后,把原件拿给哈里森。
哈里森看到材料大喜过望,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替范希尔出一口气,会让米切尔吃不了兜着走
接下来的一个月,好莱坞分局的气氛变得诡异。
米切尔副局长突然“因病休假”,向外的解释是压力太大,需要调整。
内务部的人进出他的办公室,搬走了几箱文件。
哈里森副局长的笑容越来越多,走路都带风。
他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公开说:
“警局需要的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不是玩政治游戏的政客。”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随后的发展。
闹剧貌似告一段落。
不过,范希尔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米切尔虽然暂时退居二线,但他的人脉还在,他的能量还在。
果然,一个月后的一个周四下午,范希尔接到了来自墨帮的线报。
北阿尔瓦拉多街,一家名为埃尔南德斯餐馆,有联邦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人员正在抓人。
范希尔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调转车头,拉响警笛。
北阿尔瓦拉多街在他管辖的社区,那里主要是墨西哥裔移民聚居区。
埃尔南德斯餐馆他常去,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墨,叫卡洛斯,人很和善,做的墨西哥卷饼味道不错。
餐馆用的员工基本都是亲戚或老乡,很多是非法移民,这在洛杉矶餐饮业是公开的秘密。
通常,ICE不会在没有当地警方配合的情况下直接进入社区抓人。
除非...
范希尔想到了米切尔。
十五分钟后,他抵达现场。
埃尔南德斯餐馆是一栋单层建筑,米黄色外墙,红色瓦顶,招牌上的西班牙语字母已经褪色。
餐馆门口聚集了大约四十人,大部分是拉丁裔,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举着牌子,用西班牙语喊着口号。
“¡Fuera ICE!”(ICE滚出去!)
“¡Justicia para inmigrantes!”(给移民正义!)
一个穿深蓝色战术背心、胸前印着“ICE”字样的男人站在餐馆门口,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表情紧绷。
范希尔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米切尔的手下,侦探部门的两个警探,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人群看到他,稍微安静了一些。
“我是洛杉矶警局警员汤姆·康纳斯。”
他大声说。
“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ICE的人走过来。
白人,三十多岁,板寸头,眼神锐利。
他的战术背心上除了ICE标志,还有姓名牌:J.罗德里格斯。
“罗德里格斯探员,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他出示证件。
“我们在执行联邦执法行动,抓捕非法移民。请维持秩序,不要干涉。”
范希尔看了一眼餐馆里面。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另一个ICE的人正把两个年轻拉丁裔男孩按在墙上转手铐。
老板卡洛斯在旁边激动地比划着说什么。
“你们有完整的法律文件吗?”
范希尔问。
“搜查令、逮捕令?”
罗德里格斯眼神闪了一下:
“我们在执行紧急行动...”
“那就是没有。”
范希尔打断他。
“根据加州法律和地方协议,ICE在社区执法需要当地警方配合,并且必须出示完整的法律文件。你们现在是在违规操作。”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罗德里格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米切尔的那两个手下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范希尔记得叫戴维斯,四十多岁,秃顶,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嘿,汤姆。”
戴维斯说。
“我劝你别管这事。里面那位...”
他朝餐馆里努努嘴。
“可是大有来头。前三角洲部队,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待过七年,拿过银星勋章。你进去,只会挨顿打!”
另一个手下,年轻点的,叫米勒,也附和道:
“是啊,汤姆。你虽然很厉害,但那是对普通人。今天,那可是真正的特种部队老兵,跟你之前遇到的不是一个级别。奉劝你不要自找没趣!”
两人的语气听起来像劝告,但眼神里满是嘲讽和期待。
他们在等范希尔退缩。
或者在等他进去挨揍。
范希尔看看他们,又看看罗德里格斯,再看看餐馆里那个正在转手铐的ICE探员。
然后他说:
“这是我的辖区。在我的辖区执法,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推开罗德里格斯,走向餐馆。
身后传来戴维斯压低的声音:
“等着看吧,他肯定会被揍得鼻青脸肿地爬出来...”
范希尔推开餐馆门。
铃铛叮当作响。
餐馆里弥漫着玉米饼、辣椒和豆子的香味。
桌椅被推到了一边,地上有打翻的水杯,水渍还在扩散。
那个ICE探员正把第二个男孩转上。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白人,短发,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壮。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
老板卡洛斯看到范希尔,像是看到了救星。
“汤姆!他们要把我的侄子带走!他们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
ICE探员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眼神像剃刀一样锋利。
脸上有三道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是某种爆炸留下的。
“你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南方口音。
“洛杉矶警局,汤姆·康纳斯。这是在我的辖区。请出示你的执法文件和身份证明。”
探员没动。
只是盯着范希尔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
“我在执行联邦任务。你没有权限干涉。出去。”
“不出示文件,我就不走。”
范希尔也盯着他。
“而且你得放开那两个孩子。”
空气凝固。
范希尔能看到对方头顶无数根延伸出去的白线。
很粗,很深。
这个人的手上沾了很多血。
“我再问一次。”
探员向前踏出一步,把威势提到顶点。
“你出不出去?”
范希尔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方。
俩人之间的空气进一步凝固。
忽然。
探员率先动了。
他右手抓向范希尔的脖颈,左手同时前伸,想要控制范希尔的胳膊。
标准的近身控制动作。
快如闪电。
范希尔的反应也不慢。
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瞬间,歪头闪过,同时侧身切入。
双手抓住对方伸过来的左臂,反向一拧。
咔嚓!
随着清脆的响声。
探员顿时失去一条胳膊的战斗力。
其实,探员的伸手比范希尔强,但他有顾虑,所以动手的时候留了一手。
可范希尔不管这些,一出手就是狠招。
探员发出痛苦的叫喊声,身体却本能的做出反应,右手握拳,击向范希尔肋部。
范希尔硬挨了这一拳。
肋骨传来剧痛,但他没退。
反而借着对方的力道,身体旋转,将对方已经折断的手臂扭到背后,给对方来了一个过肩摔。
探员经验丰富,身体顺势前扑,卸掉大部分力量,然后一个翻滚拉开距离。
两人重新对峙。
距离三米。
探员的一条胳膊耷拉着,面部痛苦中带着狠劲。
范希尔的手下意识捂向肋部,随着呼吸,那里的痛感越发加重。
即使到了这一步。
两个人也都默契的没有拔枪。
短暂的调整过后。
探员再次发动进攻。
...
此时,外面。
罗德里格斯和米切尔的两个手下戴维斯和米勒,听着从餐馆内传出来的噼里啪啦声,表情轻松。
就在他们期待范希尔鼻青脸肿灰溜溜的出来的时候。
嘭的一声。
从餐馆的窗户摔出来一个人。
他们定睛一看。
竟是那个被他们吹上天的特种老兵。
而范希尔则慢悠悠的从正门走了出来。
右边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左手手掌被横着切断,只连着一张皮,随着走动一甩一甩,鲜血从伤口处不停流淌出来。
但他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个特种老兵也好不到哪去,一只眼睛瞎了,一条胳膊被扭断,后背全是烫伤。
此刻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罗德里格斯、戴维斯、米勒三人,满脸震惊。
他们看向范希尔的目光从讽刺变成了恐惧。
随着范希尔每走进一步,他们就自动往后退一步。
手忍不住放在腰侧,却又不敢拔枪。
他们都有执法身份,不过现在在人家的地盘,而且这次是秘密行动,没有明面上的程序支持,一旦和范希尔发生冲突,即使赢了也没好果子吃。
关键的是,就算是3V1,也不见得能打赢范希尔。
现在范希尔给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他们怯懦了。
不敢轻举妄动。
范希尔从餐馆走出来。
无视紧张兮兮的戴维斯和米勒,来到罗德里格斯跟前站定。
盯着对方的眼睛道:
“这是加州。”
“洛杉矶。”
“不是联邦特区。”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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