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入梦:大清明珠的小儿子

第三十七章,魔胎暗结,道子入彀

    四阿哥胤禛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梦里,他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红与惨绿色粘液的泥沼,泥沼中伸出无数枯骨嶙峋的手臂,抓挠着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深渊。深渊底部,似乎有一双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冰冷、疯狂、充满无尽的怨毒与饥渴,牢牢锁定了他。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双眼睛的形状,竟与他记忆中,当年在永和宫外惊鸿一瞥、从母妃(德妃)偶尔失控掀开的轿帘缝隙中窥见的那抹扭曲暗红,隐隐重叠!   “又是那个梦……”胤禛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这诡异的噩梦,自数月前开始,便隔三差五地侵扰他,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实。起初只是模糊的黑暗与压抑感,后来渐渐有了颜色、声音、乃至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他尝试过在睡前加倍修炼“养生诀”(《归墟养气导引术》的宫廷称呼),这法门能让他心神宁静,白日里精力充沛,可对抵御这噩梦却似乎收效甚微。每次梦醒,都感觉浑身虚脱,精神萎靡,仿佛魂魄被什么东西舔舐过一般。   他披衣下床,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惨淡,将四贝勒府的重重屋檐勾勒出森然的剪影。自从皇阿玛健康状况急转直下,这京城的天,便愈发晦暗不明。太子之位悬空,兄弟们的动作愈发露骨,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既要提防手足的算计,又要在皇阿玛面前维持“孤臣”、“能吏”的形象,本就心力交瘁。如今再加上这挥之不去的噩梦,更是雪上加霜。   “冷宫……”胤禛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梦中那片泥沼的气息,与记忆中永和宫出事前那令人不安的氛围,以及……近年来偶尔从一些隐秘渠道听闻的、关于西六宫深处那座常年封闭的“静心苑”(实为冷宫)的诡异传闻,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联系。有上了年纪的老太监私下说,那里半夜常闻女子幽泣,有时院墙外草木无故枯死,连野猫都绕道走。更有流言说,当年“病逝”的德妃娘娘,最后的日子便是在那里度过的……   他不信鬼神,但永和宫之事太过诡异,皇阿玛讳莫如深,徐院判莫名暴毙,张起麟、秦太监等人接连“病故”,一切都透着不祥。难道,母妃当年之事并未彻底了结?这噩梦,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正当他心绪烦乱之际,书房门外传来贴身太监苏培盛压低的声音:“爷,宫里来人了,是梁公公身边的小李子,说有急事,需立刻面见您。”   胤禛心中一凛,这么晚了,乾清宫首领太监梁九功派人来,必有大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让他进来。”   一个面白无须、神色紧张的小太监被带了进来,正是梁九功的徒弟小李子。他见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高举过头:“四贝勒,皇上口谕,请您即刻进宫,不得耽搁,不得惊动任何人。此物,皇上命奴才亲手交给您,说您一看便知。”   胤禛接过帛书,入手微沉,展开一看,并非圣旨,而是一张绘制在明黄贡绢上的、极其简略的紫禁城地图。地图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圈出了西六宫“静心苑”的位置,旁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妖氛再起,疑似旧秽。着尔密查,便宜行事。可寻归墟散人相助。阅后即焚。”   “妖氛再起,旧秽……归墟散人……”胤禛瞳孔骤缩。皇阿玛竟将此事交给他去查!还要他去找那位近年来在京师高层小范围流传、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归墟散人”(枯木道人)!这说明,皇阿玛认为此事已超越寻常宫闱阴私,涉及“非常”,而且信任他能处理,至少是暂时可用之人。这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与压力。   “儿臣遵旨。”胤禛对着乾清宫方向躬身行礼,然后迅速将帛书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苏培盛,备轿,从侧门走,要快。另外,派人……”他略一迟疑,想到“可寻归墟散人相助”的指示,改口道:“算了,备轿即可。”   深夜的紫禁城,寂静得可怕。胤禛的轿子悄无声息地从神武门侧门进入,在两名早已等候的心腹侍卫引领下,穿过重重宫墙,径直来到西六宫外围一处僻静的角房。角房内,灯火如豆,一个身穿深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老者,已等候在此。正是枯木道人,如今的“归墟散人”。   “贫道枯木,见过四贝勒。”枯木道人微微稽首,态度不卑不亢。他周身气息内敛,但胤禛如今“养生诀”已有小成,精神感知敏锐,能隐隐感到对方体内蕴含着一种浩瀚、深邃、与自身修炼的法门同源却又高出无数层次的“力量”,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令人心生敬畏。   “有劳道长深夜前来。”胤禛不敢怠慢,拱手还礼。两人没有过多寒暄,皆知事态紧急。   “皇阿玛旨意,道长想必已知。不知这‘静心苑’内,究竟是何等‘妖氛’?”胤禛开门见山。   枯木道人神色略显凝重:“不瞒贝勒爷,此事主上已有察觉。那苑中盘踞之物,确与十年前永和宫邪秽同源,但更为阴毒隐蔽,且与这皇宫地脉、以及……皇族血脉怨气,纠缠日深。近来皇权动荡,暮气死气升腾,恰似腐肉引蝇,惊醒了这沉眠的‘毒种’。如今它已非单纯邪力,更像是孕育中的……魔胎。”   “魔胎?!”胤禛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此魔胎以深宫怨气、衰微龙气、乃至可能被其暗中侵蚀的皇族成员的精气神为养分,一旦成熟破茧,不仅此苑化为死地,整个紫禁城恐都将被其邪力污染,化作魔域。届时,生灵涂炭,国运气数必将衰败到极点,更可能成为其背后那域外邪魔降临此界的绝佳通道。”枯木道人语气沉重。   胤禛脸色发白,他虽猜到事情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这已非简单的宫闱鬼魅,而是足以动摇国本、倾覆社稷的滔天大祸!   “皇阿玛既命我查办,又请道长相助,想必已有应对之策?”胤禛强自镇定。   枯木道人颔首:“主上已赐下法旨。此魔胎必须在其成熟前清除。然其与宫内地脉、皇气纠缠,强行以雷霆手段灭杀,恐引地气反噬,伤及无辜,更可能打草惊蛇,惊动其背后存在。故而,需以‘道网镇封,徐徐化之’之策。”   “愿闻其详。”   “贫道将借主上赐予之力,于‘静心苑’外围布下‘归墟化煞大阵’,暂时隔绝其与外界地脉、怨气的联系,阻止其继续壮大,并削弱其力量。同时,需一人深入苑中,寻到魔胎核心所在,以此物——”枯木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灰白、表面有细微漩涡纹路的令牌,递给胤禛,“——将其置于魔胎附近。此乃‘归墟道标’,一旦激发,可引动主上道网之力,自内而外,配合大阵,将那魔胎连同其积累的污秽邪力,尽数吞噬、化归虚无,且不伤地脉根本。”   胤禛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并无邪异之感,反而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道长的意思是……要派人潜入那魔窟,放置此物?”   “正是。”枯木道人看着胤禛,目光深邃,“此人需满足几个条件:其一,需是皇族血脉,且与当年永和宫之事有一定因果牵连,如此方能不立刻惊动那对皇族气息极为敏感的魔胎。其二,需心志坚定,精神修为尚可,能抵御魔胎邪力对心神的侵蚀。其三,需对主上之道,至少不排斥,且身负一丝道种气息,如此方能安全持拿并激发‘道标’。”   胤禛沉默。这三个条件,几乎是明指他了。皇阿玛的众多儿子中,与永和宫有直接牵连(德妃之子)、且修炼“养生诀”有所成、精神尚算坚韧的,除了他还有谁?皇阿玛将此“九死一生”的任务交给他,是考验?是利用?还是……别无选择?   “四贝勒,此去凶险万分。魔胎虽未完全成熟,但其内邪力已非同小可,更有无数被其吸引、扭曲的宫中冤魂厉魄徘徊。寻常人进去,顷刻间便会被吞噬神智,化为行尸走肉。即便有‘归墟道标’护身,也需步步惊心。”枯木道人肃然道,“主上言,此乃对你之心性、胆魄、机缘的一次考验。成,则魔胎消弭,大功一件,于国于家,于你自身道途,皆有莫大裨益。不成……则万事皆休。去与不去,贝勒爷可自行决断。”   胤禛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归墟道标”,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皇阿玛衰老的面容,兄弟们虎视眈眈的眼神,江山社稷的危局,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泥沼与血眼的噩梦。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不仅关乎皇命,关乎江山,更关乎他自身的命运与心魔。若避而不去,他此生都将活在这噩梦与“非人”威胁的阴影下,谈何问鼎大位,谈何安身立命?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臣为子,为这大清江山,胤禛……义不容辞。”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请道长布置阵法,告知我行动细节。”   枯木道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点头:“贝勒爷好胆魄。阵法即刻便布。此为‘清心镇魂符’,贝勒爷贴身藏好,可助你抵御邪气侵扰,宁定心神。进入苑中后,需循着邪气最浓、阴寒最重之处寻去,魔胎核心必在其间。见到后,无需犹豫,立刻激发‘归墟道标’,将其投向魔胎即可。之后无论发生何事,紧守心神,默念‘养生诀’静心篇,自有道力接引你出来。”   他将一张绘制着复杂灰白纹路的符箓交给胤禛,又详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尤其强调进入后的行路方位、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道标”的激发手法。   一个时辰后,西六宫“静心苑”外围。枯木道人手持一柄拂尘,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灰白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道细微的、肉眼难见的灰白光线从虚空中浮现,如同有生命的灵蛇,钻入“静心苑”周围的土地、墙壁、乃至空气中,缓缓交织,形成一个将整个院落笼罩在内的、立体的、不断旋转的归墟符文网络。阵法成型的瞬间,苑内原本隐隐外溢的阴冷、甜腥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骤然减弱了大半。连带着,附近宫院中一些值夜太监宫女心中莫名的烦躁与惊悸感,也莫名消散了许多。   胤禛站在阵外,深吸一口气,将“清心镇魂符”贴在胸口内衣,手握“归墟道标”,对枯木道人点了点头,然后毅然推开了“静心苑”那扇尘封多年、漆皮剥落的沉重木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门内,是无边的黑暗与浓郁到化不开的寒意,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枯木道人看着胤禛的身影被黑暗吞噬,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在苑门外盘膝坐下,拂尘横放膝上,闭目凝神,维持着外围的“归墟化煞大阵”。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看四贝勒自身的造化,以及……主上那覆盖一切的归墟道网,能否及时响应、吞噬这深宫孕育的毒瘤。   与此同时,西苑太液池水榭。   龙傲天依旧盘膝而坐,但他面前,却悬浮着一面由纯粹神念与归墟仙元凝聚而成的、约三尺见方的“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静心苑”内外的实时景象!枯木道人布阵,胤禛推门而入,苑内那翻腾的、常人无法看见的暗红与惨绿交织的污秽邪气,以及邪气最深处、那一团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不断吞吐着黑红色粘稠液体的、被无数扭曲肢体与痛苦面孔包裹的“魔胎”,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镜中。   “以皇族血脉为引,以衰微龙气与深宫怨念为土,孕育出的‘诅咒魔胎’……倒是比纯粹的‘赤瞳’邪力多了些本土的‘风味’。”龙傲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魔胎的能量层级,大约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但因其性质阴毒诡异,且与地脉、皇气、无数冤魂纠缠,实际难缠程度更甚。对枯木道人(炼气初期)而言是难以匹敌的强敌,对胤禛(凡人之躯,略通导引)更是绝境。   “正好,用这‘魔胎’来测试‘归墟道标’的实战效果,也看看胤禛此子的心性与潜力。若他能成功激发道标,引动道网之力吞噬魔胎,不仅可化解此劫,他自身在生死间获得的感悟、以及与道网建立的那一丝微弱联系,也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重要的‘缘法’。若失败……也不过是道网直接吞噬魔胎时,顺带湮灭一只稍微特别点的蝼蚁罢了。”龙傲天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对他而言,无论是魔胎,胤禛,枯木,还是这紫禁城,都是他归墟之道覆盖下的“变量”与“资源”。   他分出一缕神念,附着在“归墟道标”之上,如同最冷静的裁判与记录者,准备“观看”并“引导”接下来的“剧目”。   胤禛踏入“静心苑”的瞬间,便感到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包裹而来,比梦中浓郁十倍!胸口的“清心镇魂符”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勉强护住灵台一丝清明。他强忍着不适,睁大眼睛看去。苑内荒草丛生,残垣断壁,昔日的宫殿早已破败不堪,门窗歪斜,蛛网密布。但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人影晃动,发出无声的哀嚎。地面上,草木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红色,枯萎腐败。远处主殿的方向,那暗红雾气最为浓郁,隐隐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枯木道人所言的“邪气最浓、阴寒最重”之处。   他握紧“归墟道标”,按照枯木道人的指示,默运“养生诀”,调动那微薄的内息与精神,小心翼翼地朝着主殿方向挪去。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地面绵软粘腻,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之上。四周的暗红雾气仿佛有意识般,不断试图钻入他的口鼻,侵蚀他的神智,幸有“清心镇魂符”与“养生诀”的守护,才勉强抵挡。   越靠近主殿,那股阴寒邪力与精神压迫感就越强。耳边开始响起无数纷杂的、充满怨毒的呓语,眼前也闪过种种幻象:有宫女投井的惨状,有太监被杖毙的哀嚎,有失宠妃嫔绝望的哭泣……更有甚者,他仿佛看到了母妃德妃当年在这冷宫中,形容枯槁、眼神疯狂、对着虚空喃喃自语、最后呕血而亡的凄惨景象!这些幻象真真假假,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气血翻腾,头痛欲裂。   “坚守本心,皆为幻象!”胤禛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全力运转“养生诀”,脑海中反复观想“静心篇”中那副“心如古井,映照万物而不动”的意境。说来也奇,那源自《归墟养气导引术》的观想法,此刻竟似乎与手中“归墟道标”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道标传来一丝清凉之意,助他稳住了几乎崩溃的心神。   终于,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主殿。殿内空空荡荡,唯有中央地面上,赫然有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黑红色“血池”!血池中粘稠的液体如同煮沸般翻滚,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每个气泡炸裂,都释放出令人眩晕的恶臭与凄厉的精神尖啸。血池中心,悬浮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表面布满紫黑色血管、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肉瘤”!肉瘤上,依稀可见一张扭曲痛苦、半是德妃、半是某种非人存在的面孔轮廓,正无声地张开嘴,仿佛在吞吐着血池中的污秽与殿内弥漫的怨气。这便是“魔胎”!   魔胎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尤其是胤禛身上那属于爱新觉罗家族的血脉气息,搏动骤然加剧!血池翻腾,无数由污血和怨念凝结而成的、形如枯骨或扭曲肢体的触手,猛地从血池中窜出,朝着胤禛席卷而来!同时,魔胎上那张面孔睁开了“眼睛”——两团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死死锁定了胤禛!   恐怖的邪力威压与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涌来!胤禛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手中“清心镇魂符”无风自燃,化为灰烬!他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吞噬、撕碎!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与肩上的责任,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全身刚刚恢复的一丝内息与精神,疯狂注入手中的“归墟道标”,然后用尽全力,朝着血池中央的魔胎,狠狠掷去!   “归墟道标——给我镇压!!!”   “嗡——!!!”   灰白色的令牌脱手而出,并未如石头般坠落,而是在空中骤然亮起!令牌表面的漩涡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急速旋转,瞬间化作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的灰白漩涡!漩涡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精准地出现在魔胎正上方,然后——   猛然下压!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雪地上!灰白漩涡与魔胎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灵魂被撕裂湮灭的尖啸!魔胎疯狂挣扎,血池沸腾,无数污血触手疯狂抽打向灰白漩涡,却如同蚍蜉撼树,一接触便被漩涡吞噬、消弭!魔胎表面的那张面孔扭曲到极致,发出无声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恐惧的咆哮,暗红的邪力如潮水般涌出,企图污染、抵抗那灰白漩涡。   然而,灰白漩涡代表的,是龙傲天“归墟之道”的一丝力量投影,其本质层级远超这依托怨气与衰微龙气而生的魔胎!只见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缓缓扩大,恐怖的吞噬之力彻底爆发!   魔胎的挣扎迅速减弱,其表面的紫黑色血管寸寸断裂,暗红邪力被疯狂抽离,那张扭曲面孔也迅速模糊、消散。整个血池的粘稠液体,连同其中蕴含的无数怨魂碎片、污秽能量,都被灰白漩涡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进去!甚至殿内弥漫的暗红雾气,苑中积累的阴寒邪气,都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纷纷朝着主殿涌来,汇入那不断扩大的灰白漩涡之中!   胤禛瘫倒在地,浑身脱力,七窍流血,视野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那灰白漩涡如同无底深渊,将一切污秽与邪恶尽数吞噬。他胸中那块源自“养生诀”的、对“静”、“归”、“虚”的浅薄感悟,此刻似乎与那灰白漩涡的意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让他枯竭的心神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润,也让他对那冥冥中存在的、远超他想象的“归墟之道”,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一丝模糊的向往。   “道标”生效,道网响应,吞噬开始!   水榭中,龙傲天看着“水镜”中那灰白漩涡疯狂吞噬魔胎与邪气的景象,微微点头。   “道标激发顺利,道网响应及时,吞噬效率符合预期。胤禛心性坚韧,临危不乱,且能与道标产生浅层共鸣,倒是个可造之材,难怪能被此界气运隐隐青睐,或许真是未来‘人皇’之选……嗯?”   他忽然眉头一挑,目光变得锐利。“水镜”之中,就在魔胎即将被彻底吞噬殆尽的刹那,其核心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某种“坐标”与“契约”信息的暗金色符文,猛地亮起,似乎要跨越某种界限,将此处发生的一切,传递向某个极其遥远、极度危险的所在!   “‘赤瞳之主’留下的后手印记?想通风报信,还是定位此界?”龙傲天冷哼一声,心念一动,那正在吞噬的灰白漩涡骤然一滞,分出一缕细微到极致的、却带着他本尊一丝意志的归墟仙元,精准地刺入那点即将消散的暗金符文之中!   “归墟——溯因斩念!”   “噗!”   暗金符文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亮起,便被那一缕蕴含了“归墟”寂灭道韵的仙元彻底抹去,连带着其中蕴含的所有信息与因果联系,都被一并吞噬、湮灭!做完这一切,灰白漩涡才继续完成最后的吞噬,将魔胎残骸与所有邪气怨念一扫而空,然后连同“归墟道标”本身,化作一道微光,消散于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心苑主殿内,血池干涸,邪气尽消,只留下一个干净的、略微下陷的坑洞,以及空气中一丝淡淡的、万物归墟后的宁静与“空”的意蕴。殿外弥漫的暗红雾气也消失无踪,连带着苑中那些病态草木,也迅速枯萎、化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其存在的“恶力”。   枯木道人在苑外感知到邪气迅速消散,阵法压力骤减,知道事已成,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气。   胤禛躺在地上,望着恢复清明的殿顶梁柱,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交织心头。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完成了一件足以影响国运的大事。但他更知道,自己接触到了一个远超皇权争斗、甚至超越生死的神秘领域。那灰白漩涡,那令牌,那“归墟散人”,以及背后那位能被皇阿玛称为“主上”的、不可言说的存在……这大清江山,这天下众生,究竟在怎样的“目光”注视之下?   他挣扎着坐起身,擦去脸上血迹,眼中疲惫,却又多了一种历经生死、窥见冰山一角后的深沉与坚定。   “归墟……”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刻入灵魂深处。   水榭中,龙傲天面前的“水镜”缓缓消散。他收回神念,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魔胎已除,‘道标’测试成功,道网吞噬效率达标。胤禛此子,可堪一用。那‘赤瞳之主’的后手也被我抹去,至少短时间内,它无法再借此界坐标轻易窥探或降临。”   “更重要的是……”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元婴的律动。吞噬了那蕴含特殊“诅咒”、“皇气”、“怨念”的变异魔胎,以及其中那一点“赤瞳”本源印记,归墟仙元又浑厚精纯了一分,对“诅咒”、“因果”、“皇道气运”等法则的碎片感悟也多了几丝。元婴后期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这场由皇权衰微引发的‘小插曲’,倒是意外地为我提供了一份不错的‘甜点’。胤禛此人,经此一事,道心种魔(此魔非彼魔),未来或可成为我在此界‘人道’层面的一个重要‘道标’,甚至……一枚有趣的棋子。”   “至于康熙……他时日无多了。这场由他儿子亲手解决的‘宫廷魔患’,想必能让他更加清楚,谁才是这世间真正的主宰,也能让他更‘安心’地考虑身后事了吧?”   龙傲天重新进入深沉的入定,归墟道网依旧无声运转,覆盖山河,渗透人心。紫禁城内的这场风波,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不过是又一个寂静无事的夜晚。只有极少数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知道,世界的底层规则,已然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而那位端坐于归墟道网核心的存在,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投向了那“赤瞳之主”本体所在的异域,投向了系统隐约提示的、位面之外的无垠深空。   魔胎虽灭,道种深植。皇权更迭的大戏即将上演,而这,不过是他漫长道途中,一次小小的实验与调味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