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仙师

第4章 旧王燃尽

  台下,路人甲会员瞪大眼睛,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吧?下巴吃了馆主一记【流水钻岩拳】……居然还能站起来?”   “那一拳,我记得官方记载的冲击力是两千吨……”   路人乙却一脸平静,甚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换作你我,或者在场除了台上那两位之外的任何人,接这一拳肯定没了。”   “但如果是他的话……”他望向武台,眼神复杂,“一切皆有可能。毕竟今天,他给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   “不愧是你啊,小子。”   张丰无奈地摇头,汗水顺着灰白的发梢滴落。   “打不死的小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武王宝刀未老,风采依旧,晚辈佩服。”陈癸酉甩了甩手腕,血迹在动作间飞溅,“不过——我的‘回礼’,您还没收下呢。”   他嘴角扬起一抹近乎邪气的笑。   张丰心头一跳。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该不会……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额角竟渗出冷汗。   “行了,赶紧继续吧。”陈癸酉望向高静。   她看向张丰,后者轻轻点头。   铃声敲响,第三回合开始。   “也吃我一发【流水钻岩拳】吧——!”   陈癸酉竟以与张丰如出一辙的动作起手,拳路、拧腰、转肩,分毫不差!那笑容在张丰眼中,竟透出几分魔性的张扬。   ——还真被我猜中了。   ——看一遍就会?这悟性……   ——这还怎么打?   台下观众与裁判却已见怪不怪。短短几个回合,他们已从震惊过渡到麻木,此刻只屏息凝神,享受这场超越常识的视觉盛宴。   张丰侧身,轻松避开这一拳,甚至有余裕轻笑:“这‘礼物’太糙,我拒收。你还得再练练。”   “刚学会点皮毛就想融会贯通?漏洞百出。这样的拳,我能躲到下辈子。”   “一拳你能躲,十拳呢?百拳呢?”   “百拳?你体力跟得上再说吧,小子。”   陈癸酉不再答话,双拳骤然加速——   “【秋水·机关水枪乱打】!”   拳影如暴雨倾泻!每一拳都裹挟着螺旋劲力,排山倒海般压向张丰。   “秋”取意境之风,“水”寓钻拳之柔。这是他将方才所悟融入张丰拳法后,自创的变招。   张丰不闪不避,竟以拳对拳,硬撼而上!   双拳对撞,螺旋劲力相互撕扯,发出沉闷的噗噗闷响。两人小臂因反震不断微颤,拳锋交击处,空气被拧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涡旋。   嘭!嘭!嘭!嘭——!   对轰声连成一片,武台地面随之震颤。   “这水准……堪比总决赛了。”路人乙喃喃。   “上次看到这种对决,还是在上次。”路人甲咽了口唾沫。   “总决赛门票贵得要死,还抢不到……今天这场,血赚。”   “总决赛虽然精彩,但跟今天比,还是略逊一筹。”   “英雄所见略同!”   三分钟的高强度对轰后,张丰的动作第一次出现凝滞。   他抬手抹汗,手臂却沉得仿佛灌了铅。汗水不断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他索性不再去擦,任由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进嘴角。   呼吸声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风箱,胸口闷得发慌。   他靠上围绳,视野里的陈癸酉开始出现重影。   而对方……依旧站得笔直。   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血渍也在对拳中被震散,唯有一双手套——那双冰川白色的外骨骼防护手套——被血染得暗红。   粘稠的血,正顺着拳套边缘,一滴、一滴,砸在武台地板上。   ……好强。   张丰在心底重复着这两个字。   完美。可怕。了不起的武道家。   ……果然,老了啊。   气血衰败,超凡细胞随之老化。恢复力、耐力、爆发力……全方位被这年轻人碾压。   “还要打吗?”   陈癸酉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再打下去……你会死的,武王先生。”   张丰没有回答。他想起旧时代草原上的画面——垂暮的雄狮与年轻的雄狮。无论老狮如何咆哮、撕咬,最终倒下的,永远是前者。   “馆主……”高静冲到他身边,眼眶通红,“您不能再……”   张丰仰头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   “没事……流点血而已。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流得比这多多了。”   台下,黄山猛地指向陈癸酉:“馆主要是有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   “黄山!”张丰突然厉声打断,一口血痰啐在地上,“你在侮辱我吗?!”   “武王的对决……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放水!”   黄山咬牙低头,只是死死瞪着陈癸酉。   张丰喘了几口气,重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眼神肃然。   “虽然你还没被官方承认……但你的实力,我认。”   “每一拳……三千吨。就算我年轻时……也得避你锋芒。”   “当今人类,在【武王荣耀】这个领域……没人是你对手了。”   “你是天才……毋庸置疑。”   他撑着围绳,缓缓站直。   “来……我还没燃尽。”   “真男人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短暂的对话让他稍稍缓过一口气。他摆开拳架,那双海蓝色的手套上同样浸满陈癸酉的血,此刻映出少年冷峻的脸,与老人眼中决绝的火光。   ——拜托了……在我燃尽之前,别喊停。   ——否则我的灵魂……会哭泣的。   ——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战斗过了。   ——我爱这种感觉……它让我觉得,活着。   拳风再起。   张丰的意志,透过每一次对撞,无声地传递过去。   陈癸酉眼神微动。   ……我明白了,武王先生。   这就是您的“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最后一丝保留,悄然散去。   第四回合,铃声敲响。   体力逼近极限的张丰,开始陷入被动。但他依旧冷静得像一潭深水,步步计算,试图摸清陈癸酉的极限。   可越算,心越沉。   ——这小子的力量……竟然还在增长?   ——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强?   难以战胜的窒息感,悄然爬上脊椎。   就在他心神微散的刹那,陈癸酉一记新招【秋水·虎牙歌歌】,四千吨的拳劲,狠狠砸在他左眼那道旧疤上!   旧伤崩裂,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力量与速度或许不如当年……但这生命力,真是顽强得可怕。陈癸酉在心底暗叹。   剧痛拉扯着记忆翻涌。   多年前,【武道荣耀】总决赛。他的徒弟叶翔,也是用一记【流水钻岩拳】,击中他同样的位置。   那一战,他选择了“败”。   为了将徒弟推上王座。   如今的叶翔,已是三冠加身、荣耀满载的武王。   而他,只是这间武馆里,逐渐被遗忘的老人。   后悔吗?   若说不后悔,那是假的。毕竟那里有他热爱的武台,有他燃烧过的青春。   但他的人生信条是:落子无悔。   “这道疤……很适合你。”陈癸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很男人,武王先生。”   “谢谢。”张丰抹去淌进眼角的血,笑了笑,“不过现在……我要认真了。”   “你得遭点罪了,小子。”   “准备好——”   “迎接‘真正的武王’吧。”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骤然变了。   像沉睡的凶兽睁开眼,锐利、冰冷,再无半点温情。   ——让他赢吧。我知道他所有弱点……但这样的他,不该输。   记忆的潮水再次涌来。张丰自嘲地摇了摇头。   ……见鬼。竟然有一瞬,把这小子看成了他。   算了。   就当是……和那个再也不曾回来看我的“不孝徒”,打最后一场吧。   王冠与财富,或许早已让他忘了来时的路。   那就把这一战……当成我的落幕吧。   张丰闭上眼,深深吸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的火焰。   ——我要在这里,燃尽一切。   ——不给这份热爱……再留任何遗憾!!!   轰——!!!   气息暴涨!   陈癸酉瞳孔骤缩。   眼前的老人,气质彻底变了。之前的慈祥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暴戾的冰冷,与全神贯注的杀意。   ……原来如此。   陈癸酉明白了。   之前的对局,不过是前辈对后辈的指点与打磨。   而现在——是武者对武者,以命相搏。   张丰的拳,忽然快了一倍不止!   陈癸酉的攻势被悉数闪过,而对方的每一拳,都精准轰在他身上。   六千吨。   七千吨。   八千吨。   拳拳到肉,血肉横飞。陈癸酉那件昂贵的短袖早已碎裂成缕,上半身遍布青紫与裂口。   “真是……精彩啊。”   陈癸酉忽然笑了。肿胀如猪头的脸上,笑容狰狞而狂放。   “哈……哈哈哈——!!!”   他双手高举,笑声在武馆内回荡。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已不是比赛。   是两名武者,以意志为薪,以生命为火,点燃的最后狂舞。   体力早已透支。他们不确定对面站的是人,还是执念化成的鬼。   只是挥拳。   不停挥拳。   终于——张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空隙。   九千吨。   【超级加倍·流水钻岩拳】。   陈癸酉被轰得离地飞起,重重砸落。   数秒后,他摇晃着,又一次站了起来。   第五回合。   张丰再出一拳。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九千吨。   陈癸酉倒下,又站起。   倒下,又站起。   仿佛没有极限。   直到回合结束的铃声,将两人从癫狂中拽回。   张丰坐倒在武台角落,背靠围绳,呼吸微弱。   “高静……高静啊。”   “馆主!”高静冲到他身边。   “帮我把手套……脱下来。”   他已连抬手的气力都没有。   高静颤抖着为他卸下拳套。那双海蓝色的手套,已被血浸成暗褐色。   “黄山呢……黄山在吗?”   “我在这儿!馆主!”黄山扑到台边,眼眶通红。   张丰缓缓抬起手,将拳套递向他。   “这个……你收下。”   黄山愣住。   这副手套,象征的不只是武器,更是传承——是整个武馆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近乎虔诚地,接过拳套。   张丰的手无力垂下。   他闭上眼,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呢喃般开口:   “燃尽了……只剩白色的灰。”   “但……我感觉……好幸福……”   “前所未有地……满足。”   “替我……谢谢那孩子。”   话音落下,他的世界渐渐被灰白浸染。   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拖着沉重的锁链,自雾气中浮现,朝他缓缓飞来。   他靠在围绳上,不再动弹。   黄山手中的拳套,“啪”一声掉在地上。   轻响回荡。   老人的生命,随着这声轻响,静静凋零。   【武道荣耀】初代武王,“钻旋拳”张丰,带着满足的笑,在他热爱的武台上,走完了最后一程。   陈癸酉默默走到智能机器人前,支付了一千万星际币。   然后转身,背对众人,缓缓朝外走去。   身后,是教练们压抑不住的哽咽与嚎哭。   他仰起头,望向天花板,竭力不让泪水滑落。   目光所及之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中年张丰,与一名头戴【武王星冠】的年轻人——【武道荣耀】S2赛季总冠军,“子弹拳”叶翔。   照片太旧,年轻人的面容已模糊不清。   唯有一行水笔字,依旧清晰:   “为何一直不来探望……”   潦草的楷体,写尽了一个老人十八年的等待。   陈癸酉收回目光。   十八年的独居,他早已学会把情绪压进心底。   他像一匹野狗,无人问津,也不需要坟墓。只能不停地奔跑,直到彻底腐朽。   而武道,是他奔跑下去的唯一理由。   从第一次接触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注定为此而生。   他相信,未来会是他的。   因为他必将踏上武道之巅,戴上那顶至高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