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吾神箭

第29章 领赏

  淮阴双雄,原本钟离国流犯,以国为氏,老大钟离昏,老二钟离明。   荒,不止蛮荒,东西南北,都有大荒。   这个时代,淮阴还是大荒之境。   这两个家伙,当年躲入大荒,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步入修炼之路。   老大使用一根千斤铜锤,善于追踪。   老二两手如铁,善于擒拿。   二人俱为行气四层,大荒实在是太过凶险,他们不敢久留,跑来卫家做个食客。   食客,就是混饭吃的。   不是家奴,有着高度的自由权。   别小看这些混饭的,关键时刻真有能救命的。   孟尝君有鸡鸣狗盗,有狡兔三窟。   平原君有毛遂自荐。   信陵君有侯赢,有朱亥,能文能武。   贵族养食客,几乎是一种风气。   “那人去了城主府,半个时辰之后,取他项上人头到此,每人奖励十枚灵石!”   十枚灵石?   淮阴双雄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两眼放光,拱手齐声:“诺!”   伍长说管二郎也是行气四层,所以青年也没太放在心上,描述了一下体貌,从侍女手里接过玉盆,将案上的食物全倒进去了,走向金砖玉瓦的猪圈。   二对一,淮阴双雄也觉得信誓旦旦。   只是偷偷瞄了眼那豪华的猪圈,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青衣侍女一瞪眼,二人急忙退了出去。   “大哥,这趟任务十枚灵石的奖励哩,你可精神点,别让那小子跑了。”   “放心就是,凭我这双鉴音宝靴,即便是行气八层,他也逃不了追踪。”   老大说着,弯腰伸手,左右交替抬脚,拍了拍靴底。   靴底阴刻着的喇叭形花纹,立即发出土黄色光晕,一闪一闪。   ……   检查完了身份,刚要进去城主府的管二郎,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似乎有一丝莫名其妙的震动。   这震动非常轻微,但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特别是战场上,斥候的警觉性,往往性命攸关。   他一手紧贴腰间迷你小红锤,双目微睁,两耳直竖,全身肌肉收缩,皮肤紧绷,竭力感知周围。   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能感知外放。   但人体本能具备的第六感,以他斥候职业的侦查经验积累,感知也是相当的灵敏。   危险来自身后,有两股奇怪的气息,察觉到自己突然停止了脚步,立即有些轻微的紊乱。   脚底震动的感觉很快消失,之后并没有任何异样。   自己乃正规斥候箭士,要抓自己,必须知会二大爷,所以城主府不会有危险。   百长要报复自己,早在城门前就把自己抓起来了。   看来这身后的危险,最可能的就是伍长的打击报复,毕竟没有点关系,不可能在后方紧吃。   管二郎想起伍长那怨毒的眼神,心里了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以伍长的修为,他能请动的帮手,最多不超过行气八层,完全可以应付。   先领了赏再说。   管二郎打定主意,没有回头,而是迈开大步,直趋政务堂报备赏赐之物。   门外,钟离明有些吃惊:“大哥,这人好强的警觉性,果然是道烫嘴的菜!”   “不太可能吧?   我这鉴音宝靴,可是彭城凤轩出品。   上次追踪那个行气八层,他可一点察觉都没有啊?”   老大钟离昏抬起脚底,眼瞅着那靴底喇叭形花纹,喃喃自语。   “不管怎么着,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小子敢冲撞城防,一定是个二愣子。   你看他那身衣服,分明是从蔡国人身上扒下来的。   在看他那副身材,肩宽臂长腰细,只有经常开弓的箭士,才是这副体型。   箭士近战拉稀,咱们精细些,别咬手了。   城主府门前不便动手,咱们等他出来,想个办法把他引入奴隶社区。”   老二钟离明相当谨慎,伸手将老大拉入墙角里,开始谋划。   ……   政务堂主位,跪坐着的慎邑大夫世子,抬头仔细一看,竟然是那日马甲山大营,替他演讲的那个小兵。   想起那一夜的大火,他浑身一哆嗦:“你、你没死?”   管二郎:“……”   这是什么话?   瘪犊子玩意,那天算计大爷的果然有你一份!   我特么……他拱手一礼,怀里摸出百长送来的竹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人在屋檐下,该走心时就走心。   可世子还没看完,就拍案而起:“你这种滑头,竟然还能领赏,来……”   咳咳~~   一旁的宋国先生咳嗽了两声,接着传音:“少主,淡定。”   “淡定?可我忍不住想打他。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滑头,上次赏他我就一肚子火气,这次竟然又跑来领赏,先生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此乃政事堂,整个慎邑的政务中心,上代表州来国之体统,下呈现慎邑国人之表率。   你坐主位,赏罚分明,才是正途。   个人好恶,扰乱秩序,你这一开头,以后还怎么承担管理整个慎邑的重任?   你真想揍他,有专门的演武台,自己私了,不可破坏州来之国制。   否则,大夫可以原谅你,国君也可以原谅你,国人能原谅你吗?   他是斥候箭士,前线的功臣,刚刚归来,你这里动不动就把人给抓了,前线将士心里会怎么想?”   二人传音了一阵,世子终于压制了怒气,直起的身子,慢慢坐了下去,继续阅读竹简。   三枚复元丹,一枚益气丹,五支倒刺鱼尾箭。   “嗯?五支,竟然还是倒刺鱼尾箭?这百长……”   世子又要拍案而起,宋国先生又来传音。   “百长承担城门盘查防卫之职责,具体赏罚,那是他的职权。   世子暂代政务,不可以个人之喜好,妄加干涉下属之权限。   否则,今日夺了乾门,明日夺坤门,后日夺震门,大后日再夺巽门,长此以往,各位下属无所适从,整个城防系统岂不要乱套了?”   稚嫩的世子,再一次压住了怒火。   可想起马甲山大营,管二郎那一通大空,世子又是一肚子气。   宋国先生有道理,城门百长有职权。   可这道理和职权,真金白银竟然要自己出。   复元丹和益气丹都不想给,更何况倒刺鱼尾箭如此精良的兵器?   蚊子再小也是肉,最好当然是往自己嘴里塞,这是陈国先生教导的。   世子也深以为然。   只是老爹上前线之前,特意交代了,政务听宋国先生的,家务才听陈国先生的。   世子刚要披了奖励,心里老大不乐意,怪眼一翻。   “你、你……前线如此紧张,你怎么回来的?”   管二郎面无表情,怀里掏出了请假条。   斥候箭士管氏二郎,马甲山一战,击杀蔡国百夫长蔡虎,杨我军威,兹功甚大,特准此假,归家农事。   百夫长管氏仲,徐王偃三十五年初夏五日。   看了请假条的内容,世子又忍不住拍案而起。   “大放狗屁,真当朕年幼葫芦头?   我看一定是管氏仲事先和你串通一气耍滑头。   那一夜那么大的火,连天都给烧透了,你怎么跑出来的?   我按先生的意思,赏你五枚灵石,煽起弟兄们那么大……”   噗~~   宋国先生刚刚含入的一口茶,喷出了三尺多远。   世子呆了一下,顿时意识到说漏嘴了,脸唰一下红了。   他急忙低头,伸手打出一道法诀,点在了竹简上,连同请假条一起,扔了过去。   选你个毛头小子做继承人,慎邑大夫脑袋被驴踢了吗?   瘪犊子玩意,我看慎邑弄不好会毁在你手里。   你要真敢私下里找我烦闷,我还真不介意一棒敲碎你脑瓜!   管二郎心里骂了一通,接过请假条和竹简,抱拳一礼,转身而去。   作为徐王朝的前线,州来一国,直面宋国陈国蔡国,一个公爵两个侯爵国,实力是公认的强悍。   他不愿慎邑、更不愿州来衰落。   理由很简单。   这辈子,他州来国人。   弱国无外交,州来一旦衰落,他这州来国人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对世子不满,但以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话语权左右时局。   拳头大了,说话才可能响亮。   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小锤和小弓,一边叹息一边感慨。   很快,他到了激励堂。   屋顶飞檐斗拱,檐下青砖石柱,正中大门紧闭。   门前灰白色石阶上,凹着一个又一个浅浅的坑,或碗口大,或杯口大,沧古而朴素。   四周空荡荡的。   把门的呢?   难道世子要办自己的难看,暗中吩咐手下刁难自己?   不太可能吧,这年头,没教养没礼节的贵族,会成为笑话的。   可是上辈子,回扣甩锅碰瓷,各类无底线的教训,这辈子想起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管二郎有些犹豫,心想自己急需羽箭,还是一手掀起袍摆,抬脚踏上了石阶。   “谁?”   声音很突然,简短有力,似乎从左侧水缸粗的石柱子中发出。   石头也成精了?   管二郎第一次进城主府,第一次来激励堂,着实大吃一惊。   察觉石柱子里似乎中空,有人好像在里面打坐,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识这么把门的!   “斥候箭士管氏二郎,特来领取奖励。”   管二郎冲石柱子抱拳行礼,接着怀里摸出竹简,托在了手上。   一丝灵力犹如丝线一般牵来,竹简轻轻飘飞,悬浮在石柱子前面。   “进。”   又很简短,同时大门两扇门板,喀一声旋转而开。   堂内也空荡荡的,除了带着沧古色调的堂柱之外,就正堂一副供桌。   供桌之后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   少昊在凤凰的帮助下,以百鸟为官。   商朝玄鸟,州来国都凤台城,钟离建国凤阳。   东夷各族普遍凤图腾。   管二郎没有犹豫,轻撩袍摆,跪在蒲团上,冲供桌拜了三拜。   一声嘹亮的啼鸣,响在他的心中。   雕刻凤眼一亮,五彩流光很快蔓延全身,两只彩色翅膀轻轻一扇,扇出两股旋风状白色气旋,在他面前交织盘旋,旋成一个白色托盘。   托盘上啵一声响,一只白色玉瓶,一只青色玉瓶和五支倒刺鱼尾箭,一起出现。   对于东夷各族来说,凤凰,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仰。   在东夷人眼里,一切收获,都是凤凰赐予。   上辈子,管二郎没有信仰,长大后就浑浑噩噩了,除了只认钱,还养了三百多斤的膘。   这辈子,有了信仰,生活刺激而充实,不止认钱,还拥有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完美的倒三角体型。   当然,既然是凤凰赐福,管二郎也毫不怀疑瓶子里是不是假货,更不担心倒刺鱼尾箭的质量。   他收起玉瓶和羽箭,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后退九步,转身而出。   “换不换?”   刚出大门,柱子里又一声简短有力。   同时柱壁啵一声,弹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飞至他的面前,晃一晃,变成了一只甲乙木藤编织的盾牌,滴溜溜地旋转。   甲为阳木,乙为阴木。   这副甲乙木藤盾,虽不入流,但阴阳交错,材质软中带硬,至少能抵挡行气八层的攻击力。   虽然在石柱人手里鸡肋,但在管二郎手中,却是防守的上上之选。   他的射日神箭专注于远攻,狼牙棒法专于近战,还没顾得上防守。   甲乙盾的出现有些突然,但正中下怀。   这石柱人言简意赅,狡猾的人很难养成这种语气和语调。   管二郎虽然才十六岁,但带着上辈子经销复合肥的丰富阅历。   他扫了一眼盾牌,没有任何犹豫:“条件?”   “箭,三支。”石柱人依旧短。   倒刺鱼尾箭,箭镞鱼尾形倒刺,一旦射中,根本拔不出来,除了击杀,更多用于伤害式困敌。   这种箭是广谱杀虫剂……   咳,又串了。   卖肥料的,老是被卖农药的绑架销售,误导了我两辈子。   姑且称为广谱杀伤兵器,在石柱人手里,能威胁九流中期能者。   可以管二郎目前的实力,最多也就威胁不入流九层。   同一件兵器,在不同人手里,能发挥出的威力是不一样的。   青龙偃月刀到了马忠手里,几乎是切菜刀的功能了。   管二郎觉得有些吃亏,但手里毕竟还剩余两支。   况且城市巷战之中,箭术这种远距离杀伤,效果很难发挥。   狼牙棒法粗糙,万一碰上精细的家伙,盾牌的防护,还是相当必要的。   “成交!”   管二郎不再犹豫,翻手收了盾牌,另一只手抽出了三只羽箭。   “城中路滑,菜鸟单行,且行且珍惜!”   石柱人语气没有感情,指出一丝灵力,将三只羽箭拉入了石柱内。   “多谢!”   管二郎抱拳一礼,转身而去。   刚出大门,城门什长带着两个卫兵,押着荷叶巾男子,迎面而来。   双方都没想到能在此再次相遇,皆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来城主府?   什长有些纳闷。   想起百长给了他一枚竹简。   难道那是赏赐?   他领了赏赐,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好啊,我辛辛苦苦抓住了奸细,我心惊胆战顶住了宋大富豪的压力,我还尽职尽责地把奸细押到了城主府。   脏活累活全是我干,你个王八蛋竟然暗地里把功劳赚了……   什长越是脑补,眼中的凶光越盛。   而被五花大绑的荷叶巾男子,本来想利用管二郎那一棒子煽风点火,结果自己反倒也挨了一棒子,此时嘴巴还歪着呢。   他本来有气无力一副瘟鸡的样子,一看到管二郎,立即激灵如斗鸡一般,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管二郎何等聪明,岂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这种人,解释浪费口舌,给上一棒子浪费力气。   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在此耗。   象征性地抱拳一礼,侧身绕过。   什长正脑补一刀砍死管二郎,忽然发觉墙角两个人影,悄悄跟了上去。   这、这不是淮阴双雄吗?   一定是卫家派来的,啊哈哈哈~~~~   苍天饶过谁?   扒人家衣服的穷光蛋,等着你爹娘给你披麻戴孝吧?   什长脸上灿烂如花,心里那叫一个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