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月光躲在云层里,两把刀身相交,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婉的声响。 中村翼握着刀破开眼前的冰晶,迅猛地刺向白的身体。同时,对方的冰刀也近在咫尺。 越来越近,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用的都是同归于尽的方式。 不留任何退路。无论是给自己,还是给对方。 刀锋笔直地刺入白的胸口,自己得手了。 下一步,应该快速后退,开始治疗,虽说木戒指里的天魂绝不会让自己受到致命伤害。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却发现自己的胸口处没有任何伤口。即便是有天魂的守护,在这么强的攻击之下,不应该…… 天魂?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枚悬挂木戒指的皮绳已经被冰刀砍断,戒指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胸前了! 对方一开始的意图,根本不是杀死自己,而是——取走天魂。 白抓住木戒指急速后退,他没有流血,可灵体几乎变得透明。此刻,胸口凝聚出一团光华,他将木戒指放入其中,喃喃道:“这东西,总算还给你了……” 然后,把木戒指用力朝着沈璐扔去。 “三魂归位!快醒醒!” 中村翼来不及阻止他,只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光华没入沈璐的体内。 她快醒了,那么…… 还有最后一次攻击机会,在她苏醒之前,她看到的只能是自己! 中村翼双目赤红,他提起刀,再次攻向白,声音嘶哑而疯狂:“给我消失吧,在这世界上,唯有我才是——” 但他的刀没能落下,而是一道纯白色的旋臂抓住,在半空中化为了粉末。 回过头,正对上她褐色的瞳孔。 所以,她的灵体已经判定了这把刀是敌人! 包括自己,也是敌人。 四条白色旋臂化为无数条触手将他狠狠地抽打在地,一下又一下,不给他任何还手之力,直到他灰头土脸,嘴角带血,然后又抓着他悬挂在半空。 她挡在白前面,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 什么都被她看到了。 中村翼冷笑着,眼神不屑地看着她。 可是,不是说好了,会选我吗! 你不是还说,好用就好了啊,管什么真假,有用就是有价值的! 不是还说…… 只认得我吗? 任务失败,他输得彻彻底底,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他就想一个被拆穿计划的小丑,可怜又可笑。 她没有再动手,只是安静地看着挂在半空中的他。 他仔细看去,发现她那双眼睛里不是没有任何情感,而是里包含着了太多太多,多到他看不懂是什么。 不过他现在也不想懂。 “你……”沈璐缓缓开口。 “我输了。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吧,一切都是我设的局。”中村翼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你可曾……”沈璐听他说完,继续开口,她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到,好像是个对着暗恋许久的少年询问答案的少女,“有一丝一毫地喜欢过我。” 中村翼咬着牙,冷笑道:“你在说什么?哈?我何时说过喜欢二字?” “所以,一点点都没有吗……一开始就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抓住他的白色触手在微微颤抖,眼泪从眼角溢出,滑落,在离开脸颊的那一刻化为冰晶坠落地面。 “谁让你乱想啊!”他看着她的样子,脑海里想着:呵,分明选了别人,却还对自己说这种话!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想听我喜欢你这个答案吗?那么你给我听好——”一念及此,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又老又丑又没有情调的蠢货!” “那你……可真是忍辱负重啊。”触手猛地扼住他的喉咙,他看到她眼神里那些情感全部消失。 中村翼继续冷笑:“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赶紧爆掉我的灵体给个痛快吧!” 那张精致的脸上笑得狰狞恐怖,他用最恶毒的话侮辱他她,讽刺她,从而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杀了你?”沈璐升到半空中,目光与他对视:“我怎可能做这种事。” “那你想怎么样?”中村翼的嘴角泛起冷漠的笑,难道这个蠢女人还打算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吗? “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你当我是圣母吗?”触手再次收紧,同时,其中一条刺入他头部的灵体中。 “以灵体为誓,我将诅咒你——”时间裂缝在她手中轻而易举地被打开,“往后余生,也许你会被很多人所喜爱,可他们转身便会把你忘却,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再有任何人会记得你。” 触手抓着他,直接推到了时间裂缝中。 “死女人,你——” 然后,立刻关闭。 “好好反省吧,死小孩。” 沈璐收回触手,望着已经陷入黑夜的天空喃喃道:“以后不会有人埋伏你,不会有人把你封入时间胶囊,也不会再有人被你伤害。于这个世界而言,你是过客,也是脱离世界法则的神明。” 永生者,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 沈璐落回到地面,目光对上那双琉璃色的瞳孔,白衣白发,灵体几乎变得透明。他挣扎着走到她身边,想握住她的手,却穿了过去。 已经虚弱到连实体都无法凝聚的程度了吗? 可他不管不顾,依旧试图抓住她。 “你也走。”沈璐看着那张脸,摇摇头退开几步,“我的灵体损耗严重,很快会进入沉睡状态,根本无法再察觉你的存在。” “你不要我了吗?” 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木然的。他分明无法做出悲伤的表情,可此刻却让人觉得他已然伤心欲绝。 “留在这毫无意义,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触手轻而易举地包裹住白的虚影,时间裂缝再次被打开。 “我不知道哪里是我该去的地方。我只知道……我该在的地方唯有……” 触手毫不留情的抹去了白的记忆,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到了时间裂缝里。 “唯有……”白的眼神重新变回冷漠。 那句话未能说完,时间裂缝的大门便轰然关闭。 “去往未来世界,唯有那里才能重新凝聚你的灵体。”她看着关闭的大门,终于支撑不住,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好像已经脱力了一样,白色的触手全部消失。 月亮从云层里显现出来,冷冽的月光带着秋天特有的冰冷孤寂。 沈璐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虫鸣四起,她没有任何照明工具,只能借着月色缓步行走。 这条路第一次来时,是他背着疲惫到昏昏欲睡的自己一路稳稳地走过来。今夜的场景,竟和那时候有几分类似。 只不过唯有她一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星辰和明月无论过多少年依旧如此。 千年后,现在,便如同这亘古不变的夜空,依旧孑然一身。 梦醒了,彻底回归现实。 翌日,东京,中国驻日大使馆。 “护照丢失,没有任何有效身份证明件,手机等通讯工具也……”工作人员一边询问一边记录,眼神时不时地扫了一下被京都的警车护送到此,衣服挂破,全身狼狈的沈璐。 很难不怀疑她是否经历了一些违法犯罪的活动或者家庭暴力。 她沉默地坐在一旁,神社烧毁,自己所有的证件全在他那里,现在灵体沉睡,他也被送走了。 “那么先采集一下证件照,然后……” 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沈璐打开门,正准备去照相,这时,一个快递员打扮的人提着一个包裹走过来问道:“打扰一下,你们部门有叫沈璐的工作人员吗,这里有个包裹。” “没有。”工作人员摇摇头,却在说出口的一瞬发现不对,这个名字,是刚记录过的—— “是我的吗?”沈璐接过包裹,上面是自己的名字没错,打开以后,里面竟是自己的护照,手机,钱包,以及银行卡证件。 “是谁寄的?”她看着快递员,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负责送。”快递员摇摇头便离开了。 沈璐看了一眼面单,寄件人名字一眼看去就是用动漫人物的姓名改的。可地址和收件人,以及指定的送达时间,每一项都精准无比。 她打开手机,甚至电量都是满格的。 “沈小姐,那么护照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回来了,所以……总之……抱歉打扰了。”沈璐尴尬地收拾好物品表示歉意后离开了大使馆。 出门后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提着包,突然有些害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昨晚这么难走的山路都一步一步走出来。 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啊! “叮。” 手机的提示音很轻,可在此时却敏锐地传到她耳朵里。 打开锁屏,短信提示:机票预订成功,下午三点成田机场登机。 现在去吃午饭,然后坐直达机场的大巴刚刚好能赶上。时间安排上合理得一个小时都不浪费。 “是谁……”沈璐握着手机,却叫不出那个名字。 她浑浑噩噩地吃完午饭来到机场,在登机口,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什么时候回家?”电话那头是母亲熟悉的声音。 “我下午的飞机,直达杭州,再转动车晚上就能到家。”沈璐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虚弱。 “别太难过了,回来之后休息一段时间,毕竟人生无常,谁能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唉,人死不能复生……”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死? 沈璐僵住了,她从包里翻出护照打开,婚姻状态一栏里赫然写着:丧偶。 护照的更新日期是一个月前,而签证是十五日旅游签!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富二代一个月前已经出车祸死了。那么……她此刻为什么来日本,是散心,是处理他生前的生意,还是什么?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要登机的提示。 没时间让她仔细思考,沈璐僵硬地提着包,跟着人群走向登机通道。 因果律在这一刻混乱的像一团麻,明明一切都无法自圆其说,可一切却又安排得这么自然而然,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