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璐呆然立在院子里,此刻脑海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眼神根本无法移开。360度沉浸式VR游戏,还不用带头盔。简直是神仙建模!这波入股不亏!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莳子夫人拿着水壶笑着喊她名字时才突然反应过来。 “倒杯水给翼君送去吧。”她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院子里小石子多,走路小心。” 沈璐摸了摸早就发烫的脸,先倒好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重新到了另一杯,瞅准他停下来思索的间隙,快步走到他身边。 他扫了一眼她还泛红的脸,接过她递过来了杯子时还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触感温润,不似那时的冰冷,血肉具在。 她现在真实地活着,站在自己面前,会哭会笑会害羞,生气了也会骂人。 “帅吗?” 他笑了笑,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沈璐用力点点头。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余光瞥见黑金色的刀鞘,忍不住问道:“这上面的花纹也是彼岸花吗?好神奇,竟然没有一朵是一样的。” 中村翼把刀鞘拿到她面前,破有深意地说:“这把刀的名字叫净世莲华秀光,黑道御用刀工藤田秀光晚年之作,刀鞘的雕工也是出自名家。乍一看就很精致吧?” 她用手摸了摸花纹,有些疑惑地问:“既然叫莲华,为何要刻彼岸花?” “没猜出来吗?”中村翼闻言表情变了变。怎么会……她竟没能猜出来?那时的场景不由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沈璐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我脑子转的就可能不太灵光。所以为什么叫莲华?” 听到她的声音,他收回思绪,把刀身也一同拿到她面前,细心地解释道:“刀鞘上刻着的本来是秀光梦中出现的往生净土的莲华,可雕刻师按照其所绘刻终出了彼岸花。” 黑道所造之刀,其中的冤魂,又如何往生净土? 晚年的秀光以为他梦到了莲花,于是绘制下来,想要为往生的死者祈求一丝通往净土的可能。 可结局,却依旧是幽冥。 殊途同归。 “原来是画的太像彼岸花了。”沈璐恍然大悟,“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悲伤?”他摇摇头,“这才是它的归宿。这把刀通体为玉钢锻造,既然身为杀人的利器,竟然还妄图给死者超度,愚蠢。” 一时无法反驳,这把刀即使是对武器不了解的自己也觉得是冷兵器暴力美学的完美体现,唯有凛冽的杀意才配得上它。 那眼前的人也是如此吗?他说过他是杀手。对自己的温柔就如同刀上的莲华,实际上本该是…… 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些难过。好像从游戏世界里又被扔出来了似的,又要重新面对自己被绑架的现实。 “想什么呢?一件工具而已,刀又不是人。”他收刀归鞘,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直到看的她有些不自在为止。 “我脸上没什么东西吧?”沈璐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过没有粘着饭粒之类的东西。 “今天的衣服挺衬你。”他突然转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沈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选择的时候特地选了一一件深色系有日常感的。然而上面的精致的木耳花边,轻甜的娃娃领,以及蝴蝶结抽绳依旧宣告着这是一件洛丽塔风格的洋装。 她有些窘迫地说:“房间的壁橱里只挂着这些衣服,我又没有行李带过来,就……” 毕竟这把年纪了穿洋装果然很不合适吧。虽然手机里的浏览记录从好多年起都是这类衣服,然而实际上今天才是第一次真的穿上。 曾经是少女的年纪就没有少女过,现在果然很奇怪吧。她有些难过地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我给你化个妆吧。”他突然开口。 “啊?”她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过来。” 他想干嘛?她心中狂跳不止。 被他拉到房间里,看着他拆开桌上一件件全新的化妆品后,开始着手对自己进行最基础的眉型修整。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位正在木头上雕刻的大师,用手里的修眉刀和眉笔一点点地在这张平淡无奇的素颜上绘出好看的形状。 吐息轻拂过脸颊,沈璐知道自己现在脸上应该很烫,但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只能任由他涂上基础打底后开始勾画眼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张建模脸,近到睫毛的根数,瞳孔的收缩,甚至双眼皮的褶皱,都清清楚楚。精致的五官完美地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眼神对视之时,她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又被他完全读取。 “好了。” 他把折叠镜立起来,示意她看看镜子。 里面的自己脸上妆容很自然,是典型的日系风格,并没有太多厚重的修饰,看似简单的颜色调和却显得这张原本看似平凡的鹅蛋脸温婉可人,好像是日剧里的大小姐。 “你技术也太好了。”这就是网红博主整容级别的变化吧,她心里感叹道。 “如果底子太差,我技术再好也没用。”他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是根本就没有想过如何去修饰这张脸吧。对着镜子自己问问自己,现在到底如何。” 如何?她想说,原来自己长这样吗? 学生时代,化妆等于想搞对象。 穿可爱的洋装等于想搞对象。 跟异性同学讲几句话等于想搞对象。 所谓的那个时候花季雨季的青春好像是硬生生从人生里全部删除了一样。 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可是明明根本不想搞对象啊! 十六七岁的自己握着衣角,打定了主意,既然这样,不如索性就一直丑下去吧。 直到眼前这个人出现。他跟自己说,你不丑,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她低着头,看着脚尖,每次紧张时总是这样。 “想追上我吗?”建模脸忽然靠近,笑得颠倒众生,“那就努力变强吧。所有你不会的,我教你。” 沈璐抬起头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瞳孔,仿佛黑洞一样,把自己的灵魂都一同吸进去。 “既然信我,就听我的。”他有些无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过几天有个任务,你跟我同去。” “什么任务?” “杀人。”他收好最后一个化妆刷,淡淡道。 几日后,东京,吉川组会所。 “银秋大人,您要的货物已经全部备齐。”黄色头发的下属弯着腰恭敬地递过来一份清单。 “哦?大野那老小子还挺守信用的。”男人扫了一眼清单,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做的不错,拓真。这样一来,京都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是银秋大人您安排妥当。毕竟对大野来说,和身家性命相关的股价操纵、洗钱、行贿这些把柄都在我们手上,不敢不听从我们的安排。”被称为拓真的男性依旧恭敬地低着头。 “为了维持一个好父亲的形象,连养了五年的情妇都没领回家过。”银秋露出几分冷漠的笑意,“不过真可惜,现在有一个大单子,委托人就是他的情妇啊。” 商业界之间常见的斗争,小三为了上位必须清理一切障碍,真是腐朽堕落的人生。 他拿着酒杯,却一口都没喝:“前脚跟大野说好了不干预他的家事,后脚就来了个重金委托。你说我们该接了那位夫人这单吗?” 银秋这句话不知是同情还是嘲笑,语气里带着冷漠和鄙夷,好像说的内容就像是领居家的狗打起来了似的。 拓真沉默地低着头,他知道组长根本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随意地自言自语罢了。 “最后是关于彼岸花……”拓真犹豫了一下,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怎么了?” 此言一出,拓真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方才漫不经心的感觉变成了凛冽的寒意。 于是老老实实地开口道:“确实有些异常。”没等对方追问,他赶紧继续说:“是女人。” 空气仿佛都被冻住了,拓真不敢看眼前的男人,生怕说错一个字。 毕竟面对的是被业界称为恶魔的组长,曾以一己之力横扫整个关东地区的黑道,把名不见经传的吉川组在三年内变为整个地区最大的黑道组织。能让这种深不可测的男人展露出这样真实的情感,他禁不住对那位彼岸花产生了好奇。 “女人?”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方才的寒意如冰雪一般消融,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于是有些好奇的追问:“是怎么样的女人?” 在拓真看来,组长此时的语气好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儿子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拓真嘴上却不敢怠慢,但他又说不出来那个女人有什么独到之处。 就是一眼看上去很普通的女人,和全亚洲千千万万的女人一样。 他努力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他把她护在怀里。”一念及此,拓真脱口而出。 “哦?详细说说。”男人双手交叉,眼神里透着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