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艺从名画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小考(下)

  ………   “我们不够资格?!”   比尔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从未被低年级生如此羞辱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胡安随即放松手上的力度,让“老马”扯出少许白布。   噗通!   紧接着猛然发力拉动,那人的重心瞬间被破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胡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回瞪比尔道:“那听清楚了!我是说在场的学生都没有这个资格!”   他的声音特别响亮,大厅内基本不是耳聋的人都能听见。   现场的所有人扭头望着他,其中无论是哪个阵营背景的二年级生,都对胡安怒目而视。   两位年老导师刚准备喝斥。   但看见弗洛雷斯双手抱胸沉默,似乎不想阻止事态发展,便就此作罢。   反正这是他的学生,两人没必要为了教训对方,而平白得罪院长派系的人,尤其是院长的学生。   “奇怪……”胡安疑惑地瞥向远处。   导师的安静确实出乎他的预料,原以为他们会立即喝止自己的行为。   那么胡安就能顺势拉满群众情绪,迫使导师亲自检视画作时,再以优异的姿态狠狠打众人的脸。   这是他打响名号的第一炮,也是让学院关注的机会,可不容有失。   其实胡安一度觉得很苦恼。   他本以为自己算是关系户,又是艺术协会重视的妖精血脉觉醒者,理应有许多资源向他倾斜才对。   谁知直到现在也不痛不痒,除了特制的颜料以外,没有得到别的好处。   “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一样。”胡安挠挠鼻子暗道。   随即扫视一遍学院大厅。   当他看见二年级生勃然大怒,大有把自己胖揍一顿的架势,而一年级生疑惑又不悦的表情时,心中相当舒坦。   “要不要去帮忙?”   “再看看吧,他应该有想法才对。”   远远的杜姆与弗兰克对视,利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按照他们在牌局对胡安的认识,这家伙从来不喜欢虚张声势,所以相当肯定他有准备后手。   两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胡安是因为依靠凯撒出老千才能气定神闲,但他们的判断却在无形中接近事实。   “喂!我们在跟你说话呢!”一把愤怒的嗓门,把胡安的注意力拉回身边。   与此同时。   他已经被二年级的学生包围,并且你一言我一语地被针对着。   一位蓄须的战士学徒喝斥:   “混帐东西!快点撒开手,劝你给自己留点颜面,不要让我们硬来。”   几名俏丽的女学生在交头接耳:   “真可惜啊……”   “是挺英俊的,可是脑子有问题。”   “肯定是压力太大导致的,上一届还有人在寒冬裸奔,最后活活冻死。”   众人见导师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没有认同胡安,便凭着直觉行动,要把这股嚣张的气焰压下来。   “你们还真是聒噪。”胡安不耐烦地撇嘴嫌弃,进一步刺激旁人的情绪。   “胡安,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莫妮卡摆出伤心的模样,拭泪说道。   “如果你能保持向弗洛雷斯导师请教罗曼文时的谦卑,那该有多好。”她不打算错过任何诋毁胡安的机会。   “请教罗曼文?”众人当即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首先意会到关键,随即指着胡安抱腹大笑,同时与身边伙伴分享,最后嘲笑连成一片。   “哈哈哈!原来是个连读写都不会的乡巴佬啊!”   胡安眉毛一挑,但没有发作。   在这个世界里,乡村要比大城市难以生存,野兽、强盗与魔物更是灾难;村民大多是某个贵族的附庸,受其保护。   而乡巴佬的称呼,则是比附庸更低贱的羞辱性称谓。   “凭你还敢说我们没资格,你在学院的所有消耗,都来自我们的税金!”   “净化派果然说得没错,这些人就是让人噁心的害虫与毒瘤。”部份极端者甚至喊出净化派的口号:   “驱逐他们!维护蔚蓝清净的学院!”   大厅内的责骂此起彼伏。   而且不只是二年级,连一年级的学生也被传染,再加上比尔他们的佐证,惹得周围一片喧闹的耻笑。   “哼!目光短浅的垃圾们。”   “既然大家都说到这个份上,看来不给你们看看差距,是不会罢休了。”   胡安冷哼一声,声音仿佛随着精神力辐射扩散;在小范围内,几乎达到弗洛雷斯宣告时的效果。   这是在那时,胡安便猜测那是精神力的拓展运用,却没料到初次尝试便成功。   而就在众人喊出净化派的口号时,胡安的计划已经完成。   既然弗洛雷斯故意让他接触泥巴社,那么他也应该旗帜鲜明地表达立场,才能更好地建立关系。   哗啦!   胡安用力一掀,白布如同云雾飘荡。   它的底下形成晦涩的阴影,笼罩着众人视野,直到余余落下才豁然开朗。   “这……怎么可能!!!”   众人皆被眼前的油画所震撼,顿时一阵语塞,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正在上演。   画面的布局张力十足,让人为情况的危急而焦躁不安。   无情的军队在不断杀戮,众多婴儿被摔死在地,尽管母亲们皆极力反抗,但也不过是随风而靡的野草。   冲突的场景使人骇然,色调带来了最直观的感受。   死婴呈现毫无生机的青灰色调,与正赶往死亡的嫩白婴儿,产生鲜明对比。   妇人们或是仍在抗争,或是抱着逝去的孩子垂泣;营养不良的枯黄平民与白净丰腴的贵妇,在此刻别无二致。   士兵化身杀戮兵器,并因为杀意燥热而衣着稀少,肌肉线条优美有力,呈现锻练有数的日晒色泽。   哪怕不懂角色的肢体语言,旁人也能通过色调,深知人群的强弱悬殊。   “他真的只是一年级生吗?!”   众人的心中浮现相同的问题,目光却挪不开去观察胡安,视线仿佛受到神秘牵引,并按照一定的规律游走。   “不对!这绝不是真的。”   莫妮卡焦虑地轻咬嘴唇,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看走眼。   这幅油画的质量远超同级,甚至连高年级的学生也比不上,这要归功于胡安在这两个月内,不分昼夜地练习画技,使其达到普通画家的门槛。   作品的主题已经脱离主流,不再是歌颂贵族和神明的伟大,这很可能会成为泥巴社内的年轻画家的曙光。   而每每被她瞧不起的贫民,居然拥有远超自己的水平与天赋,这是莫妮卡难以容忍的事情。   一次次的不屑,一段段的嘲讽,都犹如刀尖捅在她的羞耻心上,血流如注。   比尔则在眉头紧皱地审视画作,极力想要找出当中的严重瑕疵。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画面传来,他如梦似幻般注视着士兵,屠杀者的面貌唤醒记忆。   “达里奥.桑西?!”   比尔先是被自己的发现给呆愣住。   所有的士兵几乎都长着达里奥.桑西的模样;那个已经被退学的雕塑学院的净化派学生。   接着瞳孔不自然地颤抖,强烈的负面情绪影响着他的心灵,使其产生幻觉!   比尔仿佛能看见屠杀现场。   充斥在里头的愤怒、厌恶与哀伤,全都与那副面容联系在一起,最终成为心灵的共情烙印。   “可恶的人渣!”想法悄然而生,比尔对达里奥.桑西的印象骤然变得负面。   而其他观看油画的学生,也同样产生心神扭曲,随即陷入负面情绪的泥沼;有人在拳头发白,也有人鼻子发酸。   这便是胡安更换作品的原因。   除了舒发内心的不适以外,通过【视觉情绪】的力量渲染,对惹到自己的始作俑者抹黑报复。   这一招在前世屡见不鲜,尤其在媒体间流传甚广。   今后众人再面对达里奥.桑西时,都会下意识回想作品的负面印象。   这毫无道理,更不是逻辑的领域,是否事实也根本不重要,重点在于故事能否触动人心,而胡安明显擅长这一点。   为此他更特意去调查达里奥.桑西的容貌,并在得知他被退学后,使用交友术从他在学院的人脉关系中着手。   胡安看着众人的表情很满意。   愤怒、哀伤、厌恶。   三种各异的情绪被他完美调和,如同一道精心烹煮的菜肴;食材之间混搭却又不冲突,更显美味。   它们寄生在画中,并在胡安的【低语寄生】控制下,悄然渗透着众人。   “大家久等了。”胡安此时才向众人鞠躬介绍他的作品。   “它叫做《无辜者的屠杀》。”   ………   ………   大厅内顿时陷入寂静。   刚才一面倒的责骂消失,所有人瞬间进入另一种的沉默极端。   “看来差不多,我们去看看吧。”弗洛雷斯已经明白胡安的动机,于是向身旁的两位老者提议。   当他们靠近人群时,发现那些二年级生的身体微微发抖,情绪复杂而混乱。   这些都是受到作品影响的特征,只能靠自身缓缓平伏。   “胡安这小子,该不会暴露灵魂之手的能力吧?”弗洛雷斯顿时心里没底。   但等到他穿过人群后,却发现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迹,作品上也只有微乎其微的精神印记。   而胡安在他们到达前,便已经把【视觉情绪】的强度调节到最弱。   这是利用【低语寄生】的能力,来控制【视觉情绪】的生效时间长短,从而达到调节影响强度的效果。   并以此当作掩饰,使得自身是灵魂之手的人设不至于暴露。   与此同时。   三位导师注视着油画,皆被它的表现力所吸引。   “作为短板的画技,在这段时间确实进步不少。”弗洛雷斯暗中赞赏。   随后导师仔细地审视,却眉头渐皱。   一种微弱的负面情绪被感知到,但他们都认为这是作品的内容所致。   尽管三人都是低阶超凡者,不会受到胡安的天赋能力影响,但作者融入笔触的情绪依旧能感知。   而与学生们本质上的差异,在于导师犹如在岸临渊,仍能看见水,不过学生却仿佛坠入水中,但不知为何遇溺。   两位老者纵使欣赏胡安的画技,也很欣赏他在作品中透露的情感。   但作为长期推崇主流题材的他们,实在无法对这类作品产生好感。   两人思前想后,最后只能决定给出B的评核成绩。   但弗洛雷斯不一样。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原本万年不变的优雅表情,却在这时难得尤为凝重。   埋藏良久的心结,在碰上胡安作品中的怒、哀、恶时,瞬间发生反应,并因为屠杀的主题,更为勾动他的心神。   那是一场近乎屠杀的畸变事件。   不仅对于畸变体是这样,对于艺术协会的那一方更是如此……   在那场战役中,弗洛雷斯永远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而他的另一位至友,却在往后的日子里一蹶不振,远离了协会的事务;更躲在学院内的宿舍中,担任一名舍监。   荡起的记忆在弗洛雷斯脑海掠过,那些沉淀许久的痛苦自以为痊愈,却在他的超凡道路上形成断崖。   因此不管多珍贵的颜料,多难苦的修练终究无法迈过。   回忆的痛苦与自明在心灵纠缠。   直到现在弗洛雷斯才明白自己从未走出过,他的灵魂也在此时被激荡,停滞的精神力瓶颈久违地松动。   没过多久。   胡安察觉到导师的不对劲,刚想要询问却被弗洛雷斯打断。   只见一滴泪水从脸庞滑过,恰好经过嘴角时,弗洛雷斯扬起说道:“很遗憾,我不能给你A以上的评价。”   “但你的作品确实优秀,能够说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作品…….”   “因此我只能给你A+的成绩。”   当弗洛雷斯说出这个评价时,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赞赏!   “还有很感谢你,我认为你应当是此次考试的首名。”弗洛雷斯颔首示意。   同一时间,该滴泪水落下。   胡安突然愣住:“咋回事啊,你为啥谢我啊,我对弄哭男人没兴趣啊!”   两位老者侧目看着弗洛雷斯,心里正在盘算要不要附和他的说法,并庆幸自己还没有公布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