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殊苍云迫切需要她这个玉鼎疗伤,好除掉不受控的谢和。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一点也不怕。 “王后请。”康明亲自替她推开了卧房的门。 容卿非常清晰地感应到有人隐藏了灵气在房中,她直接问道:“有人在房中吗?” 康明一愣,反应过来,如今她开了灵脉,感应能力比寻常结丹期的修士要强百倍,所以即便是隐藏了灵气也无法骗过她。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房中有人影轻轻晃动,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了房中。 “是我。”那人开口说道。 康明抬头看一眼,又忙低下头,那屋中站着的是“十一殿下殊月”。 “我有些要紧事来和王后商量。”殊月在屋中对容卿笑,又对康明说:“是父王的旨意,康副将可以先退下了。” 殊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容卿进来,还循循善诱地说:“事关殊和,王后不想听听吗?” 漏洞百出。 容卿看着屋中的殊月,真正的殊月不会这样称呼谢和,也不会这样称呼她。 即便是殊月故意这么称呼,康副将怎么会乖乖听殊月的话? “王后请。”康明又请她进去。 “好久不见,殊月。”容卿笑着跨步要进去。 背□□院里的几名狐族奴婢,突然纵身扑过来,一把把剑朝着容卿刺来—— “来人!”康明猛然拔剑格挡,一面喝斥着院中的其他军士。 同一时间,屋中的殊月拔身冲过来,一把抓着容卿的手臂,将她拽到怀里。 容卿果然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药草味,压盖这一丝丝血腥味,这是殊苍云泡药浴的味道。 她仰起头,装作惊讶的叫道:“殊苍云?” 殊月的脸色一变,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只是这一分神,两道碧光冲破康明的身体,径直朝殊月袭来,灵压骤然暴涨直逼殊月。 好强的灵压,容卿感觉到那两道压过来的灵压绝不在她之下,那灵压之中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冷艳的女子,双生姐妹? ——“元婴期。”青铜剑女子说:“莫不是狐族的帝姬身边的侍神官?” 容卿不清楚,她只感觉到“殊月”明显强撑着振臂一挥,若是平时两个元婴期也拿他没办法,可他如今可是重伤。 他的一掌挥在袭来的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闷叫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却缠住他的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手。 “滚!”他低喝一声,一掌将那女子胸腔打穿,血和内脏飞出四溅。 可那女子依然盯着他,死也不松手。 另一道碧光,猛地刺穿那女子的身体,直接捅进了“殊月”的手掌之中。 血一滴滴流下,容卿听见“殊月”的闷哼声,看着眼前那两张双生的脸,她们冷毅坚定,她们抱着必死的心在完成这次任务,为了她们的族人,为了她们的故土。 容卿的心跳的异常剧烈,她被一种从未体会过的“赴死”震荡着,抱着她的手臂一紧,“殊月”嘴唇溢出血,带着她疾步后退,一把甩开了那把剑。 那把碧光凛凛的剑再次朝“殊月”刺来,容卿看着“殊月”要再次出手,趁机挣脱了他的手,喊了一声:“小心!”挡在他身前,朝着那把剑扑过去,猛地朝那持剑女子使眼色。 擒住她。 “容卿!”殊月吃惊地厉喝一声,伸手要拉抓她。 可晚了,那持剑女子当即反应过来,剑光一错绕着容卿的脖子划过,一把将容卿抓进了怀里。 “别动!”她将剑抵在容卿脖子上喝道:“再动我就杀了她!” 容卿配合的仰起头,痛苦的蹙紧眉,看着“殊月”硬生生止住脚步,一双眼怒火滔天的盯着那狐族,一字字道:“你若敢动她,狐族……” 他还没说完,门外与军士纠缠的两个狐族冲进来,一左一右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这些狐族,阴冷地说:“你们抓我有何用?不是该去抓殊苍云吗?” 还装。 容卿看着他,嘴上说:“你逃吧,不必管我。” “敢逃我就立刻杀了她!”狐族女子剑刃一凛,蹭破了容卿的肌肤。 血顺着她细细的脖颈留下,她不觉得疼,反而非常开心,她看见“殊月”挣扎的眼神。 她心里很清楚,殊苍云不会逃,也逃不了了,他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重,说明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非常非常需要她这个玉鼎,绝不会允许她这个玉鼎现在被杀。 他束手就擒,被狐族戴上了封印灵力的镣铐,抓着他与容卿一同消失在这间房中。 ----- 这一切太顺利了。 直到容卿和殊苍云被抓进青丘境地,关在巨大的铁笼子里,她都觉得顺利到出乎意料。 哪怕他没料到,容卿也和狐族联手了,设了这一个套在这里等着擒他,但殊老狗就这样甘心被擒入青丘? 容卿看着他盘膝坐在笼中,脖子上、四肢上全锁着封禁的镣铐,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安和抗争。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脖子。”他突然对她说。 容卿看了一眼四周,四周全是法阵,把守着许多狐族的女子,这里似乎就是狐族专为殊苍云布置的大牢。 他如今被封禁了修为,又重伤,怎么也逃不出去。 容卿摸着衣袖里的小镜子蹭了蹭,才挪过去,低低问他:“你为什么不逃?”她以为殊苍云怎么也要与那些狐族拼个鱼死网破。 殊苍云抬起她的脸,看了看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深,用她自身的灵力滋养着如今已经在愈合了,“你为什么替我挡剑?” 容卿险些想冷笑出声,当然是为了让狐族尽快抓住他啊,他真以为她是为了救他挺身挡剑?为什么会如此自信? ——“因为他是殊苍云。”青铜剑女子冷笑:“他认为天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自大狂妄的老畜生。 他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容卿的脖颈,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喃喃自语一般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殊月?”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提前知道他会假扮殊月前来? 容卿垂下眼看他,拨开了他的手:“你身上那么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能瞒的了谁?”她只知道他今日会来,但确实不知他会假扮成殊月来。 他笑了一下,慢慢收回手说:“我险些怀疑你与殊和联手,配合狐族来行刺我。” 是吗?很该怀疑,作恶多端的老畜生。 “但你替我挡剑。”殊苍云抬起眼望着她,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情绪:“告诉我,为什么容卿?” 容卿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厌弃的表情,“我没想救你。” 他却望着她的表情慢慢笑了,“这句是实话,我知道。”若是她此时此刻和他说出舍不得他死,深情款款的话,才是明显的作戏。 可她那么发自内心的厌恶表情,让殊苍云愈发相信,她不是在做戏,当时救他或许只是一时的冲动。 为什么会冲动的为他挡剑?因为他这副殊月的样貌?还是……她心底里有那么一丝丝不想他死? 殊苍云说不清心中的万般滋味,“从未有人替我挡过刀,你的第一个,容卿。” 他身边的女人,怕他、恨他、应承他,他爱过的拂雪衣亲手对他动刀,在他身边的每一次都想杀了他。 没有女人替他挡过剑,无论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很开心。 容卿觉得真好笑,他是不是早已不记得曾经有个狐族帝姬为他放弃一切,甘愿做他的姬妾了? 她不想说粗鄙之言,可是她很想说:下贱之人。 贪图天上的月,从不怜惜身边真正为他付出真心的人,他这样畜生不配得到一零星的真心。 “你有功夫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容卿试探他的说道:“魔主被狐族擒了,很快魔域就要大乱了。” “你在担心?”殊苍云望着她却丝毫不担心,笑着问她:“是担心我死了没人护着你逃走?还是担心魔域易主,会对十二州动手?” 担心你死不了。 容卿蹙着眉,依旧万般厌恶的说:“我既已与你联姻,就希望你能保住魔主之位,遵守契约,十二州不受侵扰。” 殊苍云伸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聪明的小圣女,知道什么是对你、对十二州最有利的。” 容卿想躲开,却听他说:“你放心,狐族的人杀不了我。” 果然他留了后手? 容卿看住他:“为什么?” 他毫不隐瞒,连音量也没低地说:“因为我的元丹不在这具身体里。” 容卿吃惊不已的看着他。 他靠在铁笼子里,仿佛故意对外面看守的狐族说:“我的元丹在殊月身体里,这具身体里我只留了我的元神,以及殊月的元丹。” 他将殊月的元丹移入了自己这具身体里?然后将他的元丹放入了殊月的身体? ——“不愧是可以背弃所有人的畜生,亲儿子也同样不放过。”青铜剑女子冷声道。 看守的人朝他盯过来。 他依旧笑着说:“狐族人若要杀了我这具身体,我便吞噬殊月的元丹,让他灰飞烟灭,而我的元丹自会在殊月的身体内苏醒,虽然他的身体差一些,但也无妨。” 真卑鄙。 修到他这样的大乘期,便会有元神、元丹、金身,即便是毁了其中两样,只留下元丹,他只要夺舍其他人的身体,照样可以复生,恢复修为。 可容卿没想到,他竟然将殊月的元丹也吞噬进了身体里,作为对狐族的要挟。 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良心? “不要这样看着我。”殊苍云伸手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等你有一日坐到我这个位置,就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 容卿打开了他的手:“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像你这样做尽恶事,丧尽天良,连亲生子也不放过,日日提心吊胆的防着所有人!” 她胸中气恼得骂不出脏话,只能说:“你真让我恶心,我真后悔替你挡那一剑。” 殊苍云却笑了,望着她那些气恼的小表情,笑着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对她说:“我是恶事做尽,丧尽天良,但我从没有舍得伤害过你,容卿,我也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多么厚颜无耻的话。 他是如何逼迫她的父皇、兄长将她交出去的?他上一世是如何对待她的? 这一世若非谢和,若非她来了葵水,她早就被他当作玉鼎榨干了! 他不会丢下她,不就是因为她是绝佳玉鼎吗? 他说的每句话都让容卿作呕,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还以为待她很好? 他是不是以为,她该感恩戴德的立刻献身与他? 容卿想打开他的手,却又没动,双目看着他,与他说:“殊月救过我,不要吞噬他的元丹,就当你还我替你挡那一剑。” 殊苍云也看着她,仿佛看着一轮纯净的月,她是那么善良天真,所以她才会冲动地为他挡剑,因为她不忍心看任何人在她面前死,哪怕是他这样的大恶人。 这样的月亮,让他着迷。 当初的拂雪衣是一捧雪,看着洁白柔软,可捧着冰冷刺骨。 可是她不同,她捧在掌心里,像颗明珠,是可以拥有的。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爱上他,为他这个大恶人照亮孤寂的路。 他就那么望着她,柔肠百结:“好,只要狐族不逼我,我便放过你的救命恩人。” 这一次他不要毁了月亮,他要让月亮心甘情愿的待在他身边。 容卿拨开他的手,将袖子里的小镜子藏了藏,谢和听到了吗? 虐狗 殊苍云的那番话才说完没多久, 就有人来了。 一个女人,身后跟着那名擒拿殊苍云时的双生姐妹之一。 “帝君。”看守的人低头行礼尊称。 帝君?是青丘狐族是那位女帝, 帝瑶光吗? 容卿抬头看过去,有些出乎意料,眼前的帝君穿着白色金线袍子,黑发利落的束起,在脑后像俊秀的马尾,可她那张脸非常的稚气,婴儿肥未退,眉目却精致异常,碧波似得眼中却尽是魅惑和坏笑,与殊月一点也不像。 她还很小吗? ——“她与殊月同岁, 一百来岁, 但对狐族来说,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青铜剑女子回答她。 看起来就像个十四五的小姑娘。 “你就是那位人族的圣公主容卿?”帝瑶光也垂下眼看住了她,碧碧的瞳孔里藏不住的坏笑。 她的手指探进笼子,朝不远处的容卿伸出手。 容卿被人抓着手腕猛地向后一扯, 她撞进了殊苍云的怀里。 “帝君小心。”她身后的正是碧芳,冷颜冷眸,伸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盯着殊苍云, 仿佛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哦, 你的软肋。”帝瑶光眯眼笑了, 尖尖的指甲朝容卿一直, 脸上挂满了发现大秘密的表情:“碧芳和我说时我还不信, 你这条狗居然也会有在意之人, 还为了那人束手就擒呀?” 她笑吟吟的又说:“那我杀了她, 你会痛苦吗?” 殊苍云盯着帝瑶光,眼睛中全是肃杀的冷意,他明知道眼前这个狐族的毛娃娃帝姬是在威胁他,他不该留下软肋,让她抓住。 可是他已经留下了,在为了容卿甘愿被擒时,就错了,如今再想装作不在意容卿,于事无补。 况且,殊和一定与她们联手,告诉她们,他如今重伤只有容卿这个玉鼎能治疗。 所以他只能冷森森说:“如果你们想让殊月灰飞烟灭的话,你动她试试看。” 这句话多么没有威慑力,像极了负隅顽抗。 帝瑶光下巴一抬,不屑的说:“混了野狗血脉的杂种早已不是我狐族人,他姓殊,不姓帝,你以为我们狐族会在意你的儿子?可真好笑。” 容卿没有动,她看着稚气又傲慢的帝瑶光,心中非常的复杂,她既为殊月心酸,心酸他在殊苍云面前如同蝼蚁,在狐族也不被接受。 可她又说不出的畅快,为帝瑶光毫不留情的羞辱殊苍云畅快,他引以为豪的血脉在狐族,甚至是在殊月、谢和眼中就是污秽之血,他们最恨之事就是生为他的儿子。 “是吗?若是不在意,你们狐族为何偷偷与殊月联系?”殊苍云冷笑着问。 他发现了? 容卿眼皮跳了跳,他是发现了殊月与狐族联系才对殊月动的手?那他知道殊月和谢和的通信吗?知道谢和与狐族联手了是吗? 若是这样,就一定不能放他出去。 “不过是安插在你身边的一枚棋子。”帝瑶光依旧不在意的说:“被你发现了,也就没用了,你可以在我面前吞噬他的元丹。” 她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容卿抓住了殊苍云的手臂,低声说:“你答应了我。”她怕殊苍云这个畜生被激恼了,真吞噬殊月的元丹。 帝瑶光却是听见了,看向容卿笑眯眯的说:“原来你这么在意殊月啊?”她蹲了下来,一脸好奇的问容卿:“你不止喜欢谢和,还喜欢殊月?那可太好了,不如我把殊老狗的儿子都抓来给你做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