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游客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野站在村口,看着那辆大巴车从山路拐进来,后面还跟着两辆小轿车。五十个人,比第一批多了三十个,下车的时候叽叽喳喳,村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晓燕拿着名单迎上去,一个一个核对名字。王叔已经把王婶她们做的午饭摆好了,就等在村委会院子里。
林野站在一边看着,忽然发现自己没事干了。
以前一个人干所有事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有了三个人帮忙,他反而能站在一边,看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午饭的时候,他去村委会院子里转了一圈。
五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王婶她们端着盘子在人群里穿梭,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蒸包子,一盘一盘往上端。
有人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林老板,你这菜太好吃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种的?”
林野笑了笑,说:“就是普通种法,可能地好。”
那人不信,但也没追问,埋头继续吃。
那股股愿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身体。
他站在一边,感受着那些暖流。
吃完饭,张磊带队上山。
林野没去,他留在村里,跟晓燕一起处理那些没来的人的消息。
手机里全是私信——
“还能报名吗?”
“过年期间开放吗?”
“有没有那种两日游的套餐?”
“我想带孩子来,能不能安排点孩子能玩的项目?”
晓燕一条一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
林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建国叔那天说的话——“刘奶奶家那个孙女,大学毕业在家闲着,可以帮你接电话、回消息。”
这才几天,已经派上大用场了。
下午三点多,张磊带着人下山了。
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拎着刚摘的西红柿、黄瓜、豆角,一袋一袋的。
有人走过来问林野:“这些菜能买点带回去吗?”
林野说:“能。”
那人高兴了,挑了一袋子,问多少钱。
林野想了想,说:“您看着给。”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掏出五十块钱。
林野接过钱,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晚上,他把晓燕、张磊、王叔、王婶她们都叫到老宅,开了个小会。
“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
几个人看着他。
林野说:“今天有人想买菜带回去,我让他们看着给,有人给了五十,有人给了三十,有人给了二十。这样不行,得定个价。”
王婶说:“定多少?”
林野想了想,说:“按斤算,十块一斤,跟张永年那边一样。但是得想个办法,让游客方便带走。”
晓燕说:“可以弄点那种小篮子,或者那种网兜,装起来好看,送人也有面子。”
林野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还有,那些菜,得挑好的装,不能把次的给人家。”
张磊说:“林哥,要不咱弄个牌子,写上价格,就放在村口,让游客自己挑自己装?”
林野说:“行,这事你明天去办。”
王叔在旁边闷声说:“那咱得种更多菜,不然不够卖。”
林野看着他,笑了:“王叔说得对。过了年,咱们再开几块地。”
会开完,几个人散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产业链。
以前在深城的时候,天天听人说这个词。产品、渠道、用户、变现,一套一套的。
现在他也有了。
种菜是产品,游客是用户,那些小篮子网兜是包装,收钱是变现。
他笑了笑,站起来,进屋睡觉。
第二批游客走了。
走的时候,好几个人加了晓燕的微信,说下次还来。
林野站在村口,看着那辆大巴车开远,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路尽头。
晓燕走过来,拿着手机给他看:“林哥,三十七个人加了微信,都说要推荐给朋友。”
林野点点头,说:“建个群,把他们都拉进去。以后有什么活动,在群里通知。”
晓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哥,你懂行啊。”
林野也笑了:“干过几年运营。”
年关越来越近。
村里的年味也浓了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杀年猪,蒸年糕,贴春联。
林野的老宅也打扫了一遍。晓燕过来帮忙,王婶送了一碗红烧肉,刘奶奶送了一篮子鸡蛋,建国叔送了两瓶酒。
腊月二十八那天,林野去镇上给张永年送最后一批菜。
张永年看着那几筐菜,笑得合不拢嘴。
“林野,你这菜,今年可帮我挣了不少钱。”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
张永年给他结了账,又拿出一个红包,递过来:“这是给你的,过年好。”
林野愣了一下,没接。
张永年把红包塞到他手里:“拿着。明年好好干,咱俩继续合作。”
那股愿力传来,很浓。
林野攥着那个红包,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打开红包看了看——两千块。
他忽然有点恍惚。
在深城的时候,年底也有红包,但那是公司的,是老板发的,是他加班熬夜换来的。
现在这个红包,是张永年主动给的,是真心实意的,是因为他种的菜好,是因为合作愉快。
他把红包收好,继续往回走。
回到村里,他先去山上转了一圈。
那几棵果树已经修剪好了,老郑说等开春再施一次肥,就能开花结果。
那块实验地空了,他打算过了年种新的。
路边的杂草又清了一遍,老郑带着人干的,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他站在山顶,看着整个村子。
炊烟袅袅,有人在杀年猪,有孩子在放鞭炮,有人在贴春联。
他忽然想起爸妈。
他们走的那年,他才十九岁。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后来他去了深城,拼命工作,拼命攒钱,拼命证明自己能活下去。
现在他回来了。
有山,有地,有菜,有人跟着他干,有人等着来他这儿玩。
他看着远处的村子,轻声说:
“爸,妈,我回来了。”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但他知道,他们听见了。
除夕那天,林野本来想一个人过。
但王婶不答应,非拉他去家里吃年夜饭。
他拗不过,只好去了。
王婶家很热闹,王德发、张磊、刘奶奶、晓燕、建国叔,还有好几个村里人,坐满了一大桌。
桌上摆满了菜——王婶的红烧肉、刘奶奶的炖鸡、建国叔带来的鱼、还有林野自己种的凉拌西红柿。
王婶举起杯子,说:“来,咱们敬小野一杯。要不是他,今年村里哪有这么热闹。”
大家都举起杯子,看着林野。
林野站起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谢谢大家。”
就这四个字。
但那几十股愿力,同时涌来,涌入他身体。
很暖,很浓。
他站在那儿,感受着那些暖流,忽然想哭。
但他忍住了,把那杯酒干了。
吃完饭,大家坐着聊天。
建国叔说:“小野,明年有什么打算?”
林野想了想,说:“先把亭子修好,再把山脚下那片花种上。然后开春之后,把那几块新地翻出来,种更多菜。”
建国叔点点头,又问:“游客呢?”
林野说:“周总那边,过了年还会继续组团。咱们自己也得想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地方。”
晓燕在旁边说:“林哥,咱们那个群现在有八十多个人了,要不要搞个活动?”
林野看着她:“什么活动?”
晓燕说:“比如,春天花开的时候,让群里的人先来赏花。免费或者打折,让他们先体验,然后帮咱们宣传。”
林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你记下来,开春之前咱们好好策划一下。”
晓燕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下来。
聊到很晚,大家才散了。
林野回到老宅,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手机响了,是深城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林野,过年好啊!听说你回老家搞农业了,怎么样?”
林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挺好的。”
发完,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外面有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响了一夜。
初一那天,林野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土地庙,给那尊神像上了柱香。
庙还是那个庙,破破烂烂的,但神像上的灰他经常擦,干干净净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尊神像,忽然有点感慨。
几个月前,他擦掉这尊神像上的灰,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时候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有一些东西变了。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往后山走。
山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他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把手放在桃树上,感知。
花芽又饱满了一些,它们知道春天快来了。
他走到那块实验地,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土在休息,那些微生物也在休息。它们在等着开春,等着新一轮的生长。
他站起来,看着整座山。
山也在休息。
但它知道,过了年,它就不再是那座荒山了。
它会开花,会结果,会有很多人来。
他站在那儿,太阳慢慢升高,照在他身上。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愿力,从村里传来。
是王婶的。
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
刘奶奶的,建国叔的,张磊的,晓燕的,王叔的,还有好多他认识不认识的人。
看着远处的村子。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