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玖

第31话

  一个月眨眼而过,平静无波。   原本之前公司正在接触的两个剧本,因为某些原因搁置,合作迟迟没谈下来。   江汐月中拍了次杂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工作。   好在艺人这份工作平时赚得不少,江汐这么久没工作不至于没钱花。   像其他忙碌的艺人平时春节都可能没空回趟家,江汐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年底前几天夏欣妍一直给她打电话,让她早点回家。   江汐在家闲着也没事,准备提前回家,陈欢也跟她一起回去。   结果隔天佟芸便给她打了电话,说临时有个采访。   江汐问什么采访。   佟芸说是为几个月前拍的那部戏要做的采访,以后播出期间物料会慢慢放出来。   正经工作江汐江汐向来不会推迟,答应下来。   回家已经订了机票,江汐将陈欢想回去,她自己改签到后天一班航班。   拍摄采访那天正好是除夕。   媒体大楼员工还未放假,临近长假工作气氛变得松散,人逢人便说笑。   采访用时不长,一小时后江汐从采访间出来。   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江汐看了眼时间,开车回家。   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他回家拎上行李打车去机场,傍晚飞机落地那座潮湿的南方城市。   南方冬天并不暖和,湿冷的空气直往人骨缝里钻。江汐打车回去,沿路张灯结彩,店铺放着耳熟能详的喜庆音乐,放眼望去皆是红色。   回到家夏欣妍正指挥夏行明贴春联。   夏行明正站在的椅子上,把出入平安往门楣上贴:“这个位置行不?”   夏欣妍站底下看着:“往右边一点。“   夏行明往后挪了点,夏欣妍:“可以了可以了。”   江汐从出租车上下来,关上车门,院子里夏欣妍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是江汐,她格外喜出望外:“小汐,回来啦。”   她也不管手上还粘着浆糊急匆匆走出来:“赶紧进屋,这外面冷,冻久了该感冒了。”   出租车司机开了后备箱,帮江汐把行李箱拎了下来。   夏欣妍:“行李箱让你叔帮你拎屋里,我们先进屋。“   夏行明正从里面出来,江汐打招呼。   夏行明:“小汐回来啦,进屋去,行李帮你拎进屋。”   江汐被夏欣妍拉进屋,矮几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坚果糖粒,每逢年过节必不可少。    厨房里抽烟机轰响。    夏欣妍让她在沙发上坐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厨房里阿姨还忙着呢,过会儿准备准备可以吃年夜饭了。”    江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夏欣妍往厨房走去:“不用,哪有什么可帮忙的,你坐着吃吃东西就行。待会儿江炽和夏枕也快回来了,你们三个啊个个大忙人,别人早早放假了你们仨都今天才回来。”   江汐听她念叨,笑了笑。       江炽和夏家小女儿的确没过一会儿便回来了。       三人在客厅聊天,等晚上年夜饭开饭。       聊到一半夏家女儿拿了个礼物给她,不是小件物品,沉甸甸的。       打开才知道是画画的一些电子产品,江汐一愣。       她已经很久没画画了,自然不会有这些东西,就算有搁置这么多年也不再好使。       这是江炽和夏枕一起送的礼物,小姑娘皮肤白,大眼睛,声音细细软软,很认真跟她说,新的一年新开始。       江汐收下:“谢了。”       也是他们给了礼物她才想起自己也带了礼物,起身去拿。       江汐不仅给夏枕买了衣服,还有价格不菲的首饰。       小姑娘收到这些明显高兴,江炽坐着没个正形,一边胳膊搭在她身后沙发上,盯着她侧脸看。       看她笑也勾了下唇角。   而后抬眸看江汐,似笑非笑啧了声:“这人还没嫁到我们家呢,你先下的聘礼?”       夏枕容易害羞,这句话让她闹了个脸红,起身借口上厕所。       江汐莫名觉得好笑,等人离开了说自己弟弟:“禽不禽兽啊你?”       姐弟俩又聊了几句,过了会儿江汐起身去厨房给夏欣妍打下手。       除夕夜往往张罗一桌饭菜,夏欣妍从早上忙到现在。       天色渐黑,只留一点微光,万家灯火明亮,气氛暖融。       食厅餐桌上菜式繁多,色香味俱全,火锅泛着热气。       江汐端起酒杯跟家人碰了碰杯,小抿一口后放下。夏欣妍许久没见他们三个,嘘寒问暖,让他们多吃点。       五个人的饭桌终于不再冷清,两位长辈明显很高兴,餐桌上气氛热闹。       这顿团圆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团圆饭后看春晚,这几乎已经是每个家庭过除夕夜的流程。       客厅几人聊着天,夏行明正跟老朋友打电话,应该都是些老同学,聊着学生时代的事。       江炽和夏欣妍正边嗑瓜子边聊天,江汐懒懒靠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看电视。       夏行明怕打扰到他们到窗台边去打电话了,但即使这样还是能听见他在聊什么。       即使听得一清二楚,但江汐压根没去听夏行明在说些什么。       他身居高位,不少下属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进来,刚接完一个同事的拜年电话似乎又和老同学聊起来了。       当某刻夏行明叫出一个老同学名字的时候,一直没注意这边的江汐神思忽然一顿。       夏行明那边在笑着寒暄。       不知什么时候,夏行明忽然叫了江汐一声,江汐回神,回头去看站在那边窗边的夏行明。       “小汐,你许老师问你最近过得怎样?”       夏欣妍闻言问夏行明:“许清州?”       夏行明点头笑笑:“正问小汐最近生活状况。”       许清州是夏行明老同学,当年江汐状态不好,夏欣妍和夏行明带她去许清州那里看过。       后来江汐恢复,但有空仍是回到许清州那边聊聊天,拿些药。       江汐不知在想什么。       夏欣妍跟她说:“你许老师应该是最近看到你那些新闻了。”       江汐这才回身,点头,她起身想去接电话,那边电话却似乎断了。       夏行明喂了几声后看了眼手机屏幕,皱眉:“没信号。”       “那下次再聊吧,”夏欣妍跟江汐说,“过几天拎上点东西去看你许老师。”       江汐问:“他现在不去国外了?”       许清州年轻时候一般在国外,直到几年前才回来,但有时仍会两国跑。       夏欣妍说:“是啊,现在我们年纪都大了,哪个到年纪的人不想归根?”       江汐没说什么。       又坐了会儿,她晚上喝了点酒,再加上最近休息不好,有些犯困。       夏欣妍没让她守岁,跟她说早点回房间睡觉。       江汐没坚持,起身回隔壁。       江家常年没人住,跟夏家一比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一丝年味。       江汐懒得开灯,摸黑上楼。       窗户紧闭,寥寥几声鞭炮声和烟花声隐隐约约传来。       最近睡眠质量欠佳,今晚喝的酒格外助睡,江汐意外沾枕就睡。       但毕竟神经衰弱,外面动静大点还是会被吵醒。       外面烟花声,炮仗声此起彼伏,五色缤纷的烟花碎影落进窗户玻璃。       新的一年。       江汐半边脸埋在枕头里,肤色白皙几乎一碰便碎。       窗外五光十色闪过,她半边眉目忽明忽暗。       江汐微睁眼看着窗外,似乎被隔离在整个世界外,外面的热闹与屋内的无声无息形成极大强烈对比。   她一时没有动作,盯着窗外看。       发呆直到窗外安静下来,窗外没再有烟花声。江汐翻身平躺,伸手捞过睡前随手扔旁边的手机。       她按亮屏幕,手机上几条别人群发的新年祝福短信,内容大同小异。       江汐往下翻了翻,没看到陆南渡电话,或者一条短信。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又像从来不曾在她生活里出现过,仿佛一切只纯粹一场梦。       江汐没再管,手机扔到一旁。她从床上起身,掀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下雪了。       雪不是很大,细细软软往下落,树梢稍点白。       道路空寂,仿佛之前那派热闹景象只是幻象,周围安静到落针可闻,路灯明亮。       江汐在窗边站了会儿,南方没暖气,瓷砖上凉意往脚底钻,她准备转身回床上。       就在转身那刻,江汐晃过的余光注意到一个身影。       她愣了下,目光重新转回,不远处樟树下一个一米八多的高个子。       他没注意到她,又或者说不知道她会站在窗前。       江汐隔着窗户看他,即使隔这么远,她依旧能发觉他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点。       过了会儿后,她转身离开窗边,套了件羽绒服后下楼。       雪还没化,室外温度不至于严寒,但推门出去仍感觉一阵冷意,带着湿意的冷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爬。       江汐往院外走。       她停在了门边,树下的人背对着她,他微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江汐没上前,静静看着。       她看见他犹豫过后还是将手机揣回了外衣兜里,准备离开。       他没回头看。       江汐开口:“陆南渡。”       前面的身影忽然一顿。       她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情绪没什么起伏。       几秒过去江汐也没等到前面的人回头,他没转身,却也没走。       短暂寂静过去,江汐抬脚走了过去,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响。       她停在了他身后一步之远。       “陆南渡。”       陆南渡似乎这时才确信是她声音,终于慢慢转过头。       他头发果然长了些,有点遮住眼睛。       他终于转过身看她,江汐视线和他对上,他眼里有一丝红。       她这才发现陆南渡似乎变白了,但气色不怎么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江汐:“来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话落陆南渡有点无措。       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他却像跟她陌生了几年。       没以前自信,似乎在害怕什么,又或者说格外意外江汐还会理他。       这种意外使得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江汐问他:“不想跟我联系?”       陆南渡一下急了,朝她靠近,小心翼翼去牵她手。       “不是,”他有点语无伦次,“姐姐,不是的,我没有不想联系你。”       他眼睛有点红:“我只是怕一看见你就不舍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