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老子

第十六章 别不了的过去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 　　陈博士这些话，让他想起了上午与黄老师的交流，想起了这两天以来学到的，关于交流的很多东西。 　　“我们终究只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曾思考过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更没有为此而进行深入的交流，也许这就是我们最终没有结果的原因。” 　　陈乐近乎自言自语，好像一下子全想明白了。 　　“人生没有对错，找到自己想要的平衡，人活着也就有了意义。经常会有人说，他为了谁而努力奋斗，但他却从来不知道那个谁到底想要什么。所以到了最后，人们之间只剩下抱怨和恨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多了解她一些，你们就可能会有不一样的选择，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陈博士有些感伤的说道。 　　陈乐抬头望了望淡蓝色的天花板，思绪却回到了130年前的那一段时空之中，还有哪些岁月。 　　他满眼惆怅的说道： 　　“是啊，细细想来，我似乎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只可惜，如今已是回不去了。虽然近在前日，却已是历史，成为了过眼云烟。” 　　“既然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每一次的新生，都是新的起点。每个人都只能站在今天，眺望未来。为了未来，将过去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陈博士淡如轻烟般的话语飘了过来，飘进了陈乐的心里。 　　“只是，过去真的能够一笔勾销吗？” 　　他的眼里沁着水雾，透着几分坚定，几分执着，还有几分不舍。 　　陈博士看着他的眼睛，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那要看你愿意选择活在过去，还是选择活在未来。” 　　“过去？未来？过去就是前日之前，未来就是当下的选择。放下执念！回不到的过去，也只能选择挥别。再见吧，我的过去，虽然我是如此不舍！” 　　…… 　　如果要说一座城市哪个地方是最为忙碌的，那一定是这座城市的医院所在。 　　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上，行人川流不息。骄阳将人们照的油光满面，行走的商贩在路边叫卖着。 　　偶尔有时也会看见一两个求助的路人，在这忙碌的医院旁边祈求帮助。 　　他们大多是家境贫寒，又有亲人重患在身。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以祈求的方式渴望着人们的施舍，但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路过的行人不时也会施舍一二，但爱心总是有限的，爱心的天平另一头掉着的是生活。 　　住院大楼17层的某个房间中，一个50来岁的妇人正在抽泣。窗子边上站着一个男人，呆呆地望着外边。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在安抚着妇人。 　　“阿姨，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不要气坏了身子。” 　　她也实在找不到太多话来说，毕竟自己的身份敏感。她扭头看了看床上躺着那具身体，内心多了几分怨恨。你怎么就不醒过来了？她想。 　　如果陈乐此时在这里，他是能认出这些人来的。 　　抽泣的妇人是他的母亲，站在窗边的男人是他的父亲，挺着肚子的孕妇是林娟——他恋恋不忘的人。 　　还有床上躺着那具身体，便是他自己的身体。 　　三天前的那个夜里。 　　收到短信后不久，林娟总是感觉有些不对，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到得10点多的时候，她没来由地有点心慌，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老公，要不你陪我去看一下吧，我的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 　　赵强定神来看了看她，本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想了一会儿。 　　“嗯！去看看也好，是该有个了断了。”他说道，只是语气稍显有些冷漠。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人站在吴乐的房间外。 　　“吴乐，吴乐！” 　　没人应。 　　“看来是真走了。”赵强嘘了口气。 　　林娟抬起手在门上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正当两人想要离开时，林娟习惯性的在门把上一拧。 　　“卡！”门就这样打开了。 　　这让他们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但离开的脚步终究是停了下来。 　　借着窗外映射进来的淡淡的光线向里面看去，房间不大，家具也不多。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吴乐此时正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本打算关上门悄悄离开的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 　　“吴乐，吴乐！”赵强大声地喊道。 　　还是没有反应。 　　这让两人有些慌了神，他们轻轻的走了进来，打开灯，然后走到床边。 　　一切正常！只是吴乐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赵强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 　　“吴乐，吴乐。”他又叫了两声。他赶紧在吴乐的额头上摸了摸，这一摸不要紧，温度好像有点凉。 　　“不好！”他说。 　　“赶紧叫救护车。” 　　……… 　　抽泣的老妇人终于停了下来，她目光涣散，带着一些哀怨。 　　“吴乐你快醒醒呀！……” 　　她用沙哑的声音哀求。 　　站在窗边的男人终究转过身来。 　　“林娟，麻烦你帮我们办一下出院手续吧，我老头子有点不太会。” 　　“叔叔你这是打算…？” 　　“弄回老家去吧！”他叹了口气。 　　“在这里也住不起，若是真成了植物人，放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欠你的医药费，怕是要过段时间才能给你了。”他又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娟说道。 　　“不要紧的，叔叔！不要放在心上。” 　　林娟默默的转过身离开了，说不出心里此时是什么感受。 　　……… 　　告别了过去，陈乐显得开朗了许多，心里一块大石像是落了地，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块阴影，时不时会在日后的生活中跳出来，告诉他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傍晚。他独自一人来到堡垒顶部，找了个凉亭坐下，看着远方活动健身的人们，在月光下挥洒着汗水。 　　月亮还是和那边一样圆，远方的大地和山川，呈现着幽暗的颜色，随着起伏的山峦，勾画出一幅动人的月下山水画。 　　这是个美好的场景，下面住着的，是一群幸福的人们。只有他，处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不上不下。 　　回不到的过去，也真实不起来的未来。 　　陈乐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立柱上，独自体会着这份恰淡与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