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没文化,但魔尊爱你

第8章

谢和喉头哽了住,她在害怕这个? 方才拉开她衣|襟那一瞬她在恐惧的,原来是这个。 原来她不是厌恶他,恐惧他。 谢和很想抱住她,但只是僵着手臂和她说:“那只是个梦。” “不是的,不是的。”她抬起泪水涟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是真切的恐惧:“是早晚有一天会发生的事情,我是十二州送给他的祭品,我总有一日会被他抓回去,那就是我的下场。” 祭品。 娇贵的小公主说自己是祭品,真令人伤心。 谢和望着她,捧着她泪水涟涟的脸,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会杀了他。” 容卿呆呆望着他,他的眼睛变回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眼眶红的厉害,像是刚刚才哭过。 他们俩谁也没有听见有人进了屋,掀开了帘子。 ------ 雪娘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又将帘子放了下,在外面干咳了两声,叫道:“卿卿啊,白大叔来给你送红鸡蛋了,你睡了吗?” 容卿吓的心口突跳,慌忙从床上翻身坐起来,边擦脸上的泪水边应声:“没睡、没睡,我这就来。” 她这才听见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好几个人,正在和黄二说话,一口一个黄二爷爷。 什么时候来的啊?她竟一点没察觉…… 她忙理了理衣襟和头发,回头又看一眼床上的谢和,瞧见他衣|衫凌|乱,胸口还被哭湿了一片,脸一下子就红了。 容卿避开谢和的目光,低着头走了出去,雪娘不会看到什么了吧? 雪娘就在堂屋里,拿果子递给五六岁的小羊头吃,“宝儿乖,以后可不能乱跑了,被狼吃喽!” 是那只被豺狼叼走的小羊,白大嫂的大儿子,好像叫白宝儿。 容卿走过去叫了一声:“雪娘。” 雪娘抬眼瞧见她就笑了,笑的很暧昧,“瞧你的头发,大白天还睡觉呢?” 容卿被臊得脸更红了,低叫一声:“雪娘!”又看一眼那正在吃果子的小羊头。 宝儿拿着小小的桃子,吃了一口,抬眼看着她,羊嘴巴还在慢悠悠的一动一动嚼着桃子,又抬起小小的左手将一样东西递给了她。 是一枚被染红的鸡蛋。 容卿愣了一下,“给我的?” 宝儿点点头。 “快拿着吧。”雪娘不再逗她,“你是白家的大恩人,给你送红鸡蛋呢。” 容卿伸手接住红鸡蛋,还是热乎的,只是……她有点懵,扭头看雪娘,雪娘是鸡精吧? 这红鸡蛋……是谁下的?他们原来还吃鸡蛋?那雪娘吃鸡蛋吗?不等于吃自己的孩子? 容卿看着红鸡蛋陷入了沉思,又不敢多问,怕被发现是人族。 --- 院子里,白大叔乐呵呵地将一大碗红鸡蛋塞给容卿,一口一个狐仙娘娘地叫她,还要请她明天去家里吃席。 容卿还没说话,正在清理豺狼皮的黄二就竖着耳朵跳了起来,过来探头问白大叔:“你们的席有肉吗?” “黄二。”容卿忙抓住他的嘴筒子,胡说什么,羊怎么吃肉? 好在白大叔不介意的笑了笑,对黄二说:“要是黄二爷爷想吃肉,明天一早跟我们一块去镇里赶集买菜,镇上有肉铺,黄二爷爷吃完再回来。” 黄二眼睛都亮了,在容卿的手里点头点得像个拨浪鼓。 白大叔也没多聊,谢过她们之后就去别家送红鸡蛋了。 等院子里没人了,黄二才对着容卿的脸嗅了嗅。 “干嘛啊。”容卿推开他的嘴筒子,不许他闻。 黄二却又往她的头发上嗅了嗅,嘟囔说:“魔尊大人的味道。”他歪头看容卿,贼兮兮地问:“魔尊大人又舔你啦?” 容卿脸涨红的像苹果,又臊又恼:“胡说!你再胡说我就再不理你了!” 黄二尾巴摇得飞快,嘿嘿傻乐说:“我知道你们刚才在屋里亲嘴儿,准备生小狗呢。” “黄二!”容卿气的打他,她和谢和才没有亲嘴! 黄二故意逗着她在院子里躲来窜去,容卿哪里追得上他,追得气喘吁吁停下来干脆扭头走了。 黄二愣在院子里,又慌忙跟上了她,追在她的屁股后,用嘴筒子拱着她的手掌,把她的手拱到了脑袋上:“打嘛打嘛,卿卿别生气,打我脑壳壳出气。” 容卿推开他,他又供上来:“打嘛打嘛。” “傻狗。”容卿低低骂他,却是舍不得真打他。 ----- 夜里,雪娘烧了水给容卿沐浴。 容卿白日里被舔的身上和头发都黏糊糊的,所以干脆泡了个木桶浴。 雪娘拿着干净的旧衣服过来给她,笑着低低问她:“那叫谢和的,真是你亲哥?” 容卿被泡的脸颊通红,不想欺骗雪娘,摇了摇头。 雪娘心知肚明:“哪有狐狸妖和豺舅妖是亲兄妹的,他是你男人吧?” “不是。”容卿忙解释:“他救了我,是我……义兄。” “什么义兄那样搂着你?”雪娘看她一脸天真的就替她担心:“你可别傻乎乎的以身相许,就算救了你,你要是不喜欢他,也别委屈自个儿。” 容卿知道的,她没有以身相许,她是想谢和以身相许。 “今晚你要不去我屋睡?”雪娘问她,既然不是兄妹,和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就不太合适了。 ---- 里屋,闭目养神的谢和隐隐约约听见容卿“恩”了一声。 她到底还是被他吓跑了。 一阵风进来。 谢和睁开眼看见黄二抱着两张灰色杂毛的皮毛毯子进来,乐呵呵的对他说:“卿卿的皮褥子,我摘了脑袋,刮了油,洗得软趴趴,还去火边烤热乎了。” 他这一天都在替容卿收拾那张皮毛,夜里还跑出去将皮子烤干了抱回来,就是为了给容卿今夜就垫上。 黄二踢掉鞋子抱着皮毛爬上床,在谢和的旁边将皮毛毯子捋顺铺好,美滋滋说:“一会儿卿卿来睡,热乎乎软趴趴,吓一跳,还不得夸我。” 谢和伸手揉了一下黄二乱糟糟的毛脑袋,“卿卿今晚不和咱们一起睡了。” 黄二一愣,立刻抬头:“为啥?为啥不一起睡了?她生我的气了?” 谢和瞧着他傻兮兮的表情,胸腔里酸胀,“没有,黄二很乖,她很喜欢你,她只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黄二脸也皱了:“人人都喜欢魔尊大人!黄二喜欢,卿卿肯定也喜欢!” 谢和笑了笑,“傻弟弟,只有你喜欢。” 人人厌恶他,也惧怕他,他没有亲人、朋友、伙伴,他只有一个被药傻的黄二弟弟。 他脸上的表情让黄二难过,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被疯女人打骂时的表情一样,看了叫人难受。 黄二不喜欢,蹲在床上说:“我去问卿卿!” 谢和拉住了他。 帘子被人掀开,“问我什么?” 谢和扭头,呆愣愣的看见容卿挑着帘子站在那里,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刚洗过的黑发柔顺的披在双肩,手里抱着一条薄被子,脸颊被灯色照的盈盈如明珠。 一轮月亮朝他照了过来。 土狗 “要问我什么?”容卿走进来,瞧着黄二。 黄二张嘴要说话,床上的谢和却轻轻踢了黄二一下,黄二歪头看看谢和,明显是在对答案。 但对的太明显了,谢和尴尬的扭开头不看黄二。 黄二一脸狐疑地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要问你啥。” 显然没对上答案。 容卿盯着谢和,搞什么鬼,怪里怪气的,她抱着被子走到床边。 黄二马上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殷勤的傻笑说:“魔尊大人说你不来一起睡了,我心里很受伤,但你又来了,我心又好了。” 容卿被他的傻话逗笑了,“我不过来,你伤心什么啊?难不成你这么大的还要人陪着睡?” 黄二拍了拍刚铺好的毛毛褥子说:“我做了好东西给你,你不来我可不得伤心?” 容卿这才看见床上整整齐齐地铺着两条灰色的杂毛毯子,是那两张豺狼皮,黄二忙活了一整天就在做这个? 她伸手摸上去,两张皮变得柔软干净,还是热的。 “你闻闻看,香喷喷,一点也不脏了。”黄二兴奋的摇着尾巴,等着她夸奖自己。 容卿心里发热,眼眶也发热,抬手摸了摸黄二的脑袋:“黄二真厉害,这毯子我喜欢极了,谢谢你。” 他美滋滋的让她摸自己的脑袋,尾巴快要摇上天,趁机就问容卿:“那你以后都来一起睡吗?” 容卿被问的脸红,偷偷看了一眼谢和,刚好撞上谢和的双眼,四目相对,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幽绿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容卿脸皮薄的挪开了眼,小声说:“在我们人族,我和两个男子同床共枕是要被千夫所指,沉塘浸猪笼的。” 黄二没听懂:“啥意思啊?什么猪?糖金猪是啥?好吃吗?” 什么糖金猪。 容卿哭笑不得,一旁的谢和开口道:“她是说,她们老家的规矩,她和咱们一个床一个枕头一起睡,会被前夫指着,拉去关在猪笼里淹死。” “谁敢!”黄二立刻叫嚷起来,“把你老家人都杀了,看谁还敢把卿卿糖金猪!” 文盲还给文盲解释。 容卿彻底被逗笑了,“是千夫所指,不是前夫指着,千夫是说一千人、很多人的指责,你别瞎解释。” 谢和瞧着她笑盈盈的脸,也慢慢笑了,“是吗?会有一千人指着你不许你和我一张床一个枕头睡?” 容卿再次对上他的眼,脸就又红了,他明知故问,她可是他的继母,就算是在没有男女大防的魔域,也不能同床共枕吧? “那就杀了那一千人。”黄二给她铺被子,“谁不许就砍了谁。” “你若害怕,我和黄二睡地上。”谢和看着容卿,眼底里全是波光粼粼的笑意。 容卿低着头,被他看的脸越来越红,小声说:“我不在意这个,早就不在意了。”在她决定来魔域,找玉鼎双|修时,她就什么也不在意了,若是在意她早活不下去了。 或许从谢和割断她的黑发、摘下重冠时,她就将一切人族规矩、贞|洁、过去全割舍了。 容卿脱掉鞋子,睡在黄二替她铺好的被子里,身下的毛毛毯子蓬松柔软,暖烘烘的散发着皂角香,她突然觉得割舍掉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们待她很好。 黄二心满意足的睡在她与谢和脚头,没一会儿就打了呼噜。 窗外虫鸣静静,背后的人也很安静。 谢和睡着了吗? 容卿悄悄地转过身去瞧睡在身侧的谢和,昏暗的夜里,对上他那双绿色的眼。 他没睡,他侧着身托着腮一直在看她。 容卿心头一跳,忙转回身,闷在被子里小声说:“你不睡觉,总盯着我干嘛?别再看我了,不然我睡不着……” 怎么睡得着呢。 谢和的手指勾着一缕她柔软的黑发,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想听故事吗?” 容卿点了一下头。 谢和的声音安安静静从背后传过来:“从前有一只杂种狗,它的母亲是人族,它的父亲是魔族,它生下来被割断耳朵,用枕头捂死了丢在臭水沟里……” 容卿睁大眼睛盯着墙壁,他的声音那么平静,甚至带着温柔的笑意,可他在讲一个可怕的故事。 “它本该死在臭水沟了,谁知命硬阎王爷不收它竟在臭水沟里喘了气儿。”他的手指轻柔的绕着那缕黑发,“路过的一条狗妖将它捡了回去,和他刚出世的孩子一起奶大,杂种狗长的瘦弱从小被欺负,可狗妖的儿子叫他大哥,护着它,替它打架抢吃的。” 他声音变的愈发柔和:“狗妖的儿子长的像狗妖,高大结实,聪明机敏,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从小就被仙门山看中,要带他去仙门山修道,若他那时去了该多好。” “他没去吗?”容卿背对着他小声问道。 “没去,因为杂种狗的家人突然找来,把它抓回了家。”他说:“狗妖和儿子不放心,找到了杂种狗的家,看见杂种狗被打断脊骨关在笼子里,狗妖为了救杂种狗死了,儿子也被下药毒傻了,杂种狗真该死……” 容卿的心颤动着难以安静,他说的是不是他和黄二? 她等着谢和继续,可好半天没有声音。 “后来呢?”她问,可谢和还是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去看谢和,发现他闭着眼枕着自己的手,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容卿知道,他一定没睡着,他只是不想讲下去了。 黄二的呼噜声还在脚头响着。 容卿忽然说不出的难过,黄二是被下药毒傻的吗?他曾经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而谢和,从头到尾都是一条杂种狗,臭水沟里的杂种狗。 她眼眶发热,伸手轻轻抱住了谢和,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他那么瘦,身上那么多伤口。 如果真有神仙,她多希望神仙能够保佑杂种狗和威风凛凛的狗妖大将军。 她抱着他,闷声说:“这个故事不好,我不喜欢。” 谢和慢慢抚摸着她的脊背,将脸贴在她的头顶,轻轻“恩”了一声,哑声说:“故事是假的,编出来吓唬小孩儿睡觉的。” 是吗? 如果是假的该多好。 容卿在他怀里,被抚摸着脊背渐渐睡着了。 ----- 再醒来,天还没大亮。 雪娘在外面低低叫她:“卿卿?黄二?快起来了,还去不去镇上吃肉啦?” 黄二一激灵,竖着耳朵就坐了起来,脑子没醒,嘴先醒了:“要去!”伸了大爪子就开始扒拉容卿:“卿卿吃肉,去吃肉了。” 容卿被扒拉醒,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 “快点啊。”雪娘在外说:“白大叔急着去镇子里赶集,去晚了菜摊子要收了。” “这就来!”黄二翻身下床,穿鞋前所未有地快,乱蓬蓬地顶着大脑袋等容卿。 容卿揉了揉脸,想去,却又犹豫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也醒了的谢和,若是人都走了,谢和再犯病可怎么办? 黄二将她的鞋子拎起来递给她,焦急的摇尾巴:“卿卿穿鞋。” 容卿犹犹豫豫的说:“不然你和白大叔去,我就不去了。” “为啥?”黄二皱起可怜巴巴的眼睛。 容卿还没开口说,背后的谢和便说:“一起去吧。” 容卿回头,他撑着身体坐了过来,“我、你、黄二一起去。” 黄二眼睛登时亮了:“一起去!” 容卿看他下地,忙问:“你的伤可以乱走动吗?” 谢和刚要从床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皱着眉捂着胸口,一副痛苦地摇头:“怕是需要人搀着。” “我来!”黄二伸手,却被谢和一把打了开。 容卿这就明白了,他哪儿是需要人搀着,是需要她搀着。 三人跟着雪娘去了村口,白大叔已经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