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老子

第三十三章 厨子

　　傍晚时分，黑黑的云层覆盖着中天，天边围绕着一圈红红的火烧云。堡垒顶部渐渐暗了下来，运动场和公园的路灯闪烁着辉光。 　　这样的景色，像极了一百多年前的那个世界，带给陈乐久违的熟悉感。 　　陈乐迷念这样的感觉，却又有些害怕，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些关于人生的问题，又害怕陷入曾经那种无法自拔的状态，他实在不想再死一次。 　　橘黄的灯光照耀在平台的任何一个角落。陈乐顺着前方看去，在山水景物之中，一棵景观树的下面，放着一条长凳。 　　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躺在上面，给他几分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哦，是他！” 　　陈乐很快记了起来，这不就是前几天在圈子里认识那个厨子吗，一个挺有意思的家伙。 　　“倒是挺会享受。” 　　陈乐自言自语道。 　　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工作结束后享受一下闲适的时光。 　　陈乐会心一笑。 　　“叫我小屁孩，嘿嘿！” 　　他贱贱的笑了起来，一边看了看自己稚嫩的身体。 　　陈乐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如同一个真正的孩童一般，自一边的草丛里扒了一根野草，轻轻的走到厨子头顶前方，蹲下身来，然后将野草的一放端在厨子的脖子上，鼻孔尖来回游走。 　　“啪！” 　　一只大手与脸颊的亲密接触中发出了这样的声响。 　　“啪！” 　　片刻后又是一声。反复多次以后，是否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厨子睁开了眼。向四处望了望，周围50米内没有人影，他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藏在一旁蹲着小小孩子头，手上正拽着一根野草，一脸乐呵呵的盯着他。 　　“你个小鬼头。” 　　厨子一把将陈乐抓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顺手夺过他手上的草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草的一端陈乐的肌肤上游走。 　　“呵呵呵呵呵…” 　　一阵打闹过后，一大一小并排坐在长凳上，看着远处做的夜间运动的人们发呆。 　　“小家伙，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面熟啊？”厨子说道。 　　“我也觉得你挺熟的，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陈乐随意答道。 　　厨子转过头来瞅着他，陈乐以笑脸相迎。 　　“哦，我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呢？在哪里呢？”陈乐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眉宇间难掩那贱贱的笑容。 　　“原来是你这小鬼头！我说呢，堡垒里的小可爱们，可没几个像你这么调皮的。” 　　厨子此时看起来有些生气。紧接着又话锋一转： 　　“不过啊，我就是喜欢像你这样的，吊儿郎当，多有乐趣。我叫赵匡义。” 　　厨子突然伸出他蒲扇般的大手。“咱们交个朋友吧！”他说。 　　这可把陈乐累雷得不轻。 　　“赵匡胤！可以再霸气一些吗？” 　　“牛吧？大义的义。”厨子呵呵笑了两声。 　　“噢，失敬失敬。” 　　陈乐赶忙伸出他那鸡爪子般大小的手掌，与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了握！ 　　“我叫陈乐！很高兴认识你，厨师界的太祖皇帝。” 　　陈乐不失时机地挖苦道。 　　“我咋觉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不过这个狗牙倒是挺闪亮的。小乐乐，以后你没事儿就来陪我唠唠嗑，我这人五大三粗，还不好学，不过自觉比堡垒里那些一本正经的家伙更好玩！” 　　厨子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咦，真的假的？你可不要骗我小娃娃。”陈乐满脸鄙夷。 　　“唉，那哪儿能呢？我跟你说啊，作为一个厨师，这庆功城里的顶级大厨，以食入道，个中见解那是炉火纯青，像我这样受人尊敬的人，怎么可能说出骗人的话呢。” 　　厨子急忙解释，只不过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夸张。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个牛屁大王！”陈乐表示自己没那么好糊弄。 　　“哟呵呵！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多。小家伙，得学会尊重权威，懂吗？权威！” 　　厨子看起来有些不乐意，特意将“权威”两个字说得很重。 　　“你是说你吗？可是，老师告诉我，权威就是拿来怀疑的，不然就没法进步了，我该怎么做呢？” 　　陈乐独自数着手指，表示自己很迷茫，不知道该听谁的。 　　“作为美食界的权威，我是当仁不让的，在这方面当然得听我的！”厨子还想抢救抢救。 　　似乎有些道理，陈乐一时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突然他灵机一动。 　　“那我问请教你一个问题呗，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难，毕竟作为一个权威，总该有些见地的！” 　　陈乐望着赵匡义，眼里带着笑意，一副答不出来要你好看的架势。 　　“你那是什么眼神，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记得挑最难的，不然哪能显示出我的水平。” 　　厨子抖了抖他那相较于常人更加宽松的肚腩说道。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该怎么去了解另一个人呢，应该没有人可以真正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又怎么敢说了解？” 　　陈乐难得的带着几分正式。 　　赵匡义定神看了看陈乐，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样的问题…”他顿了顿，“不像是你这样的年龄能问得出来的，但你又问了，要么说明你是天才，要么就是人小鬼大。” 　　陈乐多少有些紧张，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这得益于这段时间的生活，让他对人们的防备减轻了不少，虽然时不时还会冒出来作祟。 　　“为什么我就问不出来呢？”陈乐反问道。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只有在与别人的相处过程中受到了某种伤害，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渴望通过了解他人，来增加彼此相处的安全系数。 　　可是看你这么小，不可能有太多的人生经历，而且在堡垒中长大的孩子，处于温暖的大家庭关怀下，也不可能去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这不得不让我对你的过往产生一定的怀疑。 　　所以，相对于天才而言，我更愿相信你是人小鬼大。你的脑子里住着一个与你的身体不相匹配的灵魂。” 　　厨子的眼神明亮而又充满侵略性，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陈乐。 　　这让陈乐刚刚平静下来的紧张感又升了起来，他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尽可能让自己放下防备。 　　“你不需要紧张！” 　　厨子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这个世界有很多怪事，在人们缺乏交流的年代，是不显于外的。但在这个交流无处不在的时代，怪事见多了，也就变得稀疏平常了。” 　　他突然将脸凑近陈乐，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就是由各种各样的怪事凑合起来的。每个人相对于别人来说，都是一个怪人，他的想法那么奇怪。但你见多了以后，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了以后，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