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令

第二章:求人办事都很困难

  白子卿望着地上的背篓,却没有上前查看,反而是用手拍了拍手中的纸扇。   当即,外面传来脚步声,两名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二人的胸口处绣着一个奇怪的灰白色标志,看上去类似于被风吹落的树叶模样。   二人一进门,便立刻半跪在地,齐声对着白子卿恭敬道:“捕风司,阮小山!”   “捕风司,阮小江!”   “参见大人。奉司主之命,吾二人今后听从大人调遣。”   白子卿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罢。”   “多谢大人!”   说完,二人站起身来,低着头,恭敬的站在白子卿身前。   白子卿用纸扇指着地上的背篓说道:“地上的便是杜芳抢夺而来的鸳鸯子母锁,你二人且带回去交给司主。”   阮小江走上前蹲下身,将背篓打开,发现里面竟有一个造型精美的木盒,上面还有一把铜锁。   用工具将铜锁打开后,阮小江从里面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锁,锁身上刻着一对鸳鸯,奇怪的是,此锁没有锁眼。   但阮小江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图纸,仔细比对了一番后,阮小江说道:“禀大人,此物确为涓水王氏的子母鸳鸯锁。”   点点头,又斜睨了依旧躺在地上不停挣扎的杜芳,白子卿继续平淡说道:“此人便不必留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罢。”   听到白子卿一言决定了自己的生死,杜芳躺在地上惊愤万分,想要破口大骂,最终却因为疼痛,只能哼哼了几声。   白子卿侧身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带着杜芳和地上的背篓离开。   阮小山与阮小江也不言语,阮小江从地上拿起了背篓,被在自己身后。   而阮小山则是从腰间掏出一并匕首,来到杜芳身旁蹲下。   杜芳眼见阮小山朝自己走来,可奈何自己浑身力气调动不了一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阮小山将自己的喉咙慢慢划开。   临死时,杜芳甚至能感觉到利刃切开自己喉咙的声音,脖子感觉到了自己血液的温热,然后瞪大双眼失去了声息。   白子卿见状皱了皱眉:“扭断脖子就可以了,怎的弄得这般血腥?”   蹲在地上的阮小山回身微微抬头,露出一个与白子卿一般大的年轻人的面孔。   阮小山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说道:“大人,那样不保险。有些江湖人专门练过此种功夫,即使是脖子被拧了个圈,也不会有事,甚至能暂时封锁心脉,装死逃脱!”   “还是这样保险。”   白子卿一挑眉,也没有再说什么。   阮小山将杜芳的尸体拖到山神庙外,寻个地方挖个坑埋了了事,而阮小江则是抓了一把干草将地上的血迹全部抹干净,又把杜芳躺在地上挣扎的地方仔细的覆盖了一层薄土。   紧接着,阮小江又收拢了被杜芳踢散的火堆,填了几块木头,用火折子重新燃起了火堆。   等阮小江做好这些事情的时候,阮小江也恰巧处理完尸体回来。   “大人,司主命大人明日晌午之前,前往北边距此地五十里的一处山亭中等候。”   回来的阮小山突然开口说话。   白子卿正打算躺回到杂草堆上,闻言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阮小山说道:“我都已经把杜芳抓到了,子母鸳鸯锁也找回来了。还有什么事?”   说着话的时候,白子卿没有方才那种不近人情的语气,反而更像是一名在抱怨愤懑的年轻人。   “属下不知。属下接到的命令除了替大人收拾残局之外,便是传达司主的话。其余,属下一概不知。”   白子卿再次摆摆手示意二人离开,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躺在杂草堆上,背对着二人。   阮小江与阮小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无奈。早在来之前,就听司里的同僚说这位大人有些不同常人,而且十分懒散。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副其实”!不知道此次被派遣到这位大人手下,是好是坏啊。   二人又是无言抱拳,随即转身离去。   ......   天色渐渐发白,地上的火堆早就已经熄灭,只有屡屡白烟飘起,白子卿与叶凡则是同时从睡梦中醒来。   白子卿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山色,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哦~呼~”   叶凡则是不停地用一只手按摩着自己的脖子,自言自语道:“昨晚看样子落枕了,脖子怎的这般难受!”   白子卿偷偷看了叶凡一眼,又心虚的说道:“想来是叶兄昨晚入睡时姿势不对,况且这山神庙如此残破,能够睡觉已经算不错了。”   “倒也是。”叶凡随口回了一句。   白子卿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将昨晚睡觉时粘上的杂草抖搂掉,然后一本正经的对着叶凡抱拳。   “叶兄,昨晚相谈甚欢,白某欣喜万分。可惜,白某有要事在身,你我二人此刻便要说一声再见了。”   叶凡急忙站起来,也学白子卿抱拳。   “白兄何故这么早就离开?我这儿还有一些干粮,不如吃了饭再走?”   “不了,”白子卿摇摇头,“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白某需提早动身。待秋闱结束之日,白某定会前去京城寻叶兄的。”   叶凡见白子卿心意已定,也不便再多做挽留,只能道了一声珍重,又与白子卿约好了到时见面的地点。   白子卿冲着叶凡洒脱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一个背影。   “叶兄,告辞!”   待白子卿离去,叶凡一个人啃了一块干粮,收拾书箱,也打算离开此地,继续顺着官道往京城赶路。   而就在收拾书箱的时候,叶凡在书箱内发现了一锭官银,足足有二十两。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叶凡拿起一看,上面写着:   叶兄大才,白某心喜。区区二十两,留作路费。预祝叶兄金榜题名!   落款是白子卿。   叶凡手里拿着纸条和银子,望着白子卿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话分两头。   话说白子卿离去后就有些后悔了,刚一踏上官道,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嚷,着实是有些饿了。   该吃了早饭走的,白子卿有些后悔的想着。   又想起昨晚阮小山让自己到北边的一处山亭等候,白子卿心里便有些火气,说是在北边,北边大了去了。   但白子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往北走,好在此处恰好有一条官道往北边延伸而去,白子卿便顺着这条路往阮小山说的山亭那里赶去。   昨晚大雨就停了,但早上还是有些寒冷,加上地面积水未干,故而官道上行人不多,白子卿走了半天,一个人也没见到。   一摸下巴,白子卿前后张望一下,忽的纵身,施展轻功,整个人竟然平地飞起,半空中用脚轻踩一片落叶,白子卿便站在了一颗无名树的树顶。   又是脚尖轻点,白子卿身形往前飞去,一次纵跃,便是数百米,又有晨曦映照,白雾环绕,发丝飞舞,飘飘欲仙。   一名在砍柴的樵夫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白子卿在树顶赶路的身影,吓了一跳,加上白雾遮挡,白子卿又穿着一身白衣,樵夫以为自己大白天的遇到了鬼,“妈呀一声”,连砍下的柴火也顾不得了,带着斧头连滚带爬的往家中跑去。   白子卿自是没注意到这些,反而为另一件事苦恼着。   这样施展轻功赶路是很快,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白子卿的头发和衣裳快要全湿掉了。   这雾实在是太大了!   白子卿又不得不运用内力,将衣裳和头发全部烘干,又在自己周身布了一个内力化成的防御罩来阻挡水气。   这样做的坏处就是,即便以白子卿数倍于寻常一流高手的浑厚内力,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约摸着赶了四十多里路,白子卿感觉自己的内力有些空虚之后,停止施展轻功,缓缓下落,重新回到官道之上,步行赶路。   好在,白子卿下落之前,已经能模糊的看到了那处山亭,距离此处已经不远,赶过去也不需多少时辰。   将纸扇别在腰间,白子卿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将上面的枝丫掰掉,一边走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树枝,削砍一旁的杂草,嘴里还“呼哈”的配着音。   如此赶路,倒也不算无聊。   ......   等白子卿赶到那处山亭的时候,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了。   而白子卿在不远处望着山亭的时候,发现那里早已经有人等候了。   近前一看,山亭的四面都被人用帷幔罩住,还有二十名穿着玄青色“胡服”,手按钢刀的侍卫在一旁把守。这些人的胸口处也如同昨晚的阮氏兄弟二人一般,绣着灰白色的落叶标志。   所谓胡服,类似于明朝时的锦衣卫所传的服饰,衣中断,其下有横褶,而下腹竖褶之。如果标准的说的话,应该叫“曳撒”。   看到白子卿走来,二十名侍卫立即抱拳高喊道:“卑职参见寻风大人!”   从称呼就可以看出一些事情,这些侍卫面对白子卿的时候,称呼自己为“卑职”,而昨晚的阮氏兄弟二人则是自称“属下”,说明阮氏兄弟二人是白子卿的手下,而这些人则算是白子卿的同僚了。   而白子卿,正是众人口中的“寻风大人”!   白子卿又是像昨晚面对阮氏兄弟二人一样,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话也不说,自顾自的撩开帷幔一角,走进了亭中。   一进亭中,便觉茶香四溢,一名身穿青色文士服、身形有些瘦削、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正在石桌上慢条斯理的煮着茶,看到了白子卿进来,男子也停止了煮茶的动作,捋着胡须,示意白子卿坐下。   白子卿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又坐在男子对面的石凳上,看到桌子上摆着几碟糕点,拿起来就往嘴里送,他早就饿坏了。   一大早没吃饭就赶路,还用了那么多的内力,不饿才怪!   男子也没说什么,为白子卿斟了一杯茶。白子卿也不客气,拿过来一饮而尽。   “子卿,这次,你又帮了叔父大忙了!”   男子笑呵呵的说着。   “叔父,”白子卿嘴里塞着糕点,头也不抬的嘟囔着,“没你这么整人的,一大早就让我赶到这里来,我连早饭都没地儿吃。”   “这不是为你准备了嘛。”   “那子卿可真是有福了,能让堂堂捕风司的司主——杜克明来为自己准备早饭。”   “哈哈哈哈哈!”   杜克明闻言也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的说道:“三四个月没被你这刺儿头怼一句,我跟你那几位叔父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啊。现在好嘛,舒服了。”   白子卿幽怨的看着杜克明:“叔父,您老这怼人的功夫也长进了不少。子卿为了抓这杜芳,可是整整奔波了三个月啊!”   “三个月啊!叔父,你可知道,那些云州酒楼的厨子可是有多想念子卿嘛!”   杜克明哼了一句说道:“怎么不知道!每次你去一趟酒楼,王府得给你多少银子。那些厨子可不是想你嘛,想你这个冤大头!”   “那可不叫冤大头,那叫为了美食花钱!”   白子卿将一块桂花糕塞到嘴里,没心没肺的说着。   “好了好了,说正事!”   杜克明脸色严肃起来,白子卿也不再插科打诨,静静的等着杜克明的下文。   他知道杜克明的脾气,若不是出了大事,是不会亲自来找自己的。   “出什么事了,叔父?”白子卿问道。   杜克明往北方瞥了一眼,继而说道:“北边出事了!”   “飞州?魔宗?”白子卿反问一句。   杜克明摇了摇头,手里摩挲着一只茶杯,沉声道:“金国派人闹事,五万骑兵进犯边境。金国国主又派金国国内的高手进入飞州挑战,已经有十几个门派的高手落败了。我估计,下一步,就会往中州来了。”   白子卿闻言,脸色也是有些严肃,但还是说道:“中州的事情,陛下和太子会处理的罢?咱贤王府管这个作甚?”   白子卿是自己人,杜克明也没有废话,直白讲道:“陛下此次龙颜大怒,命群臣立即处理此事。太子和贤王都揽下了这个差事,若是表现的好,就能在陛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所以,你大叔父让我来找你,去飞州处理此事。”   “那魔宗呢?飞州是他们的地盘,按照魔宗的脾气,他们可不会坐视不管。而且魔宗身为天下第二宗门,怎会让金国的江湖人在那边如此蹦跶?”   杜克明看了白子卿一眼,绕有深意的说道:“前些时日,魔宗宗主前往苍渊道门挑战,受伤而归,如今正在养伤。宗主负伤,宗内弟子自然要收敛一些,防止有些不怀好意之人趁机做些什么。”   白子卿点了点头:“半年!”   “什么半年?”杜克明皱着眉,疑惑的看着白子卿。   白子卿强忍着笑意说道:“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半年内,我在酒楼里的饭钱,王府都替我付了。”   杜克明闻言,忍不住无语扶额:“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呢?”   “那叔父意下如何?”白子卿打趣问道。   “好,我同意了。”但看到白子卿那开心到眉毛飞扬的模样,杜克明又加了一句,“但不要太过分,王府内的银子也不多。”   “嘁,那我在捕风司赶了七八年了,还没见到一分钱报酬呢。”白子卿做作的双手抱臂,撇着嘴角。   杜克明忍不住嘴角抽抽:“你一年花在吃上面的银子,都能买一套宅子了!”   “行吧,行吧,就这么定了”白子卿及时打断杜克明,防止他还要唠叨。   “你打算怎么做?”冷静下来,杜克明继续与白子卿商讨正事。   白子卿无所谓的摊开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全部杀光就可以了吧!”   杜克明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又止住了。他知道白子卿的实力,按照现在江湖上三流高手、二流高手、一流高手和宗师这四个级别的实力划分,白子卿无疑已经是到了一流高手的最顶端了。   再给白子卿几年的功夫,宗师唾手可得。白子卿说要杀光那些金国来的江湖人,倒也不是不可以。至于那五万骑兵,就不是白子卿的事情了。   杜克明点点头:“你的实力我是放心的。只是要把握好尺度,不要一味地杀戮,杀几个立威就可以了!”   两人交谈之间,却没把那群金国人当回事。而事实确实如此,最重要的还是处理边境的五万骑兵,这点杜克明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没对白子卿说罢了。而白子卿也相信杜克明有办法,所以也没有开口询问。   白子卿又问道:“大叔父最近在朝中怎么样?太子有没有发难?”   白子卿口中的大叔父,便是当今大乾皇朝皇帝—李申的次子,贤王李道基。   听到白子卿问这件事,杜克明也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倒是没忘记你的大叔父。放心吧,贤王殿下如今在朝中支持者也不少,足以与太子分庭抗礼。”   “你此次去飞州,说不得会遇到太子的人。到时候......”   “放心吧,不会给咱们贤王府丢人的!到时候,让那群苍蝇也知道知道捕风司的实力。”   “不要太过,杀几个领头的就好了。”杜克明面色平静,嘴里的话却是杀气腾腾。   这次轮到白子卿无语的看着杜克明:“叔父,我只想教训教训他们。你倒好,要闹出人命了。不过,我喜欢!”   “哈哈哈哈!”   亭外的侍卫们,听着亭内的小声,一时间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