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色微下意识吞了吞唾沫,缩在季离忧怀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默默祈祷着:千万千万不要想起她的存在…… 与她反应同步的,还有那个浅黄衣少年。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呼吸放的很轻,浑身僵硬得更是不敢动,整个人怔在原地,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色微觉得,他或许在想念那个怨灵。 毕竟相对于解开封印的季离忧来说,那个怨灵明显可爱多了。 怨灵的惨叫犹回荡在深巷,季离忧抬眸,缓缓看向少年,嘴角轻扯出一抹笑容:“你看到了什么?” 刚从一个火坑逃出,便落入另一个魔窟。 少年僵硬地摇头,声音干涩无比:“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吗?”季离忧笑得越发灿烂,手中却开始聚集魔气。 一只素白的葇荑牵住季离忧的衣袖,许色微小脸苍白,声若蚊蝇:“纪大哥,看在我替你挡下一击的份上,能不能不要杀他。” 许色微发誓,她真不是故意装柔弱的,也没有被吓到。 季离忧闻言,低头垂眸看向怀中人,声线冷淡漠然:“你想救他。”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许色微一惊,摇头道:“不是的。” 她解释道:“此人能够一次性拿出数十张镇魂符,想必身份不一般。若是杀了他,只怕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倒不如把他带在身边,方便掌控。” 季离忧不言。 许色微与那双淡漠的双眸对视,大脑飞快思考,心中忐忑,又小声补上一句:“我只是担心你……” 无所谓,如果多说几句好话就能救下一条性命,她这脸皮不要也罢。 “好。”季离忧看着她,最终答道。 几句话便决定了青年的命运,他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再也坚持不住,腿软跌坐在地上。 刚才那俩人在理智且平静地讨论自己的命运时,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绝望中浮现爹娘亲人的身影。 如今侥幸存活下来,他泪流满面,涕泗横流,不计形象地抹着脸,只觉人生美好,未来可期。 季离忧乜了他一眼,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许色微惊觉自己还在季离忧怀里,连忙起身离开,心虚地对季离忧笑。 季离忧右手虚握成拳,轻擦去嘴角渗出的丝丝血迹,风轻云淡问道:“我是魔族,你不怕我?” 许色微神情立马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拍马屁: “虽说仙魔两立,但谁说魔族就全是十恶不赦。纪大哥救过我几次,一定是好人。” 魔族中到底有没有好人,她不知道。但是,如果季离忧不杀她,那他对许色微来说,便不算恶。 季离忧轻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将渗入骨子里的冷漠掩盖,又戴上那副用笑容编织成的面具,笑意盈盈。 许色微心中松了一口气,危机总算解除了。 她看向仍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少年,颇为感同身受。 若不是她心理素质强大,她早就成为一抔黄土,连哭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困灵阵已破,那股阴寒之气消失殆尽。 季离忧头发和指甲已恢复正常,那股极具危险的气息被他隐藏起来,准确来说,是又被封印起来。 本就有伤在身,再加上强行冲破封印,这让季离忧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身形微微晃动,身侧的许色微几乎是下意识扶住他。 今晚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月光与星辉,那夜色像是泼了大片浓墨上去。 许色微搓了搓手臂:“我们回去吧。” 季离忧还没发话,那青年点头似小鸡啄米:“好,我们快离开这。” 许色微:……你似乎没有一点成为囚犯的自觉。 他们离开了小巷。 在路上,青年站在距季离忧最远的位置,跟在许色微身侧,悄咪咪和她聊天。 如果不去回想他在困灵阵中的弱智样子,这青年长得还是非常俊秀的。 发丝被扎成马尾,如锦缎般在后背恣染,眉角飞扬。 那引人瞩目的剔透的棕色眼眸,像是最纯净的晶石,总透出一股率真无邪。 许色微和青年友好地交换名字。 他笑时露出一口白牙,露出两道浅浅的酒窝,可爱极了:“我名唤顾承宇,承乾坤之正气,临浩渺之寰宇。” 这名字起得真有文化。 许色微顿时觉得,他俩的名字……貌似有些拿不出手: “我叫宋薇薇,他叫,呃……纪野草。” 许色微尴尬地想捂面。 顾承宇眼睛瞪大,眼神止不住向季离忧那边飘,表情想笑又不敢,只能使劲抿嘴,十分滑稽。 许色微瞥了他一眼:还敢笑呢,再笑我可不保你。 季离忧转头看他,勾唇浅笑,吓得顾承宇立马缩成一只鹌鹑,捂嘴猛摇头。 走进客栈,杨延晟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柳初漫快步上前,牵起许色微的手,神情担忧:“你们怎么来得这样迟,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许色微点头:“我们在路上救了一个人,耽误了些时间。” 顾承宇配合地站出来,拉垮着脸,露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抱拳行礼道: “我是太一宗的弟子,路上被奸人陷害,实在是无处可去,敢请各位行行好,允我同行一段时间吧。” 有许色微在旁边解释,再加上二人本就心地善良,于是很快答应下来。 又添了一间房,顾承宇高高兴兴地沐浴,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兴奋地抱着被子打滚,嘴里嘟囔着:“好久没这么舒服地睡觉了~” 于是,许色微敲门推开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场面。 许色微倚在门口,嗤笑一声:“哪来的智障。” 顾承宇扭头看向她,表情茫然:“哈?你在说啥?” “没什么,夸你长得好看。”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他咧嘴一笑,开心地回答,随后挺直腰板,猫着脑袋看向许色微身后:“那位……野草大哥没来吧?” 许色微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