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别传

第077章 心乱了

  半晌,孙悟空才悠悠地说道:“师父,这次遇到的这个国王,不管不顾地要想与你厮守终生,她不是妖怪,咱们也不能用对待妖怪的方法对她。”   唐玄奘点点头:“不错,她亲口对我说,只要我愿意留下,她可以抛弃所有的一切。”   又道:“她是一个好女人,非常好。”   “师父,那你怎么看?”   “我现在非常艰难。”   “师父,你一心向佛,这辈子最大的事自然是取经。”   “是啊。”   “但你的内心,其实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她,这个柔情似水对你一往情深的陛下,是不是?”   “嗯嗯。唉,孽缘啊。”   “师父,你是选择继续前往西天取经呢,还是想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所以心里很矛盾。”   “继续朝前走,你将会失去她,这个此生也许是唯一能与你心心相印的伴侣。”   “留下来,你会拥有最完美的爱情,但咱们的取经大业就夭折了,你也会遗憾终生。”   “唉,难哪,师父。”   “是啊,没有比这次更难的了,我真不知道如何抉择。”   “唉,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事业和爱情,无法兼得。”   “唉……”   “这种选择很痛苦,很残忍,但必须面对。”   “悟空,我很迷茫。”   “师父,莫急,多想想,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这次,可能是你有生以来,所面临的问题之中,最重大最难以抉择的。”   “正是如此啊。”   “你可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因为这个决定,将注定你的人生道路,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是啊,我知道。因此,我才感到特别艰难。”   “师父,好好理一理情愫,问一问内心。只有读懂自己的心,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们相信你,加油!”   孙悟空站起身来,拍拍唐玄奘的肩膀,走到门口,拉开门,一步跨到门外。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唐玄奘道:“师父,咱们多耽搁两天再走,到灵山共有十万八千里路呢,不在乎这几天时间。”   说完,一晃不见了。   ……   夜已深,人未眠。   唐玄奘情绪低落地坐在驿馆的院子里看星星。   驿馆馆长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唐玄奘好一会儿,才轻轻走过去。   直到馆长走到身后,唐玄奘仍浑然不知。   馆长笑了笑,轻声道:“长老,夜色已深,寒气较重,长老在此独坐已久,似乎心事重重?”   唐玄奘闻声,转过身来,见是馆长,赶紧站起来。   唐玄奘拱手道:“馆长,这两日得蒙馆长照拂,贫僧师徒四人在这驿馆里住得甚好,还未及言谢。贫僧在此谨表谢意,打扰馆长了。”   馆长笑了笑:“唐长老不必客气,这都是陛下的心意。下臣只是奉命行事,何须言谢?长老请坐。”   说罢,兀自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唐玄奘怔了一下,叹息一声,随着坐了下来。   馆长微笑着问道:“长老何故叹息?”   唐玄奘脸色微红,低下了头,幽幽道:“在想一些事情。”   馆长笑道:“长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唐玄奘惊讶地看着馆长姣好的面容。   “陛下可是女中豪杰,人中龙凤,人生得一知己不易,长老切不可轻易错过,以免悔恨终生。”   “这,这……”   唐玄奘没想到馆长说话如此直接了当,也没想到自己的心事,竟然被她看了个穿透无遗。   想到自己的身份,觉得好不尴尬,一时涨红着脸,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馆长看着唐玄奘的眼睛道:“难道长老为了那些苍白枯燥的经书,竟要忍心丢下情投意合的知心人,独自浪迹天涯?   唐玄奘闭上眼睛:“贫僧是佛家弟子啊,自从皈依佛门之日起,除了佛法修为,别无所求。”   馆长冷笑道:“是吗?那长老为何会心神不宁?”   唐玄奘无言以对:“我……”   馆长咄咄逼人地说道:“长老春心萌动,证明你尘缘未了。缘起于心,有缘就是有心。”   “既是有心有缘,何不遵从内心,随缘自在?”   “取经固然重要,但那是你的全部心意吗?”   “如果不是,又何必让自己背离心意,勉为其难呢?”   唐玄奘一怔,他更没想到这馆长的修为也是如此高深。   这女儿国信奉佛法已久,积淀深厚,所到之处,得道之人比比皆是。   唉,这女儿国真是个好地方啊。   唐玄奘想了想,答道:“前往西天拜见如来,求取真经,普度众生,乃大善也。贫僧一心向佛,岂可半途而废?”   馆长点点头道:“长老信仰坚定,意志坚强,小臣佩服。”   “可是,长老想过没有?若是从此往后,一生都将青灯黄卷,孤寂清苦,心事无人倾听,冷暖无人问津,七情六欲皆不能有,酸甜苦辣皆不能尝,悲欢离合皆不能遇,亲属朋友皆不能见。长老觉得,这样的人生,完满吗?”   唐玄奘怔住了,以他目前的境界,这个尖锐而深刻的问题,他确实回答不出来。   “嗨,我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上。   她微笑着看着唐玄奘和馆长,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看见女子的面容,唐玄奘和馆长都怔住了。   ……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国王身边的辅政大人,前日来请唐玄奘去跟国王秉烛夜谈的那个女子。   她的名字叫红袖。   红袖在唐玄奘和馆长诧异的眼神中大大方方地走到桌前,自顾坐了下来。   她先拿起一个梨子啃了一口,然后道:“为何如此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不欢迎吗?是不是我破坏了你俩讲悄悄话?”   红袖虽然说话时没看着馆长,但馆长知道这话红袖是对自己说的,脸立刻红了。   她迅速看了唐玄奘一眼,轻轻拧了一下红袖的手臂,低声道:“说什么啊?哪有什么悄悄话?”   又道:“他是什么身份?我一个小小的驿馆馆长,敢跟他说悄悄话吗?”   红袖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有什么不敢?俗话说色壮英雄胆嘛。”   “你见色起意,胆量肯定很大哩。哈哈。”   边说边看向唐玄奘。   唐玄奘尴尬地转过了头去。   馆长嗔了红袖一眼:“你别这种直白好不好?看把人家圣僧都吓坏了,呵呵。”   红袖道:“吓坏了吗?吓坏了好,哈哈。”   馆长扯了一下红袖的衣服:“别没正经了,你这么晚过来,难道是专门来取笑我的?”   红袖这才停住小笑声,正色道:“当然不是,我是来找唐长老的。”   “找唐长老?这么晚了你还找唐长老,有什么事啊?”   “这可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能问。”   “哼,我当然不能问,你是陛下身边的辅政大臣,全身都是秘密。”   “哦,我的小姐姐还生气了?哈哈。”   “我一个小小的驿馆馆长,哪敢生辅政大人的气啊?小臣不敢。”   “哈哈,有趣,有趣。”   “这唐长老不是刚从皇宫回来吗?怎么,陛下跟唐长老,话还没说够?”   “你懂什么?这话哪有说够的啊?”   “说不够让你来说?”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   “哼,懒得跟你辩解,我找的是唐长老,你别捣乱。”   听到这话,唐玄奘赶紧回过身来,对着红袖道:“辅政大人,不知你深夜来驿馆宣召贫僧,有何要事?”   红袖看了看馆长,面露难色:“我有话要单独跟唐长老说,你,你回避一下。”   馆长点点头,却又狐疑地看着红袖:“单独跟唐长老说?是陛下让你来传话,还是你自己有话要跟唐长老说?”   红袖鼻子里哼了一下:“都说了,这你不能问。”   馆长又点了点头,接着道:“好好,你身份特殊,我不能问,不能问。但我警告你,可不能假公济私啊!”   红袖急了:“你什么意思?当心我禀报陛下,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馆长不甘示弱,学红袖的语气道:“当心我禀报陛下,治你个欺上瞒下之罪。”   红袖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哼,不跟你啰嗦,回避回避。”   馆长白了红袖一眼,不情愿地离开了。   唐玄奘道:“辅政大人有何指教?”   红袖一把拉住唐玄奘的手:“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