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知你

才貌双全

    买西瓜是贺叔叔吩咐的。   季念还想说什么,但贺琛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两只手揣进裤兜里,肩宽却有种少年独有的瘦削感。背影看起来很干净,迈开的腿懒洋洋的。   倏地,贺琛停下来,回头说:“过来。”   “恩?”季念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垂下头。   她脸颊稍热,避开了贺琛的视线。   这会儿跟他对视,季念自己都感觉心虚。   他眉眼轻挑,眼眸漆黑,像是随口问了句:“你刚才盯着我看半天,看什么呢?”   “...”季念沉默了会儿,“看你肩膀的头皮屑。”   贺琛彻底闭嘴了。过了会儿,他佯装不在意地瞥了瞥自己的肩头,扯扯嘴角。   哪有什么头皮屑。   贺琛视线偏后看了看,眼底扫过季念。   随后又淡淡地收了回来,清咳一声。   季念双手背在身后。   好险。她低垂着眼,薄唇抿着,又轻咬了咬。   差一点就被他抓到自己在偷看。   贺琛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跟哪个女生的关系都不太近,季念是唯一一个能经常出现在他身边,也被他朋友所知道的发小。   但,也仅仅是发小而已。   她和贺琛现在的关系,就像是隔着不透明的纱窗纸,她猜不透贺琛在想什么。自然也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喜欢。   季念害怕最后她会和贺琛连朋友都做不了。   敛了敛眼眸,心里转过千百个心思。季念统统都收了起来,维持现在的状态,也很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马路对面的商超便利店走过去。天热,老板娘坐在门口扇风。   水果摊就摆在窗口下面,几个西瓜被打开。   还没凑近就闻到瓜果的甜腻。   风扇和西瓜,都是夏天的感觉。   还有空气中浮动的热浪和店门口冰箱里的冰镇矿泉水,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   贺琛像是在故意磨蹭时间,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买,挑来挑去半天也没见有什么结果。   下午三四点钟是炎热暑季最闷的时候。   大太阳晒着,超市老板娘家的橘猫像是一摊散开的鸡蛋黄似得,贪睡在地面一动不动。   路边的树叶打了卷。   “快点挑。”季念小声地催促,“等会温彦哥走了。”   她想回去找蒋温彦,因为有件事情需要问他。   是跟两年前的事情有关。   蒋温彦送她的一封信。   贺琛眼皮一抬,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我不会。”   “要不你来?”   季念一怔:“我也不会。”   “那你着什么急。”贺琛懒洋洋的,“想吃西瓜就要慢慢挑啊,不然怎么会甜。”   他抱着手臂:“这个?还是这个?”   说话着,他连动作都慢下来,就跟故意似得。   季念也不会挑西瓜,只能看着贺琛左拍拍右拍拍,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   后来还是老板娘看不下去,都是街里街坊的熟人,贺琛他爸爸跟老板娘也认识。   “小许呀,你就拿这个,一准甜。”   “阿姨绝对不会骗你的。”   贺琛低低地“恩”了一声。   捧起来西瓜,扫码付钱一气呵成。   他转过身就瞧见季念还站在旁边,身板倍直。   笑了笑,贺琛眼眸微亮:“走了。”   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的笑声细碎清浅。   什么人呢这是。   季念想。   感情他叫着她过来,就是为了跑趟腿。   走出去没两步,贺琛一只手举着西瓜。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两颗棒棒糖,水果味的。   他递给了季念一颗。   “你觉得蒋温彦和我,谁更帅?”   贺琛干净整洁的牙齿撕开棒棒糖上的包装袋,然后一口咬住,向季念瞥了瞥。   他问题问得突然,季念没反应过来,一怔。   她低着脑袋,指尖一点点剥开糖果纸袋。   草莓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吞吐着:“温彦哥。”   “年纪轻轻——”贺琛故意说到一半。   “怎么就瞎了眼。”   季念脸色一沉:“贺琛你找打吧。”   “我哪里不如他?”贺琛挑眉,还故意凑到季念面前挤眉弄眼的,一副欠打的模样。   “哪里都不如。”被贺琛气到,季念故意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掰着手指头数,软声道:“温彦哥才貌双全。”   贺琛懒散地叼着糖:“真的吗?我不信。”   季念哼了声,硬邦邦地说道:“你爱信不信。”   他撇撇嘴:“好像你多了解他一样。”   季念瞪了他一眼:“肯定比你了解。”   不过说到蒋温彦。   贺琛摸摸鼻头:“两年前蒋温彦高考结束以后,是不是单独找你谈话了?”   极为不自在,他眼神向马路对面看过去:“就他上大学走之前。”   季念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可多着。贺琛心里嘀咕了句。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贺琛弯了弯腰。   季念顿了顿:“也没什么,就是给了我——”   话说到一半,她一想不对劲:“我不告诉你。”   红绿灯亮起来。   潮水般的车流停在了人行道旁边。   绿化带里的小飞虫撞在季念的脚腕,有些痒。   “你不说我也知道。”贺琛轻笑。   季念全当他在扯淡。   懒得搭理他,没吭声。不过心里还是想了下他刚才说的话,关于两年前的事情。   蒋温彦在上大学临走前,送给了她一个礼物盒和一个信封。奇怪就奇怪在,信封里画了只乌龟,礼物盒只有乱七八糟的糖纸。   季念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蒋温彦。   当年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后来蒋温彦太忙,她一直没得空。   “不对,你怎么知道温彦哥找我?”季念狐疑。   贺琛眼神直视着前方,说:“那天我看见他了,捧着东西站在巷口等你。”   季念“哦”了一声,嗓音有些干。   #   回去的时候,蒋温彦还在。   贺峥留了他在家里吃晚饭,说是很长时间没见,联络联络感情。   蒋温彦长相好,脾气性格也不错。   从小到大他人缘就特别好,街里街坊都拿他当自家儿子似得。于是蒋温彦就笑着答应,还说要和贺峥喝两杯。   贺琛和季念进门的时候,蒋温彦正在客厅。   他抬眸看过来,目光凉如水似得从脸颊红热的季念和旁边吊儿郎当的贺琛身上划过。   “外面很热?”他笑着,眯了眯眼。   翻着书本的手指一顿,停留在前一页。   客厅的空调冷风刚把季念周身的闷热吹散,她还没开口说话,贺琛就率先打断:“可不是么。”   这么一来,季念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干脆就闭上嘴。   贺琛把西瓜往厨房里一放,家里的阿姨出门买菜也刚回来,嗅到空气中有很淡的酒气。   阿姨压低声音:“小许,你喝酒啦?”   “就几口。”贺琛挑眉。   反正贺峥不在客厅,也听不见。   “温彦哥,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季念吞吞吐吐地站在蒋温彦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说道。   蒋温彦合上书,眼眸微垂:“什么事?”   想了想,季念拉着他的袖口:“还是去房间里说吧,这里人太多。”   说到人太多三个字的时候,季念似有若无地瞥了下在厨房的贺琛。   其实她就是不太想在贺琛面前问这些事。   一想到贺琛调侃的语气,季念心里就发堵。   贺家的客房,有给季念留出来单独一间。   小时候季正楷工作忙,经常把季念丢到贺琛他们家来住。   一来二去的,也就有了季念的专属房间。   蒋温彦笑了笑,起身:“好。”   和季念、贺琛一比,蒋温彦成熟太多。   贺琛余光一直留意着客厅的动静,听到季念叫着蒋温彦进房间里谈,他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西瓜刀擦着圆润干净的指甲而过,倒是吓了旁边的阿姨一跳:“小许你快放下吧,我来。”   “怎么回事?”贺峥从回旋的大理石楼梯走下来,瞥了瞥客厅,“其他人呢?”   阿姨解释:“小许切西瓜差点切到自己手。”   贺峥嫌弃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还是离厨房远点,我都怕你把你妈刚装修的厨房炸了。”   贺琛脸色一沉。   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自家老爹计较。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跑到楼上去。   “你送点西瓜去念念房间,”贺峥一摘眼镜,说道:“还有冰镇饮料什么的。”   贺琛正愁找不到借口。   “行,我现在就去。”他端着果盘走上楼梯。   贺峥在身后催他:“还有冰镇饮料。”   贺琛跟没听见似得。   季念的房间在二楼长廊的最南面,这间房间也就是离贺琛最远的地方。   贺琛的卧室在三楼最北面。   当时选房间的时候,贺峥和冯挪有考虑到男孩子和女孩子授受不亲的问题,干脆选的最远。   脚踩柔软的地毯,贺琛刚走到门口。   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交谈甚欢。   他眼眸微沉,敲门的手就停顿了一秒。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就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可是,怎么解开?”季念的声音。   隔着厚重的门,声音听着很朦胧,忽远忽近。   顿了顿。   蒋温彦说道:“很简单,从上到下,慢慢解。”   贺琛跟被雷劈过似得。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海里瞬间划过几个不可描述的画面。   操,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妈的!勾引未成年少女!   阴沉着脸,贺琛一脚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