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神探:从零开始扬名洛杉矶

第56章 真正的连环杀人凶手

  2006年11月22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弗朗西斯·哈德威克把电信维修车停回公司停车场。   车子是辆白色的福特E系列面包车,车身侧面喷着“太平洋电信服务公司”的蓝色字样和联系电话。   车龄至少十年了,仪表盘上的里程表显示已经跑了二十三万英里,内饰的塑料件被晒得褪色,座椅的海绵从裂缝里露出来。   他关掉引擎,钥匙拔出来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弗朗西斯今年六十七岁。   皮肤粗糙,像风干的皮革,上面布满了老年斑和深陷的皱纹。   下巴上的白胡茬稀疏地贴在松弛的皮肤上。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白浑浊但瞳孔依然锐利,还保留着猎食动物般的专注。   他推开车门,动作有点僵硬。   膝盖疼。   左边的更严重些,是二十年前爬电线杆时摔的,半月板碎了。   现在每到阴雨天或者站久了,那种钝痛就会从骨头深处渗出来,像有人用生锈的锯子慢慢锯他的腿。   他下车,站在车边活动了一下肩膀。   工具箱在副驾驶座上,是个深绿色的金属箱,四角包着磨得发亮的黄铜护角。   他伸手去拿,箱子比看起来重。   里面装满了钳子、剥线钳、电压表、各种规格的螺丝刀,还有几卷绝缘胶带和备用线缆。   他拎起箱子,关上副驾驶门,锁车。   钥匙串上挂着七八把钥匙,有车的,有公司仓库的,有家里各个门的。   还有一把小而精致的黄铜钥匙,没有任何标记,他从不离身。   停车场到公司后门大约二十米。   他走得很慢,工具箱的重量让他的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   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空气里有洛杉矶傍晚特有的味道。   汽车尾气,远处快餐店的油炸食品味,还有从东边吹来的、带着沙漠尘埃的干燥的风。   公司是一栋单层的预制板建筑,米黄色外墙,蓝色金属屋顶。   建筑正面有块招牌,白底蓝字,写着“太平洋电信服务公司,成立于1965年”。   1965年。   那年弗朗西斯二十六岁,刚从越南回来不久。   战争在他身上留下了弹片伤疤和每晚准时到访的噩梦,但没给他留下多少有用的技能。   除了知道怎么在丛林里悄无声息地移动,怎么用一把刀干净利落地结束一条生命。   回国后,他在失业救济所排了三个月队,最后被介绍到这家公司。   那时候公司老板是老哈罗德,一个秃顶、大腹便便、永远叼着雪茄的白人老头。   老哈罗德看他当过兵,身体还算结实,就说:   “你会爬高吗?电信这行,得不怕高。”   弗朗西斯说会。   老哈罗德给了他试用期,一周四十美元,现金。   工作内容是跟着老员工去各个街区,爬电线杆,检查线路,维修故障。   第一天他就吐了,因为中暑。   洛杉矶八月的太阳能把柏油路面晒化,电线杆上的金属梯级烫得能煎鸡蛋。   但他撑下来了。   一个月后,老哈罗德拍着他的肩膀说:   “你干得不错,小子。留下吧。”   那是1965年秋天。   现在,四十一年过去了。   老哈罗德早就死了,心脏病突发,死在情妇的床上,这是公司里流传的说法,真假不知。   公司传给了他的儿子小哈罗德,小哈罗德干了二十年,三年前也退休了,把公司交给了年轻的哈罗德三世。   哈罗德三世今年三十二岁,MBA毕业,戴着无框眼镜,说话喜欢用“战略”“协同”“价值主张”这类词。   他接手公司后想改革,想引进数字化管理系统,想拓展光纤业务。   但现实是,这家家族小企业在巨头电信公司的挤压下,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客户大多是老社区、小商家、付不起AT&T或Verizon高额费用的普通人。   员工也从巅峰时期的二十多人,减少到现在的八个。   弗朗西斯是其中最老的一个。   他走到公司后门,用钥匙开门。   门是金属的,漆成了深蓝色,上面贴满了各种告示。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仓库兼工作区,大约两百平米。   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灰色的环氧树脂漆,但已经磨损得斑斑驳驳。   墙边堆着各种线缆卷轴、备用零件、梯子、安全帽。   空气里有灰尘、机油和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中央是几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工具和正在维修的设备。   靠里侧有个小隔间,是哈罗德三世的办公室,玻璃墙,百叶窗半拉着。   现在办公室里亮着灯。   弗朗西斯把工具箱放在自己的工作台旁。   然后走向哈罗德三世的办公室。   玻璃门关着,他敲了敲。   里面传来年轻的声音:   “请进。”   弗朗西斯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大约十五平米。   一张现代风格的钢化玻璃办公桌,一台戴尔台式电脑,一个文件柜。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大概是哈罗德三世从某个画廊买的,想显得有品位。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让弗朗西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哈罗德三世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   他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腕上的天梭表。   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但额角已经开始稀疏了。   “弗朗西斯。”   他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今天怎么样?”   “完成了三单。”   弗朗西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工作记录表,放在桌上。   表格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那是他年轻时在军队里养成的习惯,一切都要有条理。   哈罗德三世拿起表格,快速浏览。   “伯班克那家的网络故障解决了?”   “嗯。是他们自己的路由器老化,换了新的。”   “西好莱坞那栋公寓楼呢?物业经理昨天打了三次电话抱怨。”   “也解决了。是主光缆接头氧化,重新做了熔接。”   哈罗德三世点点头,在表格上签了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弗朗西斯。   “这是今天的工钱。现金,按你说的。”   弗朗西斯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没数,直接塞进工装裤的另一个口袋。   “谢谢。”   “该我谢谢你才对。”   哈罗德三世靠在椅背上,语气诚恳了些。   “说实话,你回来上班,我真的松了一口气。现在招人太难了,年轻人不愿意干这行,嫌脏嫌累嫌钱少。有经验的老手要么退休,要么被大公司挖走了。”   他顿了顿,看着弗朗西斯。   “你确定身体没问题?我是说,你毕竟...”   “我还能干。”   弗朗西斯打断他,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哈罗德三世点点头,不再多说。   “那行,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我把清单发到你邮箱。”   “我没有邮箱。”   “哦对...”   哈罗德三世拍了拍额头。   “那我打印出来,明天早上给你。”   “好。”   弗朗西斯转身要走。   “弗朗西斯。”   他停下来,没回头。   “我爷爷以前常说,你是他雇过的最好的员工。”   哈罗德三世说,声音里有一丝追忆。   “他说你话不多,但活干得漂亮,从不抱怨,也从不惹麻烦。”   弗朗西斯的背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推门离开办公室。   仓库里其他员工已经下班了,只剩下一个年轻拉丁裔男孩在收拾工具。   男孩叫米格尔,十九岁,是哈罗德三世最近招的学徒,时薪九美元。   “哈德威克先生。”   米格尔打招呼,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弗朗西斯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打开工具箱,开始整理里面的工具。   “那个...哈德威克先生,今天西好莱坞那单,是不是很难搞?我听物业经理说,问题拖了两天了。”   “不难。”   “那您怎么解决的?我想学学。”   弗朗西斯抬起头,看了米格尔一眼。   男孩的眼神很干净,充满求知欲。   这种眼神让弗朗西斯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很多年前,儿子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问“爸爸,这个怎么修”。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光缆熔接。”   弗朗西斯简短地说,从工具箱里拿出熔接机。   “接头氧化了,信号衰减。切掉旧接头,重新熔接新的。”   他演示了一遍。   动作熟练,精准,手指虽然粗糙但稳定。   熔接机的电弧发出蓝色的光,照亮了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   米格尔看得认真。   “您真厉害。我上次试了一次,熔接点总是不平整,测试通不过。”   “手要稳。”   弗朗西斯说,把熔接机放回工具箱。   “心要静。”   他合上工具箱,锁好。   “我走了。”   “明天见,哈德威克先生。”   弗朗西斯拎起工具箱,走出公司后门。   停车场里,他的车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雪佛兰皮卡,是米格尔的。   挡风玻璃上贴着几张贴纸:   一支墨西哥乐队的Logo,一个骷髅头,还有一句西班牙语口号,大意是“上帝与我同在”。   弗朗西斯绕过皮卡,走向自己的车。   这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手机,翻开盖子。   来电显示是“家”。   他按下接听键。   “喂?”   “弗朗西斯?”   是妻子的声音,玛丽安,六十五岁,声音温柔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下班了吗?”   “嗯。”   “今天累不累?第一天重新上班,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   “晚饭想吃什么?我炖了牛肉,还烤了面包。孩子们都说想吃你最喜欢的苹果派,我下午特意做了一个。”   弗朗西斯沉默了几秒。   “随便。”   “那...你大概几点到家?孩子们都在等。”   “半小时。”   “好,路上小心开车。别着急,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打开车门,把工具箱放在副驾驶座上,自己坐进驾驶座。   钥匙插入点火开关,转动。   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   他系上安全带,调整后视镜,动作机械而熟练。   然后他开车离开停车场。   回家的路要穿过半个洛杉矶。   从公司所在的圣费尔南多谷工业区,向东开,上134号公路,然后转2号公路,最后进入高地公园社区。   全程大约十二英里,不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堵车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   现在是傍晚六点,正是下班高峰。   车子在车流中缓慢移动。   收音机开着,调在AM 1070,一个谈话节目。   主持人在讨论最近的连环杀人案,语气夸张而煽情。   “三起案件,三个年轻女性,三个不同的社区。警方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进展,公众的恐惧在蔓延。   我们不禁要问,洛杉矶警局到底在干什么?纳税人的钱花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