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降头档案

第8章 人皮图腾

  随着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我特意调整过的、如同手术室无影灯般的几盏射灯,惨白地打在那个男人的后背上。   男人趴在那张我们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按摩床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下来,滑过那个诡异的“红眼老虎”刺青。   “别动。”   我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刚刚用酒精灯烧过的手术刀,声音冷静得像个变态杀人狂,“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是一块肉。如果乱动切断了神经,你就准备下半辈子坐轮椅吧。”   男人吓得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果然不敢动了。   “阿南,这玩意儿……真能切?”   彪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纱布,看着那只仿佛随时会扑出来的纹身老虎,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在人身上动刀子,咱们没有行医资格证啊。”   “这就不是医疗手术。”   我用镊子轻轻按了按纹身的边缘,触感很硬,不像是有弹性的皮肤,倒像是一层……结痂的角质层。   “这是‘寄生生物剥离术’。”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进入了我的“理科神棍”模式,“彪哥,你看这里。这只老虎的线条,不是用普通的针刺进去的。如果是普通刺青,墨水会沉淀在真皮层,呈现出一种扁平的色块。但这个……”   我打开旁边的工业显微镜,将探头对准了老虎的一根胡须线条。   连接在电脑屏幕上的图像显示了出来。   彪哥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特么是血管?!”   屏幕上,那根本不是黑色的墨水线条,而是一根根细微的、正在搏动的紫红色管状物!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深深地扎根在男人的毛孔里,似乎正在贪婪地吮吸着底下的血液。   “这就对了。”   我直起腰,眼神冰冷,“这不是刺青。这是‘生物嫁接’。”   “那个给他纹身的阿赞,用的颜料里混入了某种活性极强的生物组织——可能是老虎的脊髓液,或者是某种肉食性寄生虫的卵。他利用‘墨水’作为培养基,把这些东西种进了他的皮肤里。”   “这只老虎,它是活的。它是一层寄生在这个倒霉蛋背上的‘新皮’。”   “如果不弄掉它,它会慢慢长进他的脊椎,最后……”我指了指男人的后脑勺,“吃掉他的脑子,接管他的身体。这种现象在生物学上叫‘寄生去势’,在降头圈里,叫‘兽化降’。”   趴在床上的男人听到了我的分析,崩溃地大哭起来:“大师!救我!我不想变成老虎!那个阿赞骗了我,他说这是‘咬财虎’,能帮我赢拳赛……”   “赢拳赛?”我不屑地冷笑,“它是能帮你赢。因为它会不断刺激你的肾上腺素分泌,让你感觉不到疼痛,力大无穷。但这就像是透支信用卡,额度用完了,就是要命的时候。”   “行了,闭嘴。含着这个。”   我扔给他一块卷好的毛巾,“一会儿会很疼。比你被人打断肋骨还疼。”   男人颤抖着咬住毛巾。   “彪哥,按住他的四肢。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让他翻身。”   “好嘞!”彪哥挽起袖子,用他那二百斤的体重死死压住男人的腿,“阿南,你尽管动手,他要是能动一下,我跟他姓!”   手术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左臂上的胎记微微发热,我脑海里的视野瞬间切换成了灰白色的“生物雷达”模式。   在我的视野里,那个男人的后背不再是皮肤,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能量网络。   那只老虎刺青,变成了一团刺眼的红光。它像是一只八爪鱼,伸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触手,死死地缠绕在男人的脊椎神经上。   尤其是老虎心脏的位置,有一根最粗的“鬼脉”,直接连接着男人的大椎穴。   那就是它的能量供给核心。   “擒贼先擒王,杀虎先挖心。”   我睁开眼,手中的手术刀稳稳地落下。   “滋——!”   刀尖划破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我并没有切得很深,只是刚刚划破了表皮。我的目标不是肉,而是那种看不见的“气”。   我调动着左臂里“老鬼”的力量,顺着我的手指,注入手术刀。   那把普通的不锈钢手术刀,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吼——!!!”   就在刀尖触碰到老虎“心脏”的一瞬间。   一声低沉、暴虐的虎啸声,竟然直接从男人的背上传了出来!   那不是幻听!   连旁边的彪哥都听到了,吓得手一抖:“妈呀!真有老虎叫!”   随着虎啸声,那个纹身彻底“活”了。   原本静止的图案开始剧烈扭曲,那只老虎的眼睛猛地睁大,血红色的光芒仿佛要从皮肤里射出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那个位置的皮肤瞬间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呜呜呜!!!”   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疯狂抽搐,背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那是极度的疼痛导致的肌肉痉挛。   “压住他!”我大吼一声。   “压着呢!”彪哥满头大汗,脸上的肉都在抖,“这小子劲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跟头牛似的!”   “它是被激怒了!它在借用宿主的力量反抗!”   我不再犹豫,手中的手术刀快如闪电,沿着老虎的轮廓飞快地游走。   这几天解剖癞蛤蟆练出来的手感,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切断一根连接着老虎和男人的“鬼脉”。   “崩!崩!崩!”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琴弦崩断的声音。   每切断一根,那只纹身老虎的光芒就黯淡一分,男人的挣扎也就弱一分。   但这只“虎灵”显然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   当我就剩下最后一根——也就是连接大椎穴的那根主脉没切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只老虎纹身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所有的红色墨水,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向着老虎的头部汇聚。   眨眼间,男人的背上,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拳头大小的虎头图案。   “不好!它要弃车保帅!”   我心头一跳,“它要钻进这小子的脑子里!”   那个血红色的虎头,顺着男人的脊椎,以极快的速度向颈部游动过去!   一旦让它钻进大脑,神仙也救不了他!   “想跑?!”   我也急了。   这一单要是搞砸了,刚开张就出人命,这铺子还没热乎就得关门大吉。   我扔掉手术刀,左手猛地探出!   “老鬼!干活了!”   我在心里怒吼一声。   左臂上的胎记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我的骨头上。   那只沉睡的“鬼眼”,猛地睁开!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我的掌心爆发出来。   “啪!”   我的左手,死死地按在了那个正在游动的虎头纹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个虎头被我按住,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我能感觉到手掌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横冲直撞,就像是按住了一只发狂的老鼠。   皮肉之下,两股力量在疯狂博弈。   一股是狂暴、野性的兽灵之力。   另一股,则是阴冷、贪婪的“阿修罗”之力。   这是一场丛林法则的较量。   显然,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不是老虎。   “给我……出来!”   我咬紧牙关,左手五指成爪,猛地往上一提!   “嘶啦——!!!”   一声类似于撕布的声音响起。   在彪哥惊恐的目光中。   一团血红色的雾气,竟然被我硬生生地从那个男人的背上“抓”了出来!   那团雾气在空中翻滚、扭曲,隐约形成了一个迷你的虎头形状,还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咬我的手。   但我左手上的黑气像是一个牢不可破的笼子,死死锁住了它。   “吃……吃了它……”   脑海里,老鬼那贪婪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饿了。   它想把这团虎煞像上次那个鬼仔一样,直接吞掉。   但我犹豫了。   摩迪说过,老鬼是个无底洞。如果一味地喂养它,它会越来越强,直到我控制不住它。   而且……   这团虎煞,是好东西啊。   所谓“为虎作伥”,虎煞最擅长控制心神,增加威慑力。如果把它做成法器,或者卖给懂行的阿赞,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不能吃!”   我强忍着左臂传来的饥饿感,用意念对着老鬼吼道,“这是老子的战利品!是要换钱交房租的!”   老鬼似乎有些不满,我的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像是在抗议。   “抗议无效!再闹我就去喝童子尿!”   听到“童子尿”三个字,老鬼终于消停了。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收敛了吞噬的欲望,只是用黑气将那团虎煞死死包裹成了一个球。   “彪哥!瓶子!”   我满头大汗地喊道。   彪哥反应极快,立马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刻了符咒的玻璃瓶(其实就是个装过辣椒酱的广口瓶,洗干净了而已)。   我眼疾手快,将那团红色的光球塞进瓶子里。   “封!”   彪哥迅速盖上盖子,贴上一张黄色的符纸。   瓶子里,那团红色的雾气左冲右突,撞得玻璃瓶叮当乱响,但始终冲不出来。   “呼……”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床上的男人已经晕过去了。   但他背上的那个恐怖的纹身,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   红色的颜料褪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暗淡的褐色,而且图案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用劣质墨水画的一样。原本那种狰狞的立体感消失了,只剩下一层死皮。   “成……成了?”彪哥趴在桌子上,盯着那个瓶子里的红雾,眼睛瞪得像铜铃,“阿南,这玩意儿就是虎煞?”   “对。”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瓶子,心里也有一丝成就感。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完全依赖“老鬼”暴走的情况下,靠自己的控制力完成的“驱魔”。   虽然最后还是借用了老鬼的力量,但我能感觉到,我对那股力量的引导更加精准了。   解剖了那么多只癞蛤蟆,没白练。   半小时后。   那个叫颂猜的泰国男人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又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疼了……真不疼了!”   他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被野兽盯着的恐惧感已经消失了。   “那只老虎已经被我取出来了。”   我指了指柜台上的玻璃瓶,“但我得提醒你。这种‘生物嫁接’是有后遗症的。你的神经系统受损,以后虽然不会再被反噬,但你的反应速度可能会比以前慢一点。职业拳赛你是打不了了,当个教练还可以。”   颂猜看着那个瓶子,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后是深深的感激。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能活着就好!我也想通了,那种要命的钱,不赚也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我。   “大师,这是说好的三万泰铢。还有,这个……”   他又摘下脖子上的一块金佛牌,“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是正庙求来的,送给大师,希望能给您挡挡灾。”   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心里那个舒坦。   “行,那我就收下了。”   送走颂猜后,彪哥一边数钱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阿南,这买卖能干!动动刀子,半小时三万铢!比我开黑车强多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虎煞的瓶子,神情却有些若有所思。   “彪哥,这只是开始。”   我看着瓶子里那团还在蠕动的红雾,低声说道,“这个虎煞,纯度很高。那个给颂猜纹身的阿赞,绝对是个高手。普通的阿赞做不出这种级别的‘活体纹身’。”   “你的意思是……”彪哥停下了数钱的手,“这事儿还没完?”   “不仅没完。”我冷笑一声,“这种级别的虎煞,是有人专门‘养’出来的。颂猜只是个‘容器’。就像苏拉是养鬼仔的容器一样。”   “那个阿赞,如果发现自己养的猪被人截胡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彪哥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个阿赞会找上门来?”   “很有可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鬼街。   “但这里是鬼街。强龙不压地头蛇。”   “而且……”   我看了一眼左臂。刚才吸收了一点虎煞的余波,老鬼现在似乎很满足,那种饥饿感消退了不少,甚至反哺给我一丝暖洋洋的热流,让我刚才手术后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而且,我们也需要更多的‘材料’。”   我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他真敢来,那就是送外卖的。”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尹悦。   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我心头一凛:   “长生会‘五毒护法’之一的‘蜈蚣’,已入境曼谷。目标不明,疑似唐人街方向。小心。”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彪哥,别数钱了。”   “怎么了?”   “准备一下。”我转身走向那个放满了各种化学试剂和法器的架子,“咱们的开业大典,可能要来一位‘贵客’了。”   “什么贵客?”   “一条……很大的蜈蚣。”   我拿起一瓶标着“高浓度雄黄酒”的喷雾瓶,又拿起那个装着虎煞的玻璃瓶。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   老虎是猫科动物。   而猫,是抓虫子的行家。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有趣的‘生物实验’。”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