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汐一愣。 陆南渡没走去她身前,怕惹她生气,只站在她身后侧。 递过去的药江汐没接。 陆南渡怕她不要,有点无措:“我看你感冒了,给你拿了点药过来。” 江汐还是没理他。 陆南渡眼角耷拉,小心问她:“姐姐,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江汐手指轻颤了一下。 以前陆南渡惹她生气,也跟她说过这句话。换作以前她会理,但现在不会。 陆南渡也清楚自己得不到回应,不待江汐说话又开口:“这里面有药片,感冒冲剂,还有口服液。” 江汐冷漠道:“不需要。” 陆南渡却仿佛没听到她说的,格外厚脸皮:“你感冒没好——” 话未说完,被江汐打断:“就算感冒了也不会拿你的药。” 陆南渡话头止住。 江汐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陆南渡,当年玩弄感情的是你,既然当时都不要了,现在也没必要找回去。” 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没必要互相打扰。 身后陆南渡睫毛轻颤了下,唇瓣张合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 江汐实在不想纠缠下去,闭了闭眼,复又睁眸:“上次不是说我要怎么让你跟我保持距离都可以?” 她终于回过头,对上陆南渡目光:“我现在就挺想的。” 陆南渡眼睛里没有平日凌厉,乖巧又无辜,听到这句话似乎愣住了。 江汐别开眼神,看向路边:“离我远点。” 说完没再看陆南渡,转身挣开他手。 陆南渡站在原地没动,没敢上去,她不让。 江汐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 几天过去江汐感冒好了,什么药都没吃。 在这里拍戏转眼已经一个月,自从拍戏后江汐基本没离开过这个地方,每天日子单调枯燥。 这天晚上收工,刚拿手机,上面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短信,都来自佟芸。 江汐点开短信。 -明天上播的剧在京城有个宣传活动。 -已经跟剧组负责人协调好时间,明后两天你的拍摄行程暂停,看到了回一下。 后面附带地址和注意事项。 江汐回了消息。 -知道了。 今天收工天色尚早,江汐早早回酒店。难得一次这么早,她洗完澡在床上躺了一晚上。 佟芸已经给她订好机票,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 隔天一大早出发,在机场遇到同样赶机的岑晚哲。 江汐这才想起现在上播的剧岑晚哲也有出演,岑晚哲问她:“你也七点的飞机?” 江汐点头,笑了下:“是。” 岑晚哲:“挺巧。” 两人不是很熟,说完这句没什么聊的,沉默等登机。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气氛倒不尴尬。 后来岑晚哲经纪人办完手续过来找他,过不久便登机。 五个小时后到达京城,正值中午十二点,江汐准备叫车去酒店。明天还得回剧组,家里离主办方活动现场也不近,江汐干脆找了酒店住下。 一起待过两个剧组,岑晚哲经纪人也认识江汐,知道江汐经纪人一向不怎么跟行程,等行李的时候好心问了下她:“要顺路坐我们车过去吗?” 江汐离他一两米远,没听清,侧头:“什么?” 岑晚哲经纪人是个男的,说:“外面下雨了,搭载你一程?” 江汐挥了挥手机,笑了笑,婉辞好意:“没事我叫车了,谢谢你。” “客气。” 网约车还没到,江汐站在机场外等。 京城天气比拍摄地冷了几个度,冷风吹到脸上拔干,雨丝落到脸上一阵冷凉。一个多月没回来,有点不适应。 江汐上身单薄雪纺衬衫,下身格子包臀裙,脚踩一双短靴。一双腿又白又直。 衣衫单薄,风吹过她却仿佛不觉冷,只是觉得有点不耐烦。 她不喜欢等。 车晚了半小时才到,司机不停跟她道歉。江汐瞬间气消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耐烦什么。 坐进车里,收到佟芸消息。 -活动负责人说你还没到,人呢? 江汐短靴上落了几点雨,她目光从上面移开,继续回复短信。 回完抽了纸巾擦鞋。 在酒店放好行李后江汐才赶去活动现场,到的时候大部分主演已经在后台。 很多人杀青后没再见过,一年多没见,现在正寒暄问候。 这种热闹环境下,江汐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她气质淡,跟剧组里的人也不怎么熟,没加入谈话,却比在场任何人都要从容不迫。 宣传活动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但中途后台耽搁不少时间,整场活动结束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 明天还有另一个媒体举办的新剧活动,佟芸安排江汐参加,她走不了。 江汐打车回酒店,路上靠在后座全程看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单纯无聊。 半路和一辆迈巴赫擦肩,江汐才想起前段时间别车后迈巴赫车主还没有联系她。 车主没给她号码,只留了她的。 当时江汐也没多想,刮蹭到别人车对方肯定会主动联系,却没想至今没音讯。 贵人多忘事可能说的就是这种人。 / 隔天活动结束,江汐打车赶往机场。 拍摄只昨天和今天暂停,明天继续拍摄。 今天天气依旧雾蒙,气温不高,江汐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到机场时离航班起飞还有点时间,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慢悠悠推着行李箱走。 经过马路时候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徐嫣然声音:“等等我。” 江汐一愣,等站定在马路边后回头。 对面路上,徐嫣然推着行李箱追前面身高腿长的男人。 男人似乎事务缠身,正微侧头打电话,眉心不耐烦微蹙。 徐嫣然在后面追喊:“南渡哥,帮我拿下行李!” 众人口中的陆南渡冷漠又不近人情,此刻却边打电话边腾出手,往后直接拉过徐嫣然行李。 徐嫣然很快追了上去,与他并肩。 陆南渡把行李递给了身旁助理,马路人潮涌过,挡住对面的人。 江汐视线落在面前形形色色路人脸上,或欣悦,或漠然,或皮囊。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她没再看对面,收回了视线,汇入人群往机场走去。 …… 几个小时机程,江汐晚上落地,下飞机的时候接到佟芸电话:“到了没?” “嗯,到了。” “我去接你吧,正好吃个饭。” 江汐有点意外:“你在这边?” 佟芸说有艺人这边有商业活动,她跟着一起过来:“顺便过来看看你工作。” 佟芸这么说江汐倒是不意外了。佟芸手下艺人众多,成名的不少,她时常得跟着,一些没名气的基本处于放养状态,江汐便是其中一个,佟芸从来不会跟她到剧组,也不会和她一起参加活动。 但江汐觉得没什么,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社会,弱者本身弱怪不了别人。 佟芸问:“出来了没?” 江汐推着行李往外走:“嗯,你在哪儿?” 佟芸说了个位置和车牌号。 江汐出来,佟芸车停在路边,她朝江汐扬了下手:“这儿。” 行李箱放后备箱后江汐上车。 佟芸启车,随口一句:“都没问过你,在剧组待得怎样?” 江汐系上安全带,懒懒靠椅里:“还行。” “好好拍,”佟芸语气闲散,“演技上多下点功夫。” 江汐闭眼休息:“嗯。” 车平稳疾速开上高速,佟芸问她:“看新剧没有?” 江汐:“看了一两集。” 佟芸侧头瞥了她一眼:“自己的戏也不上心?” “没有,”江汐睁眼,“工作忙。” “也是啊,毕竟现在戏份比之前每个角色都多。” 江汐听得出佟芸话里意思,但她没理。 佟芸老狐狸一只,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汐拍戏一向只有在拍摄期间会下功夫,后续播出她反倒不上心,拍过去了就拍过去了。 佟芸清楚她是懒得看。 作为一个艺人这样也有好处,少看点网上东西。拍进镜头里的已经是既定事实,再看也没用,不如花点功夫琢磨下部戏。 这点江汐倒是让佟芸放心。 “看来前段时间给你接下现在在拍的这部戏是对的。”佟芸忽然说。 江汐有些犯困,迷糊间不明所以,抬头:“嗯?” “现在播的这部剧你俩角色和感情线讨喜,粉丝不少,”佟芸说,“现在又一部戏和岑晚哲是官配,粉丝都等着播出,到时候播出前就有热度,更何况现在岑晚哲人气不低。” 现在在播的这部剧,配角中除了江汐长相是讨论热点,另一个大热点便是江汐和岑晚哲的CP。 江汐自然也多少知道点,她问:“然后呢?” 佟芸慢悠悠瞥了她一眼:“你自己清楚,网上多和岑晚哲互动互动。” “哦。” 佟芸没理她这消极应对态度,又聊起别的:“听说最近华弘集团陆总到这边洽谈项目,见着面了没?” 江汐就猜到这次佟芸肯定会问到陆南渡。 她面不改色,说谎不眨眼:“没。” 佟芸笑了下,显然不信她话。 江汐稍侧头看着窗外,夜色黑茫,灯影模糊,不断有车疾速而过。 也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几个小时前京城机场外那幕。 这么多年过去,有女朋友也不稀奇。况且陆南渡跟徐嫣然母亲陈梦也认识,也许两家长辈联姻。 车窗倒映江汐的脸,神色淡漠。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人家有主儿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车下了高速,佟芸听完江汐话蹙眉,声音却仍是平静:“陆南渡有主儿了?” 几秒后又道:“不会,圈内人都知道陆南渡至今单身。” “如果要说他跟圈内哪个女星熟的话,那倒是有,徐嫣然。” 江汐瞥了她一眼。 佟芸从后视镜里窥见,笑了下:“果然是徐嫣然啊。” 江汐沉默了。 下高速车速慢了下来,佟芸说:“怎么,终于知道上心了?” 副驾上江汐视线淡淡,懒得回答。 佟芸说:“难得有一次你对这种事上心,以前不管跟你说过多少遍你都不长记性。” 江汐冷淡道:“你想多了吧。” 佟芸目视前方,说:“想多的应该是你,陆南渡和徐嫣然不是男女友关系。” 江汐撇头看窗外,市区繁华热闹,灯红酒绿。 佟芸没管她听不听,径自解释:“圈内人都知道徐嫣然喜欢东恒集团卓家少爷,这基本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她漫不经心转弯,“徐嫣然和卓家少爷从小青梅竹马,跟陆南渡都是同个圈里的人。” 上流社会家族,儿女之间关系会沿袭父辈。 “徐嫣然在他们那个圈里算是妹妹吧,毕竟年纪小,大家都比较照顾她。” 江汐不知道佟芸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佟芸见她看过来,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世家子弟娱乐圈里盯着他们的人多得是,就盼着哪天能攀上点关系。” 圈里这种现象普遍,谁都想攀附权贵,不费力气得来名声,不管男女。 江汐没说话。 佟芸说她:“平时多少看点圈内八卦,别那么不合群。” 江汐确实没想事实是这样,也没想自己之前近半个月的冷静都是误解。 现在佟芸说清了她反倒烦躁起来。 江汐有点疲了,一边手搭车窗上,没再提这个话题:“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 京城。 坐后座的徐嫣然问身旁陆南渡:“卓培为什么不来接我?” 陆南渡没看她,翻看这个月公司高层人员的工作总结:“这你得问他。” 徐嫣然有点怵陆南渡,撇嘴,和前面副驾好脾气的秦津说话去了。 前段时间陆南渡和卓培都因公事去了江城,徐嫣然知道卓培过来之后硬是要他过去接她。 当时陆南渡正和江汐在医院,卓培轰炸他几通电话。 卓培知道他去看陈梦导演,让他帮忙接一下徐嫣然。 陆南渡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卓培说去了那丫头会得意忘形。 陆南渡说不去。 卓培好说歹说让他去,说好歹徐嫣然也是妹妹。 这倒是真话,陆南渡和沈泽骁,卓培,他们三个男的玩得好,徐嫣然也是他们团体中一员,经常跟着几个哥哥。 最后陆南渡答应了卓培,送江汐回去之后顺便捎上徐嫣然。 …… 晚高峰交通繁忙,到达会所比平时多花点时间。 卓培和沈泽骁在包间里打台球,喝酒贫嘴侃大山。 徐嫣然一进包厢就喊卓培。 沈泽骁不乐意了,搁下台球杆,笑得吊儿郎当的:“怎么回事呢你这丫头,就光看到卓培一个人,把我和你南渡哥放哪儿了?你南渡哥在机场遇见你还捎你回来。” 徐嫣然立马笑嘻嘻喊泽骁哥。 沈泽骁笑:“行,放过你了。” 卓培也笑,说沈泽骁:“你在这儿不平衡个什么劲儿,该不平衡的是我。她喊你俩哥,对我直呼大名。” 他看向徐嫣然:“叫哥。” 徐嫣然:“不叫。” 卓培无奈笑了下:“没大没小。”说完抬步朝陆南渡那边走去。 徐嫣然跟在他身后,问他出差两个多月没见,现在看到她开不开心。 沈泽骁已经在沙发坐下,起哄:“他当然开心了。” 卓培踢了沈泽骁一脚:“别听他胡说。” 说完又说徐嫣然:“现在晚上七点,过几个小时你又得飞回去拍戏,折腾个什么劲儿?” 徐嫣然完全不害羞:“想来见你啊。” 卓培一向和颜悦色,听到这句话,瞥她:“这种话别乱说。” 沈泽骁在旁边捣乱:“她下句肯定要说我没乱说。” 徐嫣然被他猜中,噎住,下一秒朝他砸了个抱枕。 过了会儿她又跟卓培说:“上次在江城你开了一晚上会议,我在那儿待了一晚上也见不到你,回去后还被我经纪人骂了一顿。” 卓培开了瓶酒,瞥她:“那你还来?” 徐嫣然:“我们都两个多月没见了。”下午徐嫣然正好没戏份,立马买了机票过来。 卓培挪开目光,制止不管用,直接沉默。 徐嫣然又问卓培:“下午让你到机场接我,你为什么不去接?上次在江城也是。” 陆南渡还记着上次医院卓培不断打电话骚扰他,所以听到徐嫣然问卓培为什么不去接她,报仇:“他眼睛不好,说不方便开车接你,你出事了他比较心疼。” 沈泽骁哈哈大笑。 卓培被双向夹攻,彻底没了脾气,笑了。他给陆南渡倒酒:“哥,我给你道歉哥,您喝酒。” 陆南渡放过他了,沈泽骁没放过他:“嫣然,你回去天该亮了,白天卓培眼睛好使,他送你回去。” 卓培无奈笑了下:“别闹了啊。” / 吃完晚饭,佟芸送江汐回酒店后便离开。 这趟过来佟芸也没细问她工作,单纯过来逛了会儿。 江汐回到酒店时间还早,没什么事做,靠在沙发里看明天剧组通告单。 房间里落针可闻。 二十分钟过去后,江汐闭上眼,拿着通告单的手垂下。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无声出了口气。 半晌江汐才睁眸,通告单扔到了一旁,起身进浴室。 洗澡出来后江汐身上没披什么,空荡荡的。她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烟盒,抽了根烟出来。 屋里关着灯,窗帘半拉,窗外远山近树。 江汐微低着头,指间夹一点猩红,唇间溢出一口白雾。 一直以为自己活得清醒,到头来喜怒被人捏在手里。 江汐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根烟还未抽完,她掐灭在烟灰缸里。 …… 隔天早起化妆,徐嫣然已经在化妆间。昨天还在京城机场,今天已经回到剧组。 徐嫣然从镜里看到江汐:“江汐姐。” 江汐笑了下:“早。” 化妆师正帮徐嫣然遮黑眼圈,徐嫣然经纪人也是在这个时候进屋,没进屋先闻其声。 “徐嫣然!” 徐嫣然哈欠打了一半,听见这声音肩膀缩了下。 经纪人已经走进来:“徐嫣然,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当耳边风是不是?” 徐嫣然理亏,没说话。 经纪人往常虽对徐嫣然严格,但实际很惯着她,对她睁只眼闭着眼,犯错也只念叨她几句。 但这次经纪人真生气了:“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给你的空间时间太多?上次怎么跟我说来着,不会再跑出去找人。” 徐嫣然也知道经纪人姐姐生气了,闷声不吭。 “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啊,这次直接买机票飞过去,”经纪人手叉腰,“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时间,你倒好,直接花了十个小时在飞机上。” 看徐嫣然不说话,经纪人又说她:“徐嫣然,你已经不是个小孩了,要懂得事情利弊。今天你算是赶回来了,不耽误工作,但以后呢?你能保证每次都准时,不耽误其他人工作?” 化妆间里除了江汐和徐嫣然,就两个化妆师,大家噤若寒蝉。江汐的化妆师默默给她上妆。 徐嫣然经纪人还在训她:“还有你的状态,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保持好状态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来回折腾状态能好?” 徐嫣然很安静,没顶嘴惹经纪人生气。 经纪人火气已经慢慢下来,语气冷淡:“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你这么大个人了也应该清楚。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说完估计是看着心烦,不想多待,转身离开化妆间。 经纪人出去后徐嫣然才松了口气,化妆师过来继续给她上妆。 被这样训了一顿,徐嫣然情绪丝毫不受影响,离开化妆间的时候还问江汐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两人站在户外伞下等拍摄,江汐随口问一句:“你不困?” 徐嫣然说:“还行,在飞机上睡了,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又闲聊几句后,徐嫣然问:“江汐姐,如果你想见一个人,会不会不管多忙多远都去见啊?” 江汐正翻剧本,闻言抬眸,对上徐嫣然目光:“想听实话?” 徐嫣然:“当然实话。” 江汐垂眸,笑了下:“不会。” 徐嫣然有点沮丧。 见她这样,江汐又问她:“你会因为别人看法改变自己想法?” 徐嫣然摇了下头:“才不会,虽然很多人都说我不懂事,经纪人这样说,我妈这样说,他也一样,但我没觉得自己做错啊。我只是想去见个人而已。” 徐嫣然气质天真干净,很难得。 江汐看向远处:“嗯,你没错。” 徐嫣然许是第一次听见人这么说,喜笑颜开:“真的吗?” 江汐收回目光,看着她笑:“敢情你经纪人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徐嫣然摸摸鼻子:“这不有些不该听的不要听嘛。” 江汐笑。 / 江汐忘了跟徐嫣然吃火锅的事。 她比徐嫣然先下戏,当时正值午饭,剧组发放餐盒。 江汐没什么胃口,餐盒菜式也不佳,随便吃几口便搁置了。 后来徐嫣然拍摄结束来酒店找她,江汐才想起之前答应她去吃火锅。 中午虽然吃了,但没什么事,江汐披上外套跟徐嫣然出门。 徐嫣然噬辣,点了两个麻辣锅,还有一大堆肉。 徐嫣然吃饭话也不少,叽里呱啦的。 江汐话少,多数时候笑着听她说。 聊着聊着徐嫣然放一旁手机响起,她捞过手机,是视频通话。 徐嫣然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一边接通。 开的外放,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传来:“早上安全到达了没?” 徐嫣然咬筷子:“没安全到达我怎么可能坐在这里?” 那边似乎有男人笑了下。 江汐不经意一侧头,发现身旁徐嫣然眼睛亮了下,随后问手机那边:“泽骁哥,卓培也在吗?” 沈泽骁笑了下,开始胡说八道:“在啊,这视频他让我打的。” 旁边卓培笑骂了他一声,说完从沙发上起身走了。 徐嫣然看见,瘪嘴:“根本就不是他让你打的。” 沈泽骁安慰她:“没事,来日方长,日子长着呢,还怕以后他不给你打电话?” 徐嫣然很好哄,果然一下眉开眼笑。 沈泽骁那边问徐嫣然在做什么。 徐嫣然镜头一转,给沈泽骁看火锅:“吃火锅。” 沈泽骁:“哟,挺丰盛。” 江汐早就没听他们说什么,自己在旁边悠哉吃火锅,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直到徐嫣然镜头转向她,跟对面人介绍:“这是江汐,我剧组里的朋友。” 江汐这才回神,侧过头。 屏幕那边沈泽骁也看到了她。 徐嫣然问他:“漂亮吗?” 沈泽骁嘴特别能贫:“你的朋友怎么可能不漂亮?” 说完他抬了下眸,又重新看向屏幕,笑了下:“嫣然,你南渡哥回办公室了,要不要跟他视频一个?” 话没说完已经将镜头转向对面。 陆南渡似乎刚结束会议,随手拎着西装外套往旁边沙发上一扔。 他刚处理完事务,眉心压着一丝不耐烦,微昂下巴解了颗衣扣:“你怎么过来了?” 江汐听沈泽骁回了一句:“怎么,不让来啊?你这总裁办公室里藏人了?” 男人依稀还是以前样子,踢了沈泽骁一脚,笑骂:“滚。” 那边沈泽骁似乎提醒了他一句:“嫣然跟你视频呢。” 男人闻言随意瞥了过来。 江汐没躲避,四目蓦然相对。 四目相对,陆南渡那边愣了下。 江汐没挪开视线,看着他。 陆南渡渐渐反应过来,前一秒还在暴躁骂人,下秒像做错事被抓个现行的小孩,安分了下来。 徐嫣然不像沈泽骁那么有眼力见,还很惊喜跟沈泽骁说:“江汐姐和南渡哥也认识的。” 徐嫣然话落,两人都沉默。 陆南渡不敢轻易开口,他知道江汐不待见他。 江汐见他这模样,挪开了视线。 连徐嫣然这个粗脑筋都感觉到了氛围尴尬,但她没想多,只当两人关系不熟。 沈泽骁正想说点什么打圆场,陆南渡开口:“我认识她。” 江汐早已移开目光,听到这句又看回来,目光平静冷淡。 对上陆南渡目光后江汐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是故意的,故意说话惹她看他。这么多年下意识的本性还是没变。 陆南渡开口是下意识的,只是因为江汐没看他,他一时着急。 本以为江汐会反驳,哪知江汐只是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一声不吭。 这让陆南渡有点意外,稍稍愣住。 沈泽骁咳了声,对那边徐嫣然说:“嫣然,我们也去吃饭,不耽误你吃火锅了。” 徐嫣然点点头,嘱咐:“让卓培多吃点啊。” 沈泽骁啧了声:“行,给你养到后半生不用愁。” 徐嫣然说:“不行,后半生我自己养他。” 沈泽骁又嘴贫:“哟,那卓培得乐坏了。” 两人没说几句,很快挂了通话。后面江汐没再看陆南渡。 / 江汐没失眠,只是睡过去几个小时,醒了。没有梦魇,没有被吵,毫无缘由醒来。 窗帘紧闭,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被子蒙头。 十几分钟后仍是没能睡过去,江汐睁眸,掀开了被。 卧室里一片漆黑。 最近几天都是如此,不会失眠,生物钟到点便睡去,但总在半夜醒来。 江汐有点烦躁,起身下床。 酒店桌上扔着江汐的女士香烟,她走过去捞起,抽了根出来含在唇间。 打火机咔哒一声,房间里唯一一点亮。 江汐忽然想到夏欣妍。 她大概是大学那几年开始抽烟,假期在家有几次抽烟被夏欣妍看到。夏欣妍倒是没让她别抽烟,只是让她少抽点,跟她说烦躁的时候先试试能不能忍过去,忍不了再抽。 江汐笑了下,摘下唇间的烟扔进垃圾桶。 这坏习惯怎么就一直改不了,从学会抽烟那天起就没改过。 真是谈场恋爱谈了一身坏毛病。 当年在一起后,陆南渡几乎天天黏着江汐,到后来都不怎么跟那群狐朋狗友混。 很少再旷课泡网吧,全身心扑在江汐身上,很少再跑出去打架斗殴。 唯独烟屡屡戒不掉,烟瘾也大。 那次江汐大学期末考失利,陆南渡带她去包厢放松。 陆南渡常抽烟,江汐闻不得烟味,闻一次呛一次,一把夺走陆南渡叼嘴里的烟。 “太呛人了,”江汐手扇了扇鼻子,“闻着这烟味我鼻子不通气。” 嘴里的烟被江汐夺走,陆南渡也不生气,搭在沙发椅背上的手抬起来,一把江汐收进怀里。 “还是不高兴?”陆南渡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抽烟能让你放松,你相信么?” “这么难闻,”江汐埋怨,白了他一眼,“当我傻啊。” 陆南渡嘴里吐不出几句正经话,说:“我骗你干嘛,我说真的。” 江汐狐疑看了他一眼,但不抗拒,明显是信了他的话:“真的?” “真的啊。”陆南渡吊儿郎当笑,伸手拿过江汐拿在手里的烟,烟嘴放到她唇边。 烟头微溢白雾,江汐有点犹豫。 “姐姐,”陆南渡诱哄她,烟嘴碰了碰她的唇:“真的,抽了就不觉得呛了。” 这话虽不正经,但眼里却格外真诚。 这烟陆南渡抽过,江汐凑近,含住了。 然后跟吸吸管一样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下一刻,江汐气管被这烟味呛得快要炸裂。 她一下子就熏出了眼泪:“陆南渡,你这个王八蛋。” 陆南渡一下被她逗笑了:“诶诶诶,别生气。” 他赶忙把烟给扔了,直接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然后一手拿开她捂住嘴的手,一手掐住她的下巴,猛地抬起。 她嘴里烟味还未消散,陆南渡低头,狠狠吻住了她,攻城略地。 那一次接吻,江汐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喜欢烟草味的,但那天那个全是烟草味的吻,却让她记了好多年,也惦记了许多个日夜。 不管后来多恨陆南渡,也没忘掉。 / 江汐后来还是睡过去了,隔天起来除了有点发困,没其他不适。 当晚拍完戏,剧组负责人通知他们聚餐。 剧组日子过了大半,这是第一次聚餐。制片人和导演让所有演员尽量过来,趁现在人都还在剧组里,以后杀青了便很难再聚。 拍摄地附近有片别墅区,供人租用聚会和其他活动。 剧组租了一晚别墅,灯火亮堂。 别墅很大,带游泳池,几位男演员在那边说笑,说谁敢下去游个泳。 几位工作人员和女演员在拨弄烧烤架,徐嫣然也在那边看热闹。 江汐不感兴趣,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手里拿着香槟时不时喝一口。 今晚天气不错,天幕上能见星月,周围氛围热闹。 时不时一阵风吹过,烧烤那边白雾四处散。 过了一会儿徐嫣然拿着两串羊肉来找她:“江汐姐,我给你烤的!” 江汐瞥了眼,笑:“烤得还挺不错。” “那是,”徐嫣然得意洋洋,“我从小学的。” 江汐笑了笑,问她:“几岁?” 徐嫣然:“大概小学,卓培和泽骁哥他们经常烧烤,我跟着他们学的。” 是个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姑娘,却没有让人难以忍受的公主脾气。 徐嫣然又将烤串往她这边递了递:“江汐姐,你吃吗?” 江汐朝她示意了一下高脚杯:“喝酒呢,你吃。” 徐嫣然在江汐旁边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烤串。 几位年纪较长的都在屋里客厅坐着聊天。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陈梦导演隔着落地玻璃窗朝徐嫣然招了招手,让她进去。 徐嫣然正好吃完烤串,看见母亲叫她,跟江汐说:“我妈妈不知道叫我什么事,我过去一下。” 江汐点了下头。 她在外面百无聊赖坐着,没去注意别墅客厅那边。 那边几个演员坐成一圈正玩真心话大冒险,最近一个多月来都是紧张的拍摄,难得有怎么放松的时候。 江汐有点发困。 她手撑额头,看人玩了会儿游戏后觉得没意思,挪开眼。 视线不经意一扫,江汐顿住。 落地玻璃窗里,男人衬衫西裤坐在沙发上。旁边陈梦似乎在跟其他有背景的人介绍什么。 江汐看着陆南渡。 他不是过来谈生意的,所以格外懒散,翘腿靠在沙发里。难得有了点以前的样子。 江汐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视频通话,陆南渡卸下工作时严肃,私底下跟朋友插科打诨。 这种时候多少能让她看见年少陆南渡的影子。 重见以后江汐能感觉到陆南渡的不同。 年少时候的陆南渡不管正事还是私底下都很不正经,插科打诨,旷课打架,嘴还很甜,跟谁都能说笑上一句,很会哄女生开心。 现在的陆南渡虽性子没变,但在做正事的时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反倒成熟稳重严肃。只有私底下比较不正经。 也不像以前跟谁都能聊上一句。 终究是长大了。 江汐一时忘收回目光,那边陆南渡似乎察觉到什么,掀眸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碰上。 陆南渡目光停住,凝视她。 江汐脸上没什么情绪,几秒过后移开眼。 她没再看那边,慢慢喝着杯中香槟。直到高脚杯见底,江汐才从秋千上起来。 她没跟谁道别,慢悠悠走回酒店。 今早凌晨醒来那种烦躁感又渐渐上来,江汐表情却空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很清楚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每对陆南渡心软一分,她焦躁多一分。 走到交叉路口,荒芜地带一辆车都没有,只一杆路灯亮着。 对面人行横道上亮着绿灯。 江汐径直走过斑马线。 刚走了两步,左侧车道忽然疾速冲出一辆车,开着远光灯,没鸣笛也没有减速。 江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要往后退。 但在她反应过来的前一刻,已经被人猛地拽回人行道。 江汐后背撞上身后人,轿车疾速而过。 没待站直,江汐已经被背后的人翻了个身。 陆南渡握着她肩膀,紧张将她从上到下看了遍,在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明显松了口气。 江汐不为所动。 陆南渡抬眸对上她目光,没放开她。 “你来做什么?” 陆南渡唇张了张。 江汐以为他不会再说了,陆南渡却开了口:“找你。” 对视几秒,江汐丝毫不领情,将他手扒了下来,转身便走。 陆南渡一急,一个箭步上去,直接从身后搂住了她:“姐姐。” 江汐一愣。 这是分手这么多年后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她很快反应过来,想挣开他禁锢。 陆南渡不让,紧紧箍着她肩膀,伏身在她脸侧:“姐姐。” 听见他声音里微带的哭腔,江汐手指微颤了下。 陆南渡将她搂得更紧了:“前几天视频你没有说不认识我,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 这话一落,江汐终于知道为什么陆南渡今晚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 果然她前几天那一秒心软没能逃过他眼睛。 江汐这几天的烦躁也是因为这一秒,她不允许自己对陆南渡心软。 她一纵容,陆南渡就更得寸进尺:“姐姐,我跑这么远来看你,你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