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就入了夜,赵嬷嬷身着黑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出现在尚书府的角门外。 叩叩叩……。 “谁呀?”院里传来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串轻微的脚步声。 赵嬷嬷待人走近了才趴在门边低声说道:“徐管家,是我,娘娘叫我来送信的。” 吱呀……。 话音落地,角门打开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进来吧,大人在书房呢。” 赵嬷嬷点了点头压低了帽檐朝着书房的方向轻车熟路的走去。 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书房门口,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守在门口,目不斜视。 如今瞧见了赵嬷嬷直奔书房而来连忙迎上前来,拦住了赵嬷嬷的脚步,“你是什么人!” 闻言,赵嬷嬷并未言语,只是将头上戴的斗笠抬手摘下。 小厮见状眼中闪过几分惊讶连忙扯出一脸谄媚的笑意来,“原来是赵嬷嬷,恕小的方才有眼无珠了,您且等一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厮急忙从书房中退了出来,对着赵嬷嬷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低声说道:“大人请您进去说话。” 赵嬷嬷微微颔首,迈步进了书房。 “老奴给尚书大人问安。”刚刚进门,赵嬷嬷便躬身行了个大礼。 玉祁撩了撩眼皮,回手将奏折放在桌上轻声问道:“嬷嬷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今日的事想必大人已经有所耳闻了,娘娘叫我来问问,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赵嬷嬷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都低了许多,越说越没有底气。 玉祁皱起眉头,一掌拍在桌案上,冷声喝道:“做事的时候不来同我商量,如今出了事就跑来问我怎么办!我看她就是想要让我给她收拾烂摊子吧!” 对于玉如意这个妹妹,早年间玉祁还是有些歉疚的。 毕竟是玉家为了他的前途才将玉如意送到夏峥嵘的府上,毁了这妹妹一辈子的幸福,玉祁心中总是怀着那么几分愧疚。 也因此对玉如意做的那些糟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皇帝因为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对玉家有所顾忌了,今日在朝堂上甚至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若是再猖狂下去,恐怕玉家这满门便成也是她败也是她了! 赵嬷嬷眼见着玉祁满脸的怒气心中直打鼓,她从小看着玉家兄妹俩长大的,玉祁为什么生气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眼下玉如意落魄至此,若是没有玉祁的帮助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赵嬷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老奴知道大人心中有气,只是这事都已经发生了,娘娘她也知道做错了。您就帮她想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既然已经盖棺定论了即便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她,你回去告诉她,这都是她应得的,让她自求多福吧!” “大人如今这是想置身事外了?”赵嬷嬷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玉祁冷笑了一声,抬起下巴眯着双眼沉声问道:“置身事外又怎样,这祸是她自己闯的,便叫她自己担着。我总不能拿着玉家满门的性命同她一起胡闹!” “恕老奴直言,如今大人想要置身事外恐怕是不可能了!”赵嬷嬷的态度突然硬气了许多。 闻言,玉祁又是一声冷笑,“陛下如今已经对玉家有所忌惮了,若是我这一次再帮她收拾烂摊子才是把玉家带上绝路了!” 赵嬷嬷微微一笑,揉了揉手中的帕子,轻声说道:“大人这般想,陛下却不一定这么想,如今在陛下的心里,玉家和皇后已然是一丘之貉。若是娘娘她这一次挺不过去,往后在后宫没了牵制,大人觉得玉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会如何啊?” 玉祁一听这话,面上一脸的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赵嬷嬷,惊呼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您是主子,老奴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威胁您,说的都是实话罢了。”赵嬷嬷低着头,面上一派恭敬之色。 玉祁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老奴言尽于此,今日有些晚了,老奴不便打扰,大人您若是想好了便给宫里来个信吧!” 话音落地,赵嬷嬷转身便走。 玉祁盯着她的背影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后,玉祁抓过手边的青瓷瓶一把扔到了赵嬷嬷方才路过的地方。 咔嚓……。 青瓷瓶摔得粉碎,玉祁依旧没有消气。 小厮见状连忙小跑着进了书房,一脸惊慌的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去备马,我要进宫!” 这话几乎是从玉祁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厮见状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赶紧跑了,独留玉祁一手撑着桌面气的面色铁青。 半个时辰之后,他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行至高台之下二话不说,撩起袍子便跪下了。 门口的德公公见状连忙走进御书房去报信,“陛下,玉尚书来了。” “不见。”夏峥嵘揉了揉紧绷的眉心,面上闪过几分不耐,还不等德公公把话说完就给打断了。 德公公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尚书大人也没说要觐见,人一来就一言不发的跪在御书房门口了……。” “……。” 夏峥嵘一言不发,全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陛下,不如老奴去问一问他要做什么,眼见着玉大人有长跪不起的意思呢,若是明日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德公公一时间摸不准夏峥嵘的意思,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瞄着他的表情。 话音落地,夏峥嵘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冷哼,“他还能来做什么,给他那个妹妹求情罢了,爱跪便让他跪着吧!” 德公公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瞧着跪在长阶之下的玉祁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了。 两个时辰过后,夏峥嵘已经批阅完了一天的奏折,只觉得头痛欲裂,正准备起身出去透透气,突然想起门口还跪着一个玉祁。 若是这会儿出去必然会撞上……。 真是烦透了! 夏峥嵘揉了揉怦怦直跳的太阳穴,扬声喊道:“德公公!” 话音落地,德公公连忙一路小跑着来到夏峥嵘的面前,目光扫过桌案上已经收拾整齐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问道:“陛下,可是觉得饿了,御膳房还温着清粥呢,老奴这就去给您拿来。” 夏峥嵘摆了摆手,满脸疲惫的问道:“那个玉祁还在门口跪着?” “是,一直跪着,老奴瞧着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德公公说着话,拿起一旁的软垫放在夏峥嵘身后,让他能坐的舒服一些。 “你去告诉他,即便在这跪倒天明朕也不会见他的。” 德公公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面上生出几分无奈来,轻声劝道:“陛下,您总不能在这御书房呆上一整夜啊,龙体要紧,还是见一见吧,知道没机会他也就死心了。” 听了这话,夏峥嵘回眸瞧了一眼边上狭窄的软塌,面上生出几分烦躁来,挥了挥手没好气的说道:“叫他进来!” 德公公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了,不多时,玉祁便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御书房。 “微臣给陛下问安。”刚一开口,又跪下了。 夏峥嵘撑着额头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只沉声说道:“谋害郡主不可饶恕,你若是来求情的就回去吧。” 玉祁听了这话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他早就料到夏峥嵘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陛下明鉴,微臣今日确实是来为皇后娘娘求情的,但却是为着玄夏国的声誉着想。”玉祁拱了拱手,说的那叫一个大言不惭。 “任凭你说的再冠冕堂皇此事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是听不懂朕的话吗!”夏峥嵘被他气得不轻,一掌拍在桌案上,桌子一晃上头的奏折当即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德公公见状连忙上前去捡奏折,低头的瞬间不断给玉祁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 却不想,玉祁就像没看出夏峥嵘生气了一般,扬声说道:“陛下,微臣觉得,云国即将来访。这个时候皇后竟然被剥了执掌后宫之权禁足在宫中,不免被有心之人议论。” “谁想议论便议论,一国之母,既然做错了事还不让人议论吗!” “若是本国之内议论些时日倒也没什么,只是云国太子野心勃勃,并不似老君王一般忠于仁政,若是被那太子听说了此事定会认为我玄夏国内有内斗啊!到时候,那云国太子若是趁机举兵来犯该如何是好?”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夏峥嵘气的眼睛都快冒出来了,怒喝道:“要打便打,沈老将军如今正值壮年,还怕他一个小小的云国不成!” “陛下您冲动啊,若是贸然兴起战火遭受苦难的可都是城中百姓啊!您就人心看着您的子民被人踩在铁蹄之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