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结束最后一场戏,江汐下飞机后一觉睡到下午。 酒店的窗帘紧闭,地毯上的手机铃声大作。 江汐用被子蒙着头,不为所动。 十几秒后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半小时过去,江汐才睁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意识混沌。 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内饰晃过一片光亮,一双长腿白白皙纤细,匀称笔直。 江汐拉开窗帘。 落在窗外,太阳西斜,大厦林立,高速桥上的车辆多得如蝼蚁。 房间终于通亮,窗边的茶几上扔着女士香烟和打火机。 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江汐伸手拿过桌上的香烟,抽了根出来。 细细的烟夹在指间,手指显得苍白。 抽了半根烟后她才回身去床那边拿手机,屏幕上是女经济人佟芸的几通未接来电和短信: 晚上酒店维亚大酒店,四楼宴会厅举办杀青宴。你不要跟我说不去,必须给我过去。 投资人、制作人和几位导演今晚都会杀青宴,你聪明点,不用我教。 江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响她关掉手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起身进了浴室。 江汐最近在拍一个古代剧,一女三都不算上的角色,去不去杀青宴没什么关系。 但热衷于名利场的人不可能放过这种名流聚会的机会,就比如她的经纪人佟芸。 夜幕降临,BJ灯火辉煌,奢华绚丽。 马路上车水马龙,江汐站在马路打车,她戴着口罩,即使如此她的身段仍吸引路人频频回头。 江汐很快打到车。 她接到一个电话——高中好友纪远舟打来的。 “昨晚就回BJ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纪远舟一口女烟嗓,声音低哑。 “凌晨下的飞机,直接回酒店了。”江汐说。 纪远舟说:“凌晨?那我是不是庆幸你没打电话打扰我?” 这话充满了暧昧,江汐挑眉道:“很嚣张呐,纪小姐。” 纪远舟笑着问:“你在做什么?” 江汐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红绿灯上:“准备去杀青宴。” 身为江汐多年的好友,纪远舟清楚江汐不太热爱这些活动,这只是经纪人的安排。纪远舟问:“自己一个人去?” “嗯。” “你们公司到现在也没有给你配个助理?” 江汐没怎么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公司给我单独配个助理浪费了,我又没给公司赚什么大钱。” 小钱肯定有,大钱谈不上。 没见过想江汐这样给自己扎刀的,但纪远舟也不擅长安慰的那套说辞。纪远舟实话实说道:“确实。” 两人相处的状态一向如此,江汐杯纪元舟逗笑。 的确,江汐没什么上进心,随遇而安,工作从不争取,都是经纪人安排。这也是经纪人佟芸不喜欢江汐的原因。 纪远舟说:“你也该考虑考虑往上爬了。” 路灯的光线从眼底划过,江汐懒洋洋地说:“走一步是一步吧。”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江汐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随时有空,得看你有没有时间。” 江汐入住的酒店离杀青宴的地点不远,她已经到了。 江汐说:“明天见一面吧。” “行。” “先不说了,我到了。” 宴会厅中,待者彬彬有礼,他们手中托着红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人们欢声笑语。 宴会厅中央是重要人物的聚集地。江汐被安排在边缘的一张桌上,同桌的是一些名气不大的艺人。 桌边的人寥寥无几,山珍海味没人动筷。 从凌晨到现在还没吃饭,她加了几筷子食物填饱肚子,但很快就没没胃口了。 周围人声嘈杂,声音吵的脑袋有些疼,江汐起身离开宴会厅。门一关,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江汐有点儿起了烟瘾,看了一圈没有抽烟的区域,作罢,索性转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她站在镜面前洗手。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交谈声,有几人路过。 “陆总,陈建总......” 她没在意。 “开除。”一道男声打断。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江汐的手停住,水声哗啦,溅至镜面。 走廊上人声渐远,几秒后江汐才反应过来。脸上没什么情绪,她重新洗起手。 世间相似的音色千千万,不会如此巧合。 她关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宴会厅里的杀青宴正热闹,江汐会桌入座。 领导致辞,每桌的人都捧场鼓掌,江汐也跟着鼓掌。 这场杀青宴直至零点才结束,在场不少行程繁忙的名人,宴会一结束便赶往机场。 江汐没什么要赶的。他没有其他人着急,等人都走了才起身离开。 她喝了点酒,没醉但有点反胃,皱着眉戴上口罩。 她站着等电梯。走廊很安静,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出入宴会厅。 包间的门被推开,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江汐没理会。 “小江。” 江汐一开始没反应,直至对方喊了第二声她才意识到是在叫她。 她回头,来人不陌生,是去年拍剧认识的导演。 男人中年发福,脸上推着笑:“戴口罩也能认出你。” 江汐礼貌地点头:“李导。” “怎么在这儿?” “今晚有杀青宴。” 男人的目光毫不遮掩的打量她:“结束了?” “嗯。”江汐无视这种无礼。 还未等李导说什么,她已经开口:“抱歉李导,我有事儿先走了。” 电梯刚好停在她面前。 李导却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急什么?会给你好处,有空吗?” 对方明显喝过酒了,开口一阵酒气。江汐微皱眉,语气却仍得体:“不好意思,没空。” “没空?”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一行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抓住手腕上的手令人反感,她想甩开李导的手,却发觉李导先松开了手。 “陆总。”李导已经换上讨好的笑。 江汐有点意外,抬起眼,原本只是随意一撇,却在看见里面的人时视线一顿。 男人五官俊俏,天生一副好皮囊。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闻声抬眼看了过来,眼神尤其冷漠。 四目截然相对。 多年未见,当年校服穿着没个正行的少年如今西装笔挺。 他看着她。 江汐的眼神很平淡,口罩下的脸没有半分情绪。 只一秒,他淡漠地移开了眼,没有追究,浑然不感兴趣,冷淡,陌生。 江汐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 他没认出她。 他没认出口罩后的人是谁,或者说,早已不记得她。 众人从电梯出来,李导已经迎上去:“陆总,我还以为您有事儿先走了,正好刚才没赶上跟您喝上一杯,要不再进去一起喝几杯?” 旁边的助理开口说:“不好意思李导,陆总和徐导有事要谈,有空改日再约。” 李导跟徐导徐国生最近在共同拍摄一部剧,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却不是特别融洽。 但毕竟是名扬场上混久的老狐狸,李导碰了一下鼻子灰,没有把不满放在脸上,仍笑容满面地说:“那些,老徐刚才正在找你呢。” 江汐早已趁没人注意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外面的寒暄声渐渐模糊。她抬手按楼层,垂着眼漫不经心。 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江汐抬起了眼。 他的背影挺拔出挑,身上带着不善的冷漠,他懒得跟身边的人交谈半分。 他只礼貌性地点下头。 江汐收回目光,自始至终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她回到酒店已是凌晨,灯灭人眠。 整个白天江汐是睡过去的,现在没有一丝困意。往常喝酒总能睡个好觉,今天却异常清醒,哪儿哪儿都不正常。 她的颈靠在沙发上。江汐盯着天花板发闲呆,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十分钟过去仍旧没有一丝睡意,江汐干脆又去浴室冲了个澡,觉得出去一趟即使不出汗还是不舒服。 从浴室出来,江汐浑身充满水汽,身上搭一条浴巾,走到窗边,地板上留下几个水印。 酒店高层,窗外路灯成海,车辆移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日子。 江�拉上窗帘,顺手关灯,屋内暗下来的那刻心里一阵轻松。 刚歇工一天,拍戏那段时间身体上的疲劳还没有缓解,江汐洗个澡把疲倦一扫而尽。 她再也没有想什么,窝进被子里睡觉。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大厦三十七层,总裁办公室。 助理敲门进来走至桌前:“陆总,人已经安全到酒店了。” 男人正结束跨国线上会议,松了领带。 “嗯,出去吧。” 隔日清晨,江汐被闹钟叫醒。 今天江汐有采访拍摄的行程,给新剧宣传做准备。 江汐虽算不上上进,但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她没赖床,关掉闹钟起床洗漱。洗漱后护肤化妆,江汐格外地熟练流程,三两下变搞定。镜子里她的妆不浓不淡,她的眼神没什么感情,过分空洞。 化完妆叫的餐正好送到,江汐起身开门。 她起身太急,撞到了旁边的矮桌,一坨报纸啪嗒落地。 她应声低眼。 过期的财经报纸,几个月前的,各种经济学、金融学的字眼。 世态变化,权臣易位一向是市井人们茶余饭后的淡资,不管哪个圈子都会感谢。报纸的头条一向迎合大众的兴趣。 “陆家继承人回国,为新一任掌权人。” 江汐的目光淡漠。 从昨晚碰面到现在,她故意忽略,故意不去想她,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用麻木营造的平静却在此刻被这三个字轻而易举地摧毁 陆氏华弘集团的新一任掌权人——陆南渡。 陆弘集团无人不知,是长达半个世纪的多行业巨头,稳居顶峰地位。家族企业继承人前几个月从海外归国,正式入主集团。 利益场如沙场,刀枪匹马。纸上报道得正式官方,无足轻重的几个句子。人们只能知道最后站在顶端的那个人,不是简单的角色。 江汐没感到多意外。 他还真是没变化,心狠手辣,算计人心游刃有余,一个天生的狩猎者。 江汐缓缓闭上眼。她也曾是他的猎物之一,被他一箭致命。 她想到不该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询问声。江汐这才想起门外还有人等着,神情瞬间恢复自然吗,走去开门。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江汐把门打开,服务员的话音正常。要道歉道:“不好意思,刚才有事没听见。” “没事,”服务员的笑容得休,他将托盘给她,“您的早餐,请慢用。” 江汐接过后道谢。 江汐关门往里走,保住还散落在地上。她瞥了一眼,半响才将早点搁在旁边的茶几上,走近蹲下身。 她再没看报纸上的内容,捡起它们扣在桌面上。她又变成了无事人,起身到桌边吃早餐。 采访用时不长,江汐从媒体大楼出来时正值正午,时间还早。 接下来没行程,江汐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回家。 自从进入这个圈子,她回家的次数急剧减少,好在江汐没有需要孝顺的长辈。 上次回家是三个月前,进组后江汐就没再回来过。 家里定期有人打扫,不至于落灰,和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走前拉上的窗帘被拉开了。 屋里亮堂堂的,江汐有点抵触月光,想过去拉上窗帘。 高楼的落地窗外,天空一片灰蒙。暴雨将至,没有晴天和明亮。 算了,她转身回卧室。 难得一天清闲,江汐没出去,也没找事做,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和纪远舟约了晚饭,快到傍晚的时候江汐才从床上起来。她拿过手机看见纪远舟一小时钱发过来的信息: “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晚饭你先吃,晚点儿请你喝酒。” 纪远舟在一家企业工作,最近升职当上总监,正在实物缠身的时候,江汐能理解。 她不是很饿,玩了盘游戏后觉得实在无聊,换了身衣服下楼。 外面下过一场雨,气温骤降。小区枯树残叶,地面一片湿漉,路灯光线昏暗。 雨天路上的行人不多。江汐没打车,花了四十多分钟散步到春熙街。 春熙街以吃食闻名,有着各式各样的美食,够味囊括东南西北。这条街一年四季都很热闹。 江汐和纪远舟在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火锅,今晚就约了在这边见面。 她刚进店,一身黑白制服的服务员便上来接待:“你好,请问几人?” “两人。” “好的,这边走。”服务员将江汐引至窗边的一个座位,把菜单递给她。 江汐接过,点完菜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手机响了,江汐瞥了眼屏幕,接通电话。 纪远舟问:“你在哪儿?” “已经到了,你忙完了?” “嗯。”纪远舟没多说,“我上来了,你在哪个桌?” 江汐懒洋洋地侧过头,纪元舟正从大门进来。江汐抬手示意:“看见没?” 纪远舟正好看见她,挂了电话。 “点了?”纪远舟到桌边坐下,脱下风衣。 江汐点头。 两人是十年好友,饮食喜好对方都清楚,纪远舟也就没问江汐点了些什么。 江汐给纪远舟点了杯茶,纪远舟接过,喝了口茶暖身。 江汐用手托着下巴说:“下次忙不用跟我说是为工作。” 纪远舟笑了:“怎么发现的?” 江汐也跟着笑,用食指轻点了下自己的脖子:“眼尖。” 纪远舟一下了然,也不接爱难以被江汐看见,轻拨了下衣领遮挡吻痕:“不过也的确是为工作。” 纪远舟不准备细说,江汐也没再问她。朋友关系再亲密也该有自己的秘密。 火锅很快上桌,菜色丰富,红椒浮在油面上,肉片翻滚。两人边吃边闲聊。 玻璃窗正好对着街道,街上的年轻男女三两成伴,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 “毕业到现在有五年了吧。”江汐看着窗外忽然说。 “差不多,”纪远舟顺着江汐的目光看着街上的人,“年轻挺好。” 十几二十几的年纪,人生阅历几乎空白,心有一腔热情,什么都无畏,干净又炽热,是最好的年纪。 江汐收回目光:“估计现在这些学弟妹还能经常听到你的名字。” 美女的名声不会过时。纪远舟在大学的时候是公认的校花,长相出色,那几年不少人追着她要联系方式。 纪远舟正刷牛肉片,瞥了一眼江汐:“还说我?你可是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一大堆小屁孩给你写情书。” 现实中漂亮的人不少,但江汐的相貌出众到能与普通美女拉开一大段距离。 美从来都是撒手锏,造物主偏爱的人,人类只会对其更偏心,所以江汐从小收到的爱意不计其数。 但这一切在高三暑假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江汐被陆南渡追到手。 江汐这个好学生是出了名的难追,谁都没想到第一个追上她的人会是那个三天两头打架斗殴,把逃课当便饭的不良少年。 当时不乏意气用事的男生跟陆南渡叫板,扬言会继续追江汐,但都被陆南渡打掉半条性命。后来没人再敢追江汐,因为谁也不想惹陆南渡。 江汐的那些事纪远舟记得一清二楚。纪远舟没提起,只模糊道:“以后看人长点心眼,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江汐知道纪远舟是为她好,笑了笑说:“知道了,晚点我喝酒这话还算不算数?” “当然。” lceIand酒城。 音乐震天,舞池里手臂挥舞,狂热喧闹。空气弥漫着酒精的味道。转灯晃动,光点流过玻璃酒柜,光线昏暗的看不清人脸。 西边的一个半包式皮沙发上,男女三五成群,欢声嬉笑,酒杯碰杯,夹杂着男人的几句黄腔。 这桌在座的都是世家子弟,家里有钱有势。 旁边有人问起陆南渡,沈泽骁的手挂在对方的肩上,两人互相碰了下酒杯,沈泽骁的下巴朝人口抬了下:“咯,这不就来了?” 陆南渡刚才华弘集团过来,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下,眉宇之间还留着工作时的严肃。 身高腿长,样貌不凡,再加上陆家家世显赫,陆南渡一出现就吸引不少目光。 在座的大部分跟陆南渡不熟,鲜少关联,能跟陆南渡同桌是托沈泽骁的福。沈泽骁是典型的二世祖,朋友众多,和陆南渡是多年好友。 舞池已换新歌,依旧吵闹。 沈泽骁在身旁给陆南渡留了座位。沈泽骁两手各执一杯酒,一杯递给了陆南渡,吊儿郎当地说:“大忙人总算来了,迟到自罚一杯啊。” 陆南渡脱下西装外套,没有工作时的不苟言笑,身子陷进沙发里。 陆南渡的五指骨节分明。他解开一颗衬衫扣,踹了沈泽骁一脚,笑骂道:“滚。” 沈泽骁这才作罢,碰了下陆南渡的酒杯:“公司这么忙?” 陆南渡掀起眼皮问:“要不你试试?” “我就算了。” 陆南渡笑了下,垂眸把玩手中的酒杯。 沈泽骁轻撞了下陆南渡的肩膀:“看到那女孩没?” 陆南渡懒得理他。 沈泽骁又说:“这女孩今晚是奔着你来的,你不就好这口?” 女孩的气质冷淡琉璃。 陆南渡的指尖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杯壁。 沈泽骁说:“徐韶的朋友,还在上大学。”徐韶,沈泽骁的现任女友。 女生身穿吊带裙,见人看过来害羞的低下头。 陆南渡悻悻然,一秒便过。 沈泽骁难以置信地说:“不感兴趣?” 圈子里不少人很花心,沈泽骁没想到陆南渡却越来越禁欲,调侃道:“再这样下去你行?” 陆南渡笑着说:“行不行关你屁事儿。” “啧,我这不是为你的以后担心?” 陆南渡问:“有烟没?” 沈泽骁甩了包烟给他。 吧台。 江汐的手半撑着脑袋,她看着舞池里摆弄的人群,小喝一口啤酒。 酒吧的音浪不小,震得她的耳膜不舒服,脑袋也发昏。 江汐单手晃了晃酒杯,问了调酒师洗手间的方向。调酒师指了指。 她道谢从高脚凳下来,途中经过卡座区,光线不明朗,人脸模糊。 突然有人起身,也许是去吧台拿酒,江汐来不及躲避,两人正面撞上。 女人退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江汐说:“没事儿。” 动静不大,同个卡座里没人注意到这边。 卡座里一道柔软的女声传来:“陆先生,我给你倒酒。” “不用,不喝了。” 成熟的男性声线,没有不正经,低沉悦耳。 江汐的脚步顿住。 借着微光,隐匿在黑暗里的一切渐渐清晰。 陆南渡放松地坐在沙发里,头微垂着,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指间夹一点猩红。 二十个小时前她刚看过的脸。 与此同时,陆南渡似乎发现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转灯的光线晃过,碎片五光十色。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空气静止不动。 陆南渡看着江汐。 江汐没回避,目光和他交互,很平静。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又或许只是光线过暗,陆南渡的眼里似乎划过一丝无措。 他的左手藏到了身后,烟不见了。 这次江汐看得一清二楚,眼里却没什么波动。 陆南渡一向烟瘾大,以后在一起的时候江汐不是很喜欢他抽烟,经常不让他抽。那段时间陆南渡的烟少抽了很多。 原来他还记得她不让他抽烟。 江汐垂眸,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南渡的视线也一直没离开她。 江汐抬头,没再看陆南渡,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江汐平静地洗手。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陆南渡,以为上次只是巧合。江汐抬眼,镜子里自己侧颊的发丝有些凌乱,肤色苍白。几秒后她直起身,离开洗手间。 刚出门江汐就见墙边靠着一个人。 陆南渡双手插兜,背微弓靠着墙。衬衫的衣领有点凌乱,眼底有点猩红。 江汐看见他的第一眼也愣了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一步没停地经过他。 下一秒她的手被扣住。 江汐走不动,手腕上的那道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捏碎。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走廊有人路过,奇怪地看着他们。 几秒的沉默后,江汐率先开口:“松手。”声音过分冷淡。 陆南渡没动。 江汐试图转动手臂抽出。 陆南渡力度又大了一分,怕她跑掉似的。 江汐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回头却对上他的目光。 陆南渡紧紧的攥着她的手,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江汐能看到自己在陆南渡眼中的影子。她挪开视线,要走。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汐有一瞬凝滞,心里被戳中。 她仿佛又看见八年前,不管人前多不好惹,私底下却分分钟要粘着她的少年,让人都忘了最会玩弄感情的也是他。 他一如既往地知道她的弱点,在她的面前披着无害的羊皮。 江汐开口:“别叫我。” 身后人是什么表情,江汐不想看。 陆南渡还是没松开手,眼里闪过一丝黯淡,终是一句话没说。 “松手。”江汐又说了一次,语气平淡。 不知过了多久,陆南渡松了手。 江汐的手臂无力地垂直身侧,她没回头,直径离开了走廊。 江汐从洗手间回来,纪远舟坐在吧台喝着酒等她。 她问纪远舟:“不怕我不见了?” 纪远舟的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衣服。她单手拿着酒瓶:“你不是我,不会和男人跑。” 江汐笑了。 “还喝吗?”纪远舟问她。 江汐摇头说:“不喝了,走吧。” 两人结账后从酒城出来,时间已接近凌晨,街上行人稀少。 黄昏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变短,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江汐的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纪远舟穿得多比江汐多,就把小西装外套披在江汐的肩上。 两人都没开车,站在一家便利店外面等车。 网约车还有一段时间才到,纪远舟掏出烟盒问:“抽吗?” 江汐又想起酒吧里藏烟的陆南渡。 她没什么表情,几秒后下巴懒懒的朝旁边挂着的禁烟标志示意下:“禁着呢。” “眼力挺不错。”纪远舟手里香烟。 水泥地上的雨未干,偶然有车辆过街,载走从酒吧出来的醉汉。 纪远舟开口:“遇见人了?” 江汐没感到意外。酒城就这么点地方,纪远舟应该也看到了。 江汐点头。 “所以我刚才没去找你,”纪远舟说,“他肯定堵你去了吧。” 江汐无奈的笑了下:“你还真懂哪。”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儿事儿。” 时隔多年,只是江汐第一次跟纪远舟谈起陆南渡。 高中时她们的关系便要好,她的那点儿破事儿纪远舟也知道。 纪远舟笑了声:“倒是混得人模人样的。” 江汐知道纪远舟在说陆南渡。 “高中那会儿他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纪远舟说,“你都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陆南渡现在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人帅多金,更容易让人着魔。 纪远舟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不管是外人还是朋友,但今天却多说了一句:“这么多年过去,心眼该长点了。” 或许当年的旁观者早已不记得那些事了,但江汐记得一清二楚,自己如何被哄骗,掉进他设计的圈套。 风吹起她侧脸的发丝,她说:“都不是小孩了。哪还会像以前一样。” 纪远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两人上车了。 又是一个阴天。 江汐开车去公司,赶上早高峰,到公司已经九点多。 江汐今天穿着一身白短T恤、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 刚进电梯就收到经纪人佟芸的信息。 “到公司了来我办事一趟。” 江汐把手机揣回兜里,坐电梯直上。 佟芸的办公室半掩着门,江汐抬手敲门。 屋内没人回应。 “佟芸姐。”江汐又有敲了下门,依旧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发现办公室没人。 江汐没进办公室。站在外面等。 佟芸倒是回来得很快。看江汐在走廊上站着,佟芸问:“怎么不进去等?” “刚到不久,没事儿。” 佟芸率先走进办公室,嘱咐道:“把门关上。” 江汐关上门。 佟芸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江汐:“坐。” 江汐坐在佟芸的对面。 佟芸扔了合同过来,背靠着椅子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胸前:“看看。” 江汐抬眸看了她一眼,指尖按住合同拖了回来。合同上是同公司的一个女明星和某有名品牌签下的代言。 “今天早上刚签的。”佟芸说。 江汐没在往下翻,把合同放回桌上。 “你知道这个资源是从谁手里拿过来的吗?”佟芸慢条斯理地问。 江汐靠在椅子里笑了下:“我去哪儿知道。” 佟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导,前几天你在维亚酒店见过的李导。” 李导,就是那天参加完杀青宴后,在电梯前面问江汐有没有空的那个导演。佟芸会知道这件事儿肯定是李导告诉她的。 江汐没说话。 “你不愿意做的事儿,圈里愿意的人有的是,不缺的这一个人,”佟芸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合同,“只就是个案子。” 江汐语气平淡地说:“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你碌碌无为,别人跻身上流。” 佟芸这一番话下来,没给江汐回话的机会。 江汐也没准备说,佟芸训她的次数多了去了。 “不用跟我装傻,最聪明的就是你,不是吗?”佟芸说,“别人的聪明对门口,而你是反被聪明误。” 江汐移开眼睛。 江汐太聪明了,过分清醒,利益完全驱使不了她。 “如果你一开始进圈不是为了红,那你又为什么要紧娱乐圈?”佟芸补了一句,“没必要。” 进入这个圈子,没人不想火,谁都不想碌碌无为,不被看到。 江汐几乎全程没说话。 佟芸估计也不想多说了,坐直身子开始处理公事:“剧组让你回去补拍些镜头,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过去,出去吧。” 江汐起身。 她快离开办公室时,佟芸叫住了他。 江汐停住。 佟芸没看她,笔尖没停:“清高不能当饭吃,这种东西没什么用,不值钱。” 江汐垂眸又抬眸,没回头的离开了办公室。 上了一节台词课后,江汐才离开公司。 几个小时没出来,外面已经变天,乌云压顶,风吹树摇。 江汐坐电梯去负一层取车。车开出停车场,豆大的雨点往车上砸,噼里啪啦响。 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行车比平时困难一些。 车在半路堵在了红绿灯路口,前方有路口被淹没。 江汐倒是不急,跟着前面的车慢悠悠的前进,车流缓慢往前,到郊区公路的时候车辆才减少。 天边一道灰白的分界线,雨量没有减少的趋势。车急速而过。水花四溅。 人行道上有打伞的行人,江汐放慢了速度。 中途收到手机信息,江汐憋了一眼,是剧组的负责人发过来的剧组行程表。 她收回目光。 也就在她低眸的两秒钟,一个穿着雨衣的小孩儿从人行道上跑了出来。 江汐看到是已经不及防范,方向盘猛地往右边打。 右边有车经过,在快撞上的那刻江汐江汐及时的调整方向盘。 轮胎摩擦水泥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江汐的身子被安全带勒着,撞回椅背。即使两辆车没撞上,她还是感觉到了车侧有摩擦。 刚才闯过马路的熊孩子已经跑进小区,闯了祸而不自知。江汐收回目光,解开安全带推门打伞下车。 柏油路积了层水,江汐的裤脚被打湿,她绕到车前。 对方的黑色车侧被蹭出一道凹陷,痕迹不浅。 江汐有点儿不好的预感,看到对方的车标——迈巴赫。 果然车子价格不菲。 江汐皱眉。 隔着车窗,后座的陆南渡西装革履。 陆南渡扣上腿上的资料,从她的身上收回视线。 “奏津,下去处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