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腐木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十二枚银铃在红伞边缘轻晃,声音却诡异地没有惊动檐下的寒鸦。撑伞的女子缓步而来,素白罗袜踏过积水的青砖,竟不染纤尘。月光描摹出她纤细轮廓,伞面垂落的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朱唇,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沐......铃衣!“白茯苓挣扎着要起身,药铃碎片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燕九歌的青锋剑已然出鞘,剑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是方才暗河中受的箭伤。他左臂的寒毒纹路蔓延至颈侧,赤血丹的效力正在消退,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因为那柄红伞转动时,他看清了伞骨末端镶嵌的物件——十二枚银铃,每一枚都刻着药王谷的蛇纹。
“师兄好眼力。“沐铃衣轻笑,红纱随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下颌处与白茯苓一模一样的朱砂痣,“十五年不见,连我的铃音都认不出了?“
白茯苓突然剧烈咳嗽,呕出一口黑血:“你......早就叛出药王谷......“
“叛出?“沐铃衣的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半张精致如瓷的脸,“是师父偏心才对。“她指尖抚过腰间银铃,“同样是试药童子,凭什么你能学《九转还魂方》,而我只能当个活药人?“
燕九歌的剑锋倏然转向沐铃衣咽喉!
“叮!“
一枚银铃不知何时已挡在剑前。更诡异的是,青锋剑斩在铃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沐铃衣纹丝未动,红伞却突然旋飞而起,十二枚银铃齐齐震颤!
燕九歌只觉耳中嗡鸣,眼前景象扭曲——那铃声竟能扰人心神!他猛咬舌尖,血腥味混着赤血丹残存的药力冲上灵台,剑势不减反增,直刺沐铃衣心口。
“噗!“
剑尖入肉三寸,却像刺进棉絮。沐铃衣的身影如烟消散,又在三步外重新凝聚。燕九歌这才发现,她足尖始终离地三寸——是轻功,还是妖法?
“寒鸦剑气入心脉,赤血丹焚阴经......“沐铃衣的声音忽远忽近,“师兄,你捡回来的这条野狗,活不过三天了呢。“
白茯苓突然将某物塞进燕九歌手中——是那个刻着“沐“字的青铜匣子。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燕九歌还未反应过来,沐铃衣的红伞已如血莲绽放,十二枚银铃化作流光袭来!
“当!当!当!“
燕九歌挥剑格挡,每击落一枚银铃,虎口便震裂一分。第七枚银铃击中剑身时,青锋剑终于不堪重负,“铮“地断成两截!
千钧一发之际,白茯苓扑上来抱住沐铃衣双腿:“走!去姑苏沐家找——“
“咔!“
骨裂声清晰可闻。沐铃衣的绣鞋踩在白茯苓脊背上,红伞尖端弹出三寸钢针,直刺她后心!燕九歌掷出断剑,钢针偏了半寸,擦着白茯苓脖颈钉入地面。
“真感人。“沐铃衣歪着头,“当年师父也是这么护着燕家人的。“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臂内侧——那里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些已经发黑溃烂,“知道这是什么吗?《天工谱》记载的'锁魂针',每一针都蘸着燕氏血脉......“
燕九歌脑中轰然作响。他突然明白白茯苓为何说药王谷弟子生来就是为燕家挡灾——这些针孔,是把他体内的寒毒转移到了药王谷弟子身上!
沐铃衣的银铃再次响起。这次铃声如有实质,燕九歌七窍都渗出血丝。他单膝跪地,青铜匣子“哐当“落地,金箔图纸滑出半截——九重齿轮中央的人骨凹槽,此刻正泛着幽幽蓝光。
“果然在你这里。“沐铃衣的绣鞋碾过金箔,“惊神弩的'钥匙',需要燕氏血脉激活......“她突然掀开红纱,露出全貌——右脸光洁如瓷,左脸却布满与沈三爷一样的烫伤,“你以为沐家保管的是零件?错了,是活人——沐云深那个傻子,把自己亲妹妹做成了钥匙!“
燕九歌强撑着想站起,却见沐铃衣的左臂衣袖滑落,露出手肘处嵌入皮肤的青铜机关。那机关形状,赫然与金箔上的人骨凹槽一模一样!
“很惊讶?“沐铃衣转动机关手臂,齿轮咬合声令人牙酸,“沐家祖训'以身为器',我这好哥哥可是严格执行呢......“她突然脸色一变,红伞急转!
“嗖!“
一支乌黑弩箭穿透伞面,擦着她耳畔飞过。义庄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至少二十名黑衣人包围了这里,为首者手持精钢臂弩,正是寒鸦卫!
“看来狗咬狗的时间到了。“白茯苓咳着血笑道。
沐铃衣冷哼一声,红伞突然合拢,伞尖射出一道红线缠住房梁。她借力飞起的瞬间,燕九歌抓起地上断剑掷出!
“嗤——“
断剑斩落她腰间一枚银铃。沐铃衣身形微滞,还是消失在夜色中。那枚坠地的银铃滚到燕九歌脚边,铃舌上刻着个小字:
**“柒“**。
寒鸦卫已经破门而入。燕九歌捡起银铃和青铜匣子,抱起奄奄一息的白茯苓撞向后窗。窗外是陡坡,黑暗中传来流水声——是运河支流!
坠落前,白茯苓在他耳边气若游丝:“沐铃衣......是寒鸦柒......她哥哥沐云深......在姑苏......藏着你祖父的......“
河水吞没了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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