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幺 · 烛光晚餐

　　墨幺反驳，“你才笨，我很聪明的。” 　　“你顶多算机灵。” 　　“我要是真的笨，你会帮我吗？你会帮笨蛋吗？” 　　祈宁瞥一眼据理力争的墨幺，乐呵呵地睁着眼睛说瞎话，“绿叶衬红花，聪明人身边自然要跟一个笨的，不然怎么衬托我？” 　　“我……” 　　墨幺看看自己，再看看他，拧着眉头踢他一脚，“你这人真讨厌。”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她没用力，踢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祈宁笑着啧了一声，“一点都说不得。” 　　祈宁带墨幺回到府上，管家照例出来相迎。他看到墨幺后怔了许久，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指着墨幺，惊喜交加，声音也比往日拔高了不少，“王爷，这是王妃？” 　　祈宁今年二十有六，府里干净得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管家是看着祈宁长大的，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称得上是祈宁的半个爹。早些年他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围着祈宁团团转，祈宁呢？一点都没有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觉悟。不但对他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连圣上的赐婚都敢推拒。　　催也催了，劝也劝了，祈宁就是不听。这么些年下来，管家都默认王爷有隐疾了，谁想到王爷带了位姑娘回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　　管家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祈宁一看脸就黑了，“当然不是，你多想了。” 　　别说他不想娶妻，他就是娶，也绝不可能娶一个妖类。　　“啊？” 　　不是吗？这，这……多般配啊，两个人站在一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祈宁指着墨幺，解释道：“她叫墨幺，是我捡来的，一个姑娘家在京城举目无亲，还受了伤，我就给带回来了。管家，你给她安排间客房”。　　他回头，对墨幺道：“这是我府里的管家，你有什么需要就找他。” 　　墨幺探头对他打招呼，“管家好。” 　　管家还在懊恼惋惜，冷不丁听到墨幺跟他问好，急忙回道：“墨姑娘好。” 　　真有礼数啊。　　他朝祈宁看去，王爷，你自己的事也该抓点儿紧了。你看，你的缘分这不就来了。　　祈宁接收到他的暗示，随便找个理由就遁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墨幺，你跟着管家去吧”，说完人就走了。　　管家望着他的背影扼腕长叹，拿他没办法。　　祈宁以为墨幺住进来也就多个房间的事儿，他俩不会有太多交集，撑死府里多了个妖叽叽喳喳，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儿，还能热闹热闹，直到傍晚吃饭时他看到坐在餐桌旁的墨幺。　　也是难为她了，两眼放光地盯着满桌的菜流口水，还能乖乖坐着等他过来。　　听到祈宁的脚步声，墨幺头也不抬地说：“祈宁，你家的菜好香啊，你快过来，一会儿饭凉了。” 　　祈宁和管家均是一脸震惊。一个震惊的是墨幺竟然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说上桌就上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人。另一个则是震惊墨幺竟然敢直呼王爷名讳，而且王爷还不生气。　　祈宁自打记事起就一个人吃饭，早就独自惯了，再者他觉得他俩并不相熟，同桌吃饭让他有些不适应。斟酌片刻，他轻咳一声，对身后的管家吩咐：“上一副碗筷就够了。” 　　墨幺的吃食，他命人重做，单独送到她房里。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墨幺就道：“你没胃口吗？不想吃饭？” 　　？？　　她压根就没往逐客那方面想，满脑子都是眼前冒着香气的珍馐，劝道：“你多少吃点儿，不然晚上会饿，而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管家，上两份碗筷，他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 　　祈宁惊愕不已，脸色黑如锅底，她听不出他的意思吗？她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　　管家瞅瞅王爷，再瞅瞅墨幺，最后眼观鼻鼻观心地上了两副碗筷，“王爷，你们吃，我先下去了。” 　　管家带着几个家仆走出房门，边走边默默地想：心大好啊，心大有福。　　祈宁没法，话说到这里，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坐下吃饭。刚吃了没两口，问题又来了。　　墨幺看着手里的筷子，照着祈宁的样子学，结果握都握不齐全，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让人给你拿个勺子”，祈宁见了说道。　　“不了”，她出言拒绝，又试了两下，实在不得要领，求助于他，“你教教我好不好？” 　　祈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停下手里的动作，说了一句：“给你一个勺子不是更方便？” 　　墨幺叹了口气，“今天能用，明天怎么办？以后我离开这里怎么办？我早就发现你们人用筷子了，可是我不会，既然化了人形，就迟早要学的，总不能一有困难就想别的办法。” 　　墨幺以为祈宁不愿意教她，没说别的，自己回忆祈宁方才的手法，自个儿琢磨。　　她对面的祈宁则是一手摸着下巴，静静地打量她。　　有点儿意思啊，这小妖精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祈宁无声地笑了一下，抄起筷子，“手的位置在筷子稍上一点，用虎口夹住，就是食指和拇指的中间，剩下的三根手指按住筷子……” 　　他边说话边示范给她看，墨幺看到他夹起的菜，学着他的样子，按照他教的做，试了两三次，还真夹起了一块肉。　　墨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兴奋的像个孩子，“你看你看，我夹起来了”。　　祈宁点点头，笑了笑，附和道：“嗯，厉害厉害，快吃吧。” 　　他继续吃饭，忽然一块肉放进了他碗里。祈宁抬头看向她，不明所以。　　立春没过多久，天黑得依旧有些早，屋里灰蒙蒙的，点了几根蜡烛，金色的烛光映着墨幺的脸庞，她笑意吟吟，眉眼都是弯起来的，“谢谢你教我，这是我学会用筷子后夹起的第一块肉，给你吃。” 　　不知为何，祈宁的心快速地跳动了一下。他眨眨眼，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有一瞬间的茫然。　　墨幺观他反应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　　祈宁闻言看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顿了顿，夹起那块红烧肉，语气耐人寻味，“你用我的菜来谢我啊？” 　　也太会借花献佛了。　　他这么一说，墨幺也觉得有点不合适，“可是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　　她要是有钱，也不至于三番五次被赶了。　　祈宁懵住，跟不上她的思维，“我就随口一说，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么多，赶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