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鸿睿一觉睡到八点多,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找到出口,那首先就要找到通向出口的路。 天气越来越冷了,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没有几个。梁鸿睿给郑勇打电话后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这里。建筑主体是一栋三层的厂房,已经基本完工了。 “梁总今天怎么想起我了?”郑勇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站在对面的梁鸿睿说,自从上次两人在医院谈话后,郑勇对梁鸿睿没有了敌意,甚至有了一点好感。 “我是每天都想的,”梁鸿睿也开玩笑地说,“就怕您不喜欢我。” “梁总这么客气啊!”郑勇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和脸上的灰。 “您别老梁总梁总的叫我,”梁鸿睿递过一瓶矿泉水,“叫我鸿睿就行。” “那岂不是高攀了。” “瞧您这话说的,”梁鸿睿陪笑着说,“我可是把您当大哥看的。” ~~·~~ 显然郑勇对“大哥”这个称呼有些意外,虽然很多人叫他大哥,但从骨子里来讲,他还是觉得自己和那些正经八百做生意的人,就好像梁鸿睿这样的生意人不一样。人们不会叫哪家公司的老板为大哥,可他的手下都习惯这样叫他。可他听得出来,梁鸿睿的这个大哥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大哥。 “我可不敢当。”郑勇很谦虚地说。 “我说的是真的。”梁鸿睿真诚地说道,“我知道您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自然可以做我大哥。” “你也别老‘您’‘您’地叫,好像我有多老似的。”郑勇笑着说。 “知道了,大哥。”梁鸿睿叫得还听顺嘴的。 “走,”郑勇抬起胳膊让梁鸿睿先行在前,“我们找个干净的地方再聊,这地方不是土就是泥。”显然这声大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男人间的友谊不像女人那样细腻,只要对脾气就行。 ~~·~~ 郑勇带着梁鸿睿进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这里应该是临时的办公室,茶几、沙发等物品都有。梁鸿睿问:“大哥盖厂房是要做什么生意用啊?” 郑勇一边给梁鸿睿倒茶一边说:“服装加工。” 梁鸿睿接过茶杯说:“这几年服装加工生意不是很好做,你怎么还做这个呀?” “我想做这个已经好几年了,”郑勇坐下来说,“我从监狱出来后因为肖叔的关系我和监狱里的领导一直有联系。我想就是我不说你也应该想得到像我们这样有污点的人想要重新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是何等的难啊!就拿你们公司来说,招聘员工的时候一定不会招我们这样的人吧!” 梁鸿睿没回答,表示默认。 “其实像我这样幸运的人不多,出来后有肖叔帮忙找人让我学手艺,又支持我开店做生意。监狱的领也是非常关心我,我又幸运的遇见了我爱人,因为有了大家的帮助和信任才有了今天的我。 “其实我这几年就在想这件事,大多数在监狱里的人都学过简单的缝纫技术,可出狱后这技术又不好找工作。就算想做别的,可从监狱出来的人在社会上受歧视,找工作谈何容易,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很多人就又走了老路,就会出现二进宫、三进宫的情况。” “那你这工厂将来要招的人都是——” “对,”郑勇笑得很坦然说道,“都是从监狱出来,没有着落的人。” “我只是出于善意地提醒,”虽然和郑勇只有上一次的深谈,可梁鸿睿却有一种相识恨晚的感觉,他欣赏郑勇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更是因为他的那份坚持,对爱人爱的坚持,对事业的坚持,对身边的人的坚持,“招这样人会不会有很多的麻烦啊?”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郑勇喝了一口茶说,“管理这样的人肯定会不容易,可为了不让他们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再次成为危害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当然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成为好人的机会,我会坚持的。” “你想好了就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梁鸿睿露出善意的笑容。对于这个真诚的笑容郑勇感到很温暖,虽然现在社会上大多数人都会把他定义为重新做人的典范,塑造称金不换的回头浪子。 可梁鸿睿脸上的笑容是不带有任何巴结,奉承,口不对心的笑容,是发自内心欣赏赞许的笑容。梁鸿睿很真诚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大哥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做到。”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很高兴了。”郑勇当然不会把梁鸿睿拉进来,毕竟管理这样的工厂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那就都让他一个人来承担这些吧。 ~~·~~ “说吧,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郑勇给梁鸿睿续了一杯茶说。 “你明知道还问我!”梁鸿睿竟有几分腼腆的样子说道。 “我知道为谁,可什么事我不知道啊?”郑勇看着面露难色的梁鸿睿笑着说。 “要说有事也没事,可没事好像还有事。”梁鸿睿思绪有些混乱。 “我们小清这么会折磨人吗?”郑勇忍着笑说。 “不是,不是,”梁鸿睿先澄清闻清的嫌疑,“我想她应该猜到我的想法了,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一直躲着我。” “怎么躲着?” “我给他发短信,她不回。” “就这事,”郑勇喝了口茶说,“可能是没看见吧?” “我就怕她看不见,没发微信直接发的短信,可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回我。”梁鸿睿把昨天载闻清和康康去婆婆家的事都跟郑勇说了。 “阿姨病得重吗?”郑勇问。 “你妹妹也没回我短信啊?我也不知道。”梁鸿睿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说道。 ~~·~~ 郑勇没急着回答梁鸿睿的问题,而是先打电话给闻清的婆婆,“阿姨,最近忙吗,身体怎么样?” “工作还那样,身体也还好。” “我怎么听着您好像感冒了?”郑勇问。 “有点感冒了,不过好多了,昨天小清和康康来照顾我了,我现在没事了。吃过午饭我让他们娘俩回去了,明天小清和孩子还得去学校,下午也让他们休息休息。” “那您没事就好,”郑勇关切地说道,“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我的身体好着呢!对了,”婆婆支撑着靠在床头说,“我跟你问个事?” “您说。” “就是小清啊!” “小清怎么啦?”郑勇问。 “就是好像有一个人对小清挺好的,可昨天听小清说那个人家里挺有钱的,而且是还没有结过婚小伙子。”婆婆暗自神伤地说道,“这么看来好像真的不行。我还见过那个小伙子两回呢,可好了。长得好,对人也有礼貌,关键是我看得出来他对咱们小清也好。” 其实这些话梁鸿睿听见了不少,郑勇也没有背着他的意思,郑勇用手捂着电话小声对梁鸿睿说:“夸你呢!” 梁鸿睿用手着自己,没发出声音说:“我?” 郑勇点点头,继续听电话,“我对小清说了,要是因为康康,我可以带着康康过的。总不能因为孩子耽误了小清,康康来我这正好也可以陪陪我。” “我知道您这是为小清好,可关键是小清的想法。” “她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婆婆先是哀怨又转为怜惜,“这些年她已经被生活拖累得麻木了,每次看到她我都心疼,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我总觉是我们小磊对不起她。” 郑勇当然知道闻清的辛苦,也理解婆婆的苦心,“阿姨您千万别这样想,我知道您对小清的好,也知道小清生活得有多累。” “这好不容易有一个对她好的,可是又不行。” “为什么不行?”郑勇看了看梁鸿睿说。 “不是说了吗,人家没结过婚,还有钱。” “那要是人家非死乞白赖地追求小清呢?”郑勇看向梁鸿睿调侃的眼神说道。 “那我也不会同意的,我怕小清以后会受人白眼。”婆婆语调平稳但态度很坚决,“对了,你可能会认识我说的那个人,就是挺有名的那个鸿睿公司,小清说那都是他们家的。” “我认识。”郑勇看着梁鸿睿笑着说。 “我想你们可能就认识,可有什么用,也许人家不是认真的,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咱们小清。就算他是认真的,可他父母、家人能同意吗?这事就是放到我跟前我也不可能同意啊,想来想去我觉得小清说得对,反正是不可能的事,趁早断了念想好!” “阿姨,您这还病着呢,别想这么多事,身体要紧。” “我知道,可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这事,我控制不了啊!” “阿姨,您不能这样,您放心,小清会解决好这件事的,有时间我找她聊聊,您看行吗?”郑勇宽慰阿姨说。 “行,”婆婆答应道,“不过你可一定要注意态度,小清现在可能会有些敏感。” “我知道,我这边忙完了过几天去看您。”郑勇说。 “不用来看我,我知道你新工厂那边忙,我就是普通感冒,你要是有时间赶紧去找小清聊聊。”婆婆叮嘱说,“这事不能拖得时间太久。” “我会先去找小清的,之后再去看您。” “这样也好,你来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我去时给您打电话。” “行,”婆婆要挂电话,又连忙说,“来就行了,可千万别买东西来,上次你买的人参还没吃完呢!” “人参保质期长,您留着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