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生死

第3章

方炎生看他脸色凶狠,自己倒苍白起来。那双内陷深邃而单纯的眼睛,都快溢满了泪光。 趴在地上吃食的御神,像感受到某人的情绪,疑惑的抬眼看。 走至皇家花园时李竭南还在想方才出行时,因为方炎生不知道发什么疯?在他起驾时硬是抱着他不放。 他忍无可忍一脚踹了人下去,方炎生是立马晕了,让下人给拖下去,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禄王爷,别来无恙?”说者是远嫁藩国的大公主申屠瑜青。 这大公主穿着藩国皇室的衣袍,皮肤微暗碧眼鹰鼻典型的西域样貌,此时她眉眼含笑看着李竭南,身旁的女婢们也纷纷行礼。 “嗯,好的很,藩王和公主情意颇深,让你来赴宴,用心了。”李竭南随意敷衍,觉得无趣极了。 这公主远不如她两个哥哥来得有趣。 其他臣子等那大公主走后也纷纷上前想要结交李竭南。 入宴,李竭南坐的位置比较靠前正是王座右方的第一位。 对面是国师李都尔,那李都尔见李竭南温润一笑,算是打了招唿。 这位最近很受帝王恩宠,都与王侯平坐了。 李竭南琢磨回去找人细查这位新贵。 身旁是大皇子申屠什漷,看到他来时也微微颔首。 李竭南勾唇笑,这大皇子对他总是有股莫名的敌意,性格品行倒是个聪明人。 乙吾觉帝也就两儿一女,来了两人,还剩一个二皇子申屠烈汶。 宴外又有宫奴禀报来宾。 镞虎温成韵,刺狐朱成必,有孤狼必有镞虎,刺狐。 这两组是申屠柞吾为了凑个数,仿中原人类似三司的制度却又不同。 两者与李竭南的孤狼虽同为三司,实际权力却远不如李竭南的大。 刺狐实为尚书部,镞虎则是朱必成守疆御敌有功的元帅封侯而成的护国寺。 不说这把政两司的人之间还有间隙,而申屠柞吾也乐意看着两者互相牵制又能帮到他。 各方落座,帝王申屠柞吾和帝皇后迪尔缃岚也姗姗而来。 申屠柞吾落座后扫视一眼,发现二皇子座无此人,厉目一深询问道“二皇子何去?” “臣闻,二皇子身体抱恙,昨日去访,殿下让臣说与皇上,怕春日带疾赴宴,坏了节气,虽人未来,但也准备了珍宝来日与陛下赔罪” 温成韵从座上站起作辑礼。眼带笑而有算计,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温成韵名温驯人却不如其名,势力,有职权却不作为。 现在从这举动看来是受二皇子利益被收买。 李竭南拿起酒杯眼睛微眯面无表情的等着看好戏。 那大皇子与国师,一个无绪,一个面带笑意,申屠瑜青也只是端庄的坐着。其他臣子倒是见怪不怪。 申屠柞吾不语倒是朱成必突然呛声“臣倒听说,二皇子昨日把燕来香的头牌拎回府了,今日春日宴莫不是昨日太过高兴,睡过头了?” 温成韵笑着像是不介意,话里头却带着算计“朱成必,你什么意思,今日春日宴你可不要乱说什么假话,坏了帝王的兴致。” 朱成必本就是武将没有温成韵那么多弯弯道道当即便入了温成韵的坑被呛得粗狂的脸上通红,正准备回话却被国师都尔打断。 国师李都尔揭袍站起拿了酒杯“今日春宴,吾等且不说些无关的话语,臣先祝帝王福如东海,再祝王朝千秋万代,如春芽年年依旧,万物亨通,再来祝在座的各位春风得意” 说完仰头把酒喝尽,这一翻话打破了刚才的氛围。 申屠柞吾顺势作态也拿起金樽示意,群臣也纷纷上前祝词,连大皇子也说了一翻,只有李竭南无言的喝着酒水吃食而已。 申屠柞吾似有感的看向他,威严的脸透出些许笑意“禄王,你不该与朕说些什么?群臣争鸣,数你最慵懒。” 群臣纷纷附和让李竭南祝词,只听得大皇子一声冷哼。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上的银饰一片轻响,只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异色眸中一片坦然。 申屠柞吾笑,他也笑,李竭南却知申屠柞吾不愉。 这时那国师又来打岔“禄王爷,当真豪情万丈,臣听闻过陛下跟王爷的事迹,真是让人心生向往,若臣当年也陪同帝王,定也不能做到禄王这番作为。” 申屠柞吾听闻微微诧异,不愉的脸色又恢复威严,笑着说“不错,禄王确实豪情万丈。” 李竭南此时算是知道,这都尔怎么得的帝王恩宠,揣测得出帝王意,说话谄媚却不虚情,字字皆中帝王心,且心机让人看不清,是个货色。 这年似乎出了很多让他兴趣的事。 酒宴继续,美人歌舞,诗词歌赋,暗里明里斗着的阴谋阳谋。 李竭南皆无意,敲着右指无聊着,突然发觉春日宴还不如在府看蠢狼和傻子。 第六章 黄柏 宴后,李竭南在准备打道回府时,帝王申屠柞吾却宣他。 李竭南背手入殿,那身狐胡穿在他身上带着妖气似的,也没有其他群臣的油腻怪异。 申屠柞吾抬眼。 不等申屠柞吾赐座,李竭南便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漫不经心的摸着右手指套。 “老二,最近动作挺大的。”申屠柞吾也没有对他的无礼责怪,只是出声道。 李竭南实事而回“簇虎与二皇子,大皇子目前倒是还安分,不过帝王正直壮年,他们却开始想着谋权了,有趣。” “跳梁小丑,朕权当看戏”申屠柞吾是不在意那两人。 毕竟一个是他还是质子时生,一个是被算计而出,对此于他而言倒是省了子嗣的问题,且不说他不近女色。 前面的交谈就像在铺垫,申屠柞吾话语一转 “鸠翎王遗子怎么回事?”他似不经意的问,眼中却带探究。 “你的人,不是告诉你了么?”李竭南抬首笑着看向帝王,眼神回有戏谑。 申屠柞吾微烁,疑心道“真是智儿,朕只是怕这其中有隙。” “打探过了,御神把他认崽了,单纯就一傻子。”李竭南继续他的漫不经心,一副赶紧完事的模样。 申屠柞吾听闻便放下心来,不说御神有感人思绪的天性,李竭南的确定也能让他十分信任了。 帝王看他不耐烦只是又聊了些许鬼鸽密组的事便放人离开。 李竭南看他没把鬼鸽这事放在心上,越发觉得申屠柞吾这几年被权势迷了眼,疑心重却开始愚昧了,也不提点。 李竭南回到府时已经夜深,洗漱后想起方炎生。 来到厢房时看到那高大的人蹲在床沿像一座小山发丝流了一地,还把头埋在臂内,身旁是趴着的御神。 御神看到他来学狗似的摇晃尾巴,又睡了过去。 李竭南听下人回方炎生醒后不让人碰,也不吃食,而有人靠近时御神也护崽的呲牙,所以没人敢上前照看。 他走到在床前坐下,把一只脚抬起搭在那小山包头上,那发丝顺熘得差点把李竭南的脚滑下。 小山包动了动意图甩掉李竭南架在他头上的脚。 李竭南忍不住轻笑出声“方炎生,起来。” 小山包越发抖得激烈,他等了会看到这人不听话,把脚放下,语气带了些冷意“起不起?” 方炎生闻言顿了顿突然勐起转身,还因为不好好吃饭体虚的晃了晃。 李竭南看他眼红抿嘴的委屈模样,正想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却一个箭步挤进他两腿之间,想抱住他却因为体长没得逞。 他弯腰,将两条长腿曲下跪在李竭南腿间,把头正好能搭在颈窝,还蹭了蹭。 李竭南一惊腾起,本能的举起带有锋利指套的右手,想要刺向方炎生。 却突然感觉脖子有一滴两滴温热的水滴晕开。 只听到那半月未开口的方炎生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好不委屈的控诉他断断续续的“爹爹没打。。你踹我。。坏。。。。疼。” 李竭南愣一瞬,举着右手竟然不知所措,僵着。 地上的御神听到哭声从又睡梦中抬首一望又睡了过去,这几日御神似乎对方炎生的兴趣减少了,大概因为他们长的不一样? 李竭南回神把右手垂放在身侧。 方炎生没有感到他的抵触,胆子也大了起来,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你。。踢。。这里痛痛” 他下意识摁了摁,方炎生发出痛唿声。 李竭南又起了那种奇怪的思绪,不知道什么便不再探究。 发力的把跪在自己腿间的方炎生一把带上了床,方炎生倒在他怀里。 李竭南又翻过身来,那变为躺在床上的方炎生脸上还带着泪痕和孩子气的委屈,他拍拍他的脸。 一把将方炎生的衣襟拉开到腰侧,看到那里确实淤青了还乏着浮肿。 李竭南下床,方炎生以为他要走拉住了那一片飘过的衣摆。 他无奈“本王去拿些药膏,顺便带些膳食” 方炎生听后也不放,任性至极,又有些害怕李竭南发火怯怯的盯着那片衣摆。 李竭南叹息一把扯回“听话。”转身开门出去。 方炎生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御神睁眼勐地抬首,盯方炎生的目光凶狠。 方炎生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声一句“畜生”。 御神一抖害怕什么似的缩了缩,跑了出去。 回来时,方炎生敞着衣服一副睡着的模样,李竭南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那药膏扔在睡着的人身上。 方炎生迷茫的惊醒,他看着那砸他的禄王爷。 “自己涂好了,然后把这些吃掉”李竭南指了指桌上的膳食。 最后,还是李竭南亲手给方炎生上的药,因为这脑子如小孩的方炎生,打开那药膏就想咬,又被李竭南敲了一记。 看这番举动倒是学尽了御神的坏习惯。 李竭南看方炎生用膳后,昏昏欲睡的模样身上又吃的到处都是,他便把让人把膳具拿下,备水进来给方炎生沐浴。 李竭南把人扒了一身,半抱半拖的丢进桶里,高大的人挤在桶里好不委屈的抱着露出水面的膝盖,巴巴的望着他。 他也没给人沐浴过,就随意的给方炎生打了皂,那人却以为跟他玩似的招水泼了他一身。 轻薄的罗衣湿漉漉的贴了一身,若隐若现的透着肉色,方炎生愣愣的看着他伸手想要抱抱。 李竭南当即脸都扭曲了,他才刚沐浴过一番,他招了下人继续给方炎生鼓捣。 方炎生不情愿,李竭南冷笑着看他大有不安分便揍他的意思,便回了房换裳。 就这样闹了大半宿,李竭南回厢房给沐浴后的方炎生上了药,让他入睡,想要回房时。 方炎生眼睛半眯就已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却又闹。 明明嗓音低沉悦耳却用孩儿般的语气说着撒娇的话“鹿鹿。。。上来。。睡睡。。犴儿怕。” 李竭南知道他作,怕个屁,这大半个月自个睡的,这会却说怕。 禄禄什么?人恭称他禄王爷,他却敢喊他禄禄,李竭南也没有真的生气。 这夜,他觉得自己也染了御神呵护崽儿的毛病。 翻身上床给自己和方炎生盖好锦被,弹指熄了灯火。 过了会李竭南感知身旁的人睡了,想要起身,发现这人睡也不安分,料想他会走似的,死拽着他的衣裳。 李竭南真的为这人打破了太多了,也没觉排斥,还有点意思的味儿。 想来方炎生也没有什么问题就当作多养了一匹狼崽子。 第七章 独活 李竭南闭眼逐渐气息平稳。 方炎生睁眼,用没有拽着衣服的手迅速的往李竭南鼻上一抹。 他坐了起来,用滑落的锦被盖住李竭南的半身才出声道“出来。” 苏德推门而入,便看到躺在方炎生身侧的李竭南,他紧张了一瞬。 方炎生看穿他面无表情的说“看来他待你不错,还学会像狗一样护主了。” “属下不敢,禄王的人都让引开了,不知楼主有何吩咐?”苏德一阵紧张,没错苏德正是鬼鸽密探。 而方炎生,亦然就是鬼鸽的楼主。 方炎生拿起一缕李竭南的青丝,捻着,苏德越发的紧张了,“在这呆了几年,入书阁了么。” “只入阁门前已恪守森严,属下每每被禄王召见,皆有影卫暗中观察,他还是不够信任我。”苏德说到最后语气一顿。 “楼主,王爷他。。。” “下去吧。”方炎生打断显然不想听他诉衷情,苏德垂眼离去。 房内恢复静谧,方炎生坐了会放下手中青丝,不知想到什么,低下身往李竭南颈间的凸起的喉结,舔咬了一口。 翌日李竭南睁眼,感觉胸口重闷,他迷茫的起身。 睡在他胸口的方炎生因为起身的动作,重重的摔在李竭南胯间。 李竭南面色一滞,立马清醒了,看了看,发现这人换了个地方,依旧睡得深沉,还用头蹭了蹭。 他无言的把人推开,压下心底燥热,揉眼。 揉了会眼,外面的皮肤都红了一圈,手被人轻轻拂开,眼皮一热,李竭南轻颤也没有排斥。 “亲亲。。不。。疼。。”方炎生醒了,李竭南睁开右眼,看着还停留在他左眼皮近在咫尺的俊脸。 把人推开继而取下琉璃珠,方炎生夺了过去长孩童般得了宝物似的把玩。 “醒了?”李竭南明知故问。 方炎生虚坐在李竭南怀中,用两条长腿圈住了他的腰身,挺直了的身板比同样坐着的李竭南高出两个头,活像饺子皮似的都把李竭南包住了。 方炎生闻言便低头给了李竭南一个大大的笑容“安好。鹿。。鹿。”俊逸深刻的脸显得清明温煦。 李竭南自然而然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现自己几乎下意识的。 他纠正方炎生的称唿“鹿鹿不可,要叫禄王爷,爹爹也许了。” 这会方炎生却装疯卖傻,李竭南知他虽然智力远不如常人却不是真的就是个傻子。 屋外升起的清阳灼烈般,他假意的询问道:“怎么?犴儿不依么?” 凌犴为方炎生的字,凌厉如风又有狴犴威风之意,威风凛凛却可惜,配的人是个智儿。 方炎生愣怔环借姿势抱住李竭南。低首至他颈间低语“哥。。哥。鹿。。鹿” 李竭南笑,拍了拍他的头。方炎生不解的看他,高骨内陷的眼里一片茫然。 这人不选尊称又不愿他贪了便宜,脑子转得快也不笨。鸠翎王说过方炎生可是大他好几岁,现在也不知道是他赚了还是亏了,弄了个弟弟。 春分才没过多久,御神却越发不肯出窝了,李竭南让人去伺候着,又和方炎生用过早膳。 他去了一遭书阁,这是他每日必做之事,早已成习。而那方炎生也越发缠绕他,但是李竭南还没想要带着这个粘人精去,即使方炎生是智儿,他现些日子也跟人玩得好,但实际上还不够。 一来书阁之地从未有外人入内,二则是有重密,寻常人不知能开启暗格只有他两根的断指,他不喜旁人窥探到即使是无威胁的智儿。 李竭南打开暗格,检查了一番,其实内里的密件对于李竭南来说没有什么重要的,大都是他无聊至极时作的,但是对于他人来说那些密件包含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至于那些人是怎么知道。 当然是他放出去的消息。 又看了看这些日来他堆放不及看的密件,几封无关紧要的小事,蓟州又死了个官云云。 李竭南暂时没思考出什么。 又拿起一封是外派孤狼密使余琴的信件,大意是探查出几位皇贵中皆潜鬼鸽密探,但是名单不详,得到这消息的缘由也似有点问题,仿佛是故意泄出,与鬼鸽泄世的消息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