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虽然强壮,恢复能力超常,但搏斗技巧很一般。
范希尔看得出来,“玩家”的动作没什么章法,就是最原始的挥砍,捅刺,躲闪。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拿着铁棍,朝“玩家”头上砸。
“玩家”侧身躲过,匕首捅进高个子的侧腹,用力一拧,拔出。
血喷出来,溅了“玩家”一脸。
高个子惨叫着倒下。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抱住“玩家”的腰。
“玩家”用手肘狠狠往后撞,撞在那人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
第三人、第四人同时冲上来。
一个拿刀,一个拿铁棍。
“玩家”躲开铁棍,但没躲开刀。
刀刃划过他的左臂,割开连帽衫和皮肤,血瞬间涌出来。
但“玩家”好像感觉不到痛。
他反手抓住拿刀那人再次捅刺过来的刀,把人拉过来。
匕首捅进那人的肚子,横着一拉,肠子流了出来。
这时,拿铁棍的第四人对准“玩家”的脑袋就是一棍,嘭的一声闷响,“玩家”的脑袋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玩家”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受伤势影响。
转过身,用糊了一脸血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那人。
在对方咆哮着再次挥舞铁棍的刹那,用手中的匕首,快速、精准的划向那人的脖子。
顿时。
鲜血狂喷。
那人丢下铁棍,捂住自己的脖子。
但血怎么也止不住。
第五个人吓坏了,转身想跑。
“玩家”追上去,从后面扑倒他,骑在他身上,用匕首猛刺对方的后背。
一刀。
两刀。
三刀...
范希尔看着这一切,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恨不得亲自进入那个世界,和“玩家”一起战斗,把这些人全部杀光。
画面里,搏斗结束了。
八个流浪汉,全部倒在地上。
三个被枪打死,五个被匕首杀死。
巷子里到处都是血,墙上,地上,火堆旁。
“玩家”站在血泊中,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走到火堆旁,看着烤架上的瘸子。
然后跪下,伸手,轻轻抚摸瘸子的头。
火焰窜上来,把他的手烫出泡、烫翻皮。
但“玩家”不在乎。
就那样来回抚摸。
范希尔感到眼眶发热。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看着屏幕,看着“玩家”跪在狗的尸体前,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范希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画面边缘。
三个人影出现在巷子口。
他们停住了,显然看到了巷子里的惨状。
然后他们掏出武器。
一个人手里拿着匕首。
一个人手里拿着砍刀。
第三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枪。
老式的左轮手枪,对准“玩家”。
“操!”
范希尔脱口而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这些,扑到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画面。
游戏里,“玩家”也看到了这三个人。
他缓缓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匕首。
但匕首对枪,毫无胜算。
更何况他现在浑身是伤,体力消耗大半。
那三个人慢慢走进巷子。
拿枪的人走在最前面,枪口始终对准“玩家”。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范希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玩家”死。
他刚付出三十一年寿命复活了“玩家”。
这才过去三个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程序能让他付出寿命复活“玩家”,就一定还有其他功能。
然后,疯狂在屏幕上寻找。
目光扫过程序界面的每一个角落。
左下角有个小小的齿轮图标,那是设置按钮。
他之前点开过,里面只有一些显示选项,亮度,对比度,字幕开关。
没什么用。
忽然。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边缘。
监控画面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图标。
一个手的形状,之前是没有的。
他移动鼠标,光标移到那个图标上。
图标亮了,变成浅灰色。
点击。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
白色文字,黑色背景:
【检测到玩家陷入致命危机】
【是否启用干预功能?】
【警告:干预将消耗宿主寿命】
【本次干预需消耗:1年】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31年(预估)】
【消耗后剩余寿命:30年(预估)】
【是否确认?】
【是】/【否】
范希尔愣住了。
干预功能?
消耗一年寿命,就能干预游戏世界?
他的目光迅速移回监控画面。
巷子里,拿枪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丢掉武器跪下!不然我开枪了!”
“玩家”依然挺直腰板站着。
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距离只有三米。
这个距离,不可能打偏。
范希尔不再犹豫。
移动鼠标,光标对准【是】,狠狠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骤然变白。
和三个月前一样,刺眼的白光充斥整个显示器。
范希尔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他听到声音。
咚——
低沉,浑厚,像古老的钟声。
只有一声。
然后白光消退。
范希尔睁开眼睛。
屏幕恢复了正常。
监控画面里,情况变了。
那三个流浪汉,全部倒在了地上。
三个人都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瞳孔扩散。
他们死了。
毫无征兆的失去生命体征。
没有任何外力攻击,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灵魂。
“玩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陷入震惊。
他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
缓过神的“玩家”走过去弯腰,捡起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
弹仓里还有五发子弹。
他又检查那三个人的尸体。
确认已经死亡。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八具之前的尸体,三具新的尸体,还有火堆,烤架上的狗,老杰克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
范希尔看着屏幕里的“玩家”变得安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感到一阵虚弱。
他又付出了一年寿命。
现在,他只剩下三十年了。
范希尔苦笑一下。
然后看向屏幕。
画面里,“玩家”站在那里,茫然,困惑。
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几分钟后。
“玩家”动了。
他先走到火堆旁,把烤架上的瘸子取下来。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把狗的尸体放在地上,用那张黄色的狗皮裹起来。
然后他走到老杰克身边,蹲下身,看着老人的脸。
最后,他站起来,处理现场。
他把所有尸体拖到巷子最深处,一个废弃的建筑材料堆放处。
那里有很多建筑垃圾,水泥袋,砖块,木板。
他把尸体堆在一起,用木板盖住。
然后他走回火堆旁,把火扑灭。
他捡起自己的匕首,擦干净血迹,插回靴子里。
又捡起自己的左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和另一把一起别在腰后。
最后,他抱起用狗皮裹着的瘸子,走到老杰克身边。
他蹲下身,用一只手把老杰克扛起来。
老人很轻,不到一百斤。
就这样,他一手抱着狗,一手扛着老人,朝巷子外走去。
“玩家”走出巷子,走进Skid Row的街道。
现在是中午,街上人不少。
流浪汉,瘾君子,小贩,路人。
他们看到“玩家”浑身是血,扛着一具尸体,抱着一团用狗皮裹着的东西,都愣住了。
但没有人上前询问。
在Skid Row,多管闲事的人活不长。
“玩家”就这样走着,穿过三条街,来到一片荒地。
这里以前是个小型工厂,后来倒闭了,厂房被拆,只剩下地基和一堆瓦砾。
荒地中央有几棵枯树,树枝光秃秃的,指向天空。
“玩家”走到一棵枯树下,把老杰克放下。
他开始挖坑。
挖了一个足够深的坑。
他把老杰克轻轻放进去。
然后他开始挖第二个坑,小一些。
把用狗皮裹着的瘸子放进去。
填土。
填平。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只有两堆新翻的土,在荒地里,在两棵枯树下。
“玩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范希尔看着这一切,眼睛湿润了。
一股疲惫袭来。
身体上的,心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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