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神明大人

第67章 丧失的希望

　　“只要两块，全场原价十块八块的现在全部两块。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买不了上当……” 　　21世纪初，这句广告语传遍了大街小巷。 　　小商店林立的街头，2元这两个大字是它醒目的招牌，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便宜诱人的价格，都是这家店所独有的。 　　两块钱能买到什么呢？大概是站在挂满小饰品的墙前，挑挑选选，颜色鲜艳的发卡、头绳，各式各样的项链，小文具…… 　　沈璐背着书包，盯着饰品架子上的一堆金色的蝴蝶发夹。 　　金色的翅膀上装有弹簧，随便一拨弄就会来回摆动，翅膀上还串着几颗颜色鲜艳的米珠。这堆发夹在放学后的夕阳余晖里熠熠生辉。 　　但它实际上就是个配色花哨，铁片材质的普通发夹，可在这样一个低年级小学生眼里，好像戴上它就能成为公主或者小仙女。 　　“只要两块，全场原价十块八块的现在全部两块……”大喇叭里无休止地播放着着几句话，好像它的原价要十几块，而现在却只要两块钱就能入手。 　　沈璐手里捏着五块钱，刚好够买一对，还能找回一块。 　　她站在货架前，看了很久，转过身，像昨天一样，什么也没买地离开了两元店。 　　身后那句“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两块钱，买不了上当。”好像是在挽留她一样。 　　当然，她不会回头，昨天也是这样，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她来来回回看了十多天，每天都放学都来，就是没有买。 　　因为那是“没有用的东西”父母老师这么说道。 　　既然没用，就不该浪费钱，不该去想，不该去得到。 　　可是，真的很想要，就算没用。 　　她加快了脚步，逃离似的快步穿过一家家店铺，站在一条小巷子里喘了口气。 　　“这个，送你。” 　　听到声音，她蓦然抬起头。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里拿着一对金蝴蝶。 　　眼前的人披着白色的斗篷，脸隐藏在竖起来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眼睛。 　　“我妈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沈璐后退一步，背着书包警戒地看着他。 　　“我是陌生人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 　　初冬的天气里，好像这句话一说出口，四周冷意更甚。她感觉他的语气很难过，可是她又不明白他为什么难过。 　　“沈璐，你的名字。你最喜欢的花是紫云英。对食物口味清淡，不吃一点辣食生食……”他开始念经一样地说出她的各种喜好，“回家之后喜欢看哆啦A梦还有古装电视剧……”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准确无误地说出了自己的日常喜好。好像他看着她过完每一天，又重新开始每一天。 　　最喜欢的花是紫云英，好像连父母都不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她努力想了想，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在田野里看见，就喜欢上了这农村里随处可见，好看又好吃的花。 　　“我不能白拿别人东西。”她盯着眼前的人，稍微放下了一些戒备，小心地接过两只发夹放到书包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硬塞到他手里。 　　“好吧，可是我没钱找给你。”他做出惋惜的样子，“唉，差一块钱呢。” 　　一块钱，还能买三个糖果，两块橡皮，吃面还能多加个鸡蛋。 　　看出她的心理活动后，他笑着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块钱可不能浪费了。” 　　“我……”沈璐欲言又止。 　　“不要我就走了哦。今儿真高兴啊，多赚了一块钱。”他作势要走。 　　“那边，蛋糕店……”沈璐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店面。 　　他随着她来到店门口。蛋糕散发着的甜甜的香味，光闻到这味道就让人垂涎欲滴，更不用说是刚放学还没吃饭的小学生。 　　她指了指中间的一个小纸杯蛋糕，顶部做了朵玫瑰花，小巧玲珑，蛋糕上还插着一个粉色的小纸伞。 　　三块一个。 　　“钱不够……”她沮丧地低下头。 　　“我来砍砍价，你到那边等我。”他自信地说，“走远些，但……” 　　他顿了一下，弯下腰，琉璃色的瞳孔带着认真。 　　“要一直看着我，不要移开对我的目光。” 　　“啊？”她惊讶地看着他。 　　“小孩子别问为什么，你要是不遵守约定，五块钱还你，蛋糕和发夹我都拿走了。”他装作恶狠狠地开口。 　　“我一定不移开目光！”她用力点点头，为了一直看着他，于是倒退着走到远处。 　　他扫了一眼，然后快速走到柜台前，趁着店主移开目光的一瞬，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就离开了。一切操作都是背对着她的，宽大的斗篷让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操作。 　　眼中只有他拿着蛋糕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样子。 　　在落日余晖下，比金蝴蝶更闪耀。 　　他看着她接过蛋糕，舀起一勺塞到嘴里。看着他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哪怕这就是个最普通的奶油蛋糕。 　　“有这么好吃吗？”他嘟囔了一句。 　　“好吃，不信你吃吃看。”她拿起剩下的蛋糕，话音刚落又缩了回去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能给别人吃自己吃过的东西。” 　　别人啊…… 　　他静静地看着她吃完蛋糕。 　　“下次，下次我请你吃。”她鼓足勇气对他说。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歪着头看她。 　　“我不知道。”沈璐摇摇头，她没有零花钱，这五块钱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像是很久之前帮忙买东西剩下的，母亲随口说，放你那吧。 　　“好了，下次我请你吃红天鹅绒蛋糕，绝对比这种纸杯蛋糕好吃一百倍。”他说。 　　“那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想了想说：“就是一个外表雪白，切开后是红色的蛋糕，就像……” 　　“你这样？” 　　她忽然开口。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一身雪白。 　　“你叫什么名字？”沈璐小心翼翼地问，她从未主动问过任何人名字，生怕自己说错话。 　　“我……”他顿了一下，忽然说，“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没有名字？”沈璐奇怪地看着他。 　　“因为别人记不住，也没人叫，然后现在连自己都忘了。”他喃喃道。 　　名字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你没有名字，我们就不算认识。”沈璐有些纠结。 　　“要不然你给我现起一个吧。”他认真地提议道。 　　这让沈璐犯了难，听起来太奇怪了。起名字这种事情，对于人而言，应该是父母对孩子，对于动物而言，应该是主人对宠物。 　　为了认识而给对方起名字，完全颠覆了常识。 　　但是他的语气却认真到让她觉得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看着那一身雪白，想了想开口道：“要不然，就叫做白？” 　　白。 　　随意到像给小猫小狗起名字一样。 　　“为什么要叫白？”他并不生气。 　　“我看到你的衣服，就会想起你的名字。”沈璐诚恳地说，“所以我不会忘记你。” 　　此刻，太阳已经下山，天空中余霞成绮，他目送着她背上书包，跟他告别后回家的背影。 　　她终究还是会忘的。 　　回到家，沈璐取出书包里的两只蝴蝶放到自己房间的书桌上。一边拨弄着弹簧翅膀一边想，今天买了发夹，又遇上蛋糕店打折，一块钱就买到了纸杯蛋糕，真好啊。 　　世界法则依旧会删除他，还会重新填补他的空缺。 　　看着渐渐变黑的天空，他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可抬起脚步，依旧没忍住又跟了过去。 　　接近那户老旧的出租屋时，他就感受到她的灵体气息。 　　是细微的哭声，隐藏在城市的杂音里。他瞬间分辨出来，立刻翻身从半开着的二楼窗户跃了进去。 　　书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女孩坐在床边，咬着下唇抽噎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回到家吃完饭后，她把发夹戴到头上，亲戚带着小孩过来玩，看到这对蝴蝶吵着想要。于是家里人就让她取下来送给别人。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件事。 　　她让过太多东西，棒棒糖，饮料，水果……没人夸过她，只说这孩子老实，什么也不爱吃。 　　“我不给。”她取下发夹，藏到身后。 　　她说不给，家人们就来抢。 　　不能在客人面前丢脸，既然家人代她说出给别人的话，那就一定就要兑现。 　　最后他们当然得手了。象征性地扔给她五块钱说：再去买一对吧。 　　他们仁至义尽，都给钱了，还要如何？ 　　可她还是偷偷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手里这张五块钱，能再买两个一模一样的发夹，还多出一块钱。 　　她抱着膝盖，眼泪根本止不住。 　　好像是什么重要得不得了，且无法替代的东西被拿走了。她想了很久，直哭到眼睛红肿，也实在想不起来为什么。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拳头。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是他给她的，名为：丧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