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神明大人

第62章 梦想

　　昏暗的月色下，城市废墟像是一只死去的巨兽，高楼大厦露出锈迹斑斑的骨架，仿佛是它的尸体腐烂后露出的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冰曜之力，连杂草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 　　荒凉寂灭，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的气息。 　　包括正在废墟里负剑而行的人。 　　他走得比平时慢了很多，肩膀上的这把剑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的力量，就像是个桀骜不驯下属，一旦他放松警惕就会刺入他的胸膛。 　　以现在的速度，距离目的地天岩户房间还有至少五个小时。大量凝滞的冰曜之力已经把这块区域变为了无人区，几乎所有的东西不是在自我冻结就是在自我冻结了路上，也许甚至连电波都被阻断了吧。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月亮，只能继续用最原始的方法赶路。 　　前方是一个加油站，醒目的标志让他不由地扫了一眼。目光触及之处，突然发现那里的便利店里竟然亮着一盏明灭不定的老式日光灯！ 　　同时，肩上的天丛云剑发出轻微的震动。 　　他疾步向便利店跑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天丛云剑的震动渐渐化为轰鸣声。它在兴奋，好像遇到了久别重逢的同伴。 　　带着灰尘的气息迎面扑来，白站在空荡荡的货架旁看着那个“日光灯”——那是一面镜子的虚影。白伸出手，五指意料之中地穿透了那面镜子。 　　“谁？” 　　忽然，白低声冷喝道，手里的冰刀率先掷出。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货架倒塌，灰尘飞舞而起，几乎迷了他的眼睛。 　　可却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恍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白还没来得及凝结出冰晶，那个人影就消失在了黑暗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个镜子的虚影果然也不在了，也不知是被天丛云剑吸收还是被对方收回。 　　一切声音都停止了，背上的天丛云剑已经安静下来了，好像被安抚得妥妥帖帖。 　　突然在黑暗中，某个角落中一个老式机械石英钟发出几声单调的提示音。 　　晚上十点整。 　　此刻，天岩户房间的第三道防线已经被攻破。可西奥多脸上却没有焦急的神色，一边看着摄像头里的长泽家众人继续前进，一边平静地接上第四个备用电源。 　　“距离入侵者抵达还有一个小时路程。”友奈发出提示音。 　　“没关系，他们上不来。”西奥多不由地接了一句。 　　友奈没有回复。 　　西奥多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认为她在害怕。无论过多久，潜意识里总还是把她当做人来看。 　　“友奈有什么梦想吗？”执行完所有操作后，西奥多靠着墙壁继续随口问。 　　友奈回过头，屏幕里已经检索出无数梦想相关的词条。从诗句到名人名言，从时事政治，到个人吐槽。古往今来，梦想这个词，有太多的解释。 　　可是他的问题是：友奈有什么梦想。 　　那是整个搜索引擎里都搜不出的问题，属于“友奈”的那一部分，早就毁灭了。 　　在他们的对视期间，长泽家攻破了第四道防线，现在已然站在通往天岩户房间的直达电梯口。就在实希按下上升按钮之时，整个电梯井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震耳欲聋的响声甚至传到了顶楼。 　　“第五道防线启动。”看着监控里往紧急避险楼梯走的众人，友奈继续发出提示。 　　“别打岔。”西奥多已经接好第五个备用电源，“还没说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危险提示的弹窗，神主系统的防火墙虽然阻止了无数从内部骇入的攻击行为，可来自何处的不明攻击还是很多。 　　但一旁的西奥多就跟没发现似的，依旧继续执着于梦想这个话题。 　　楼道里，无数激光枪一齐喷射而出。实希握着黑勾玉，身上已经负伤严重，其余人也被之前的防线弄得精疲力尽。 　　通往天岩户房间的层数还有三十多层，电梯井的连环爆炸不但摧毁了电梯升降机，还切断了整个大楼的大部分电力系统。 　　这幢大楼从下往上按照三途川，人间，天岩户设计建造。而代表人间的娱乐设施早在帝君接手creator组织时就已经废除，现如今他们所处的这层就是过去的电影院。台下里是落满灰尘的座椅，台上是巨大的屏幕，这里已经一百年没有观众踏足了。 　　“亮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心中一凛，当柔和的亮光出现时，他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有人试着打开楼道里的应急灯。 　　“没想道竟然还能用。” 　　“如果能在这里休息一下，看场电影该多好。” 　　“那里还有自动贩卖机……” 　　走了光亮后，似乎就有了活着的气息，众人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实希在后方远远地看着他们，延续千年的偌大家族如今只剩下数十名有稍强战斗力的年轻人，今夜几乎都跟着自己来了。他们是长泽家复兴的希望，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全部死在这里！ 　　她走到楼道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握紧了黑勾玉，抬起脚步向上层继续冲去。 　　“大小姐，骇入成功。”耳机里，一个声音传来。 　　实希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楼道，这么一来，神主系统的第五道防线也算是失效了吧。 　　“很好，大家原地休整完毕后……” 　　突然，几道激光从楼梯口射出。 　　实希一边闪避，一边顺着台阶继续往上冲去。 　　“大小姐，我的灵体……唔……别……别再……上……”终于，耳机里的通讯被强行切断，耳机里只剩下了无信号的机械提示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现在所在的地方是95层。 　　“入侵的不明灵体删除成功。”屏幕上危险的提示弹窗全部消失，界面恢复到梦想这一话题。 　　可是关于梦想这个问题有太多的备选答案，友奈看着那些答案，系统里显示出它们的推荐度都是一样的，她实在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我问的是，友奈，你的梦想是什么？”西奥多撩开衣袖，手臂上的倒十字架在灯光下分外醒目。 　　“友奈的…….梦想……？”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就像是个复读机。 　　“你不是电脑，你是人！”西奥多突然大声喊道。 　　倒十字架印记瞬间从手臂上剥离，静静地悬浮在虚空里。 　　“开始分析。” 　　西奥多对着神主系统发出指令。带着原罪的不详气息笼罩了正在认真思索着的友奈。 　　血的记忆，甜美的记忆。 　　还有樱花。 　　开放，凋零，开放，凋零，开放，凋零…… 　　“我的，梦想是——”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一旦说出那个梦想，一切都会全部想起来，神主系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西奥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那个倒十字架印记强行汇入了她的灵体。屏幕在这一刻弹出无数条危险警告，而正在入侵的骇客们突然发现面前的防火墙消失了，于是争先恐后地骇入主程序。 　　“我的梦想是，学唱歌。”友奈喃喃道。 　　“学会之后，想唱给谁听呢？”西奥多虚弱地追问，手臂上原本的倒十字架位置已经血肉模糊，好像方才是用刀把这块皮肉硬生生挖下来了一样。 　　“司。” 　　“这样啊。”西奥多点点头，她彻底恢复了，果然同自己所想，只需要把封邮件里的数据反其道而行，就能完成依托神主系统的灵体修复，那么接下来…… 　　“还有西奥多。”友奈清亮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维。 　　“你……你认得我？”西奥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在她的记忆里，她应该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西奥多是司最好的朋友，也是友奈最好的朋友。”友奈认真地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眼神里倒映出的依旧是一百多年前那位罗伯特家族的年轻人。 　　朋友，多么令人怀念的字眼。时间改变了一切，唯有这两个字，在跨越百年的时光里，孤零零地漂泊着，最后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回到了他身上。 　　还未等他细细品味，天岩户房间的大门轰然倒塌，灵体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第五道防线失效。 　　西奥多回过头，他没有躲避，迎着攻势缓缓向前，灵体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滴水不漏地挡住了那些攻击。 　　“西奥多·罗伯特，神主系统守墓人。”他挥手之间，无数黑勾玉凝聚而起，“同时，也是葬魂场核心负责人。” 　　每一颗黑勾玉都凝聚出无数黑色的灵体，那些在三途川房间被杀死的战士被瞬间唤醒，顷刻之间把天岩户房间变为了新的葬魂场。 　　“我将会带着罪孽永坠炼狱。”他的灵体化为黑色战士的养料，无数血色花朵在空气中绽开。 　　神主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友奈，快走。”弥留之际，他包裹住友奈的灵体，从一百多层的楼顶飞跃而下。 　　“事态又失控了啊……” 　　望着从窗口坠落的少女，虚空里传来一个无奈的叹息，他本想改变，可每每总是把事态引向更加不可收场的地步。 　　“我还有多少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