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幺

初见

  他一只手搭上船夫的肩膀,都没提前说一声,下一秒施展轻功带他离开。   船夫骇得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腾空飞起,下一瞬就摔倒在地上。   地上?他回到岸上了?   船夫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祈宁拿出钱袋,掏出一块银锭子给他,“此事因我而起,我自当善后。算是赔你的船钱,回去吧。”   船夫有点犹豫,颤颤巍巍接过,“谢谢公子。”   他靠撑船维持生计,船恐怕拿不回来了。他有一大家子要照顾,买一条船得花不少钱,公子愿意赔给他,他能减少很多压力。   船夫走的时候对他说:“公子,看样子这里不太平,你也早点儿回去吧。”   祈宁颔首,道:“好”。   送走船夫,祈宁的视线重新聚集在那条船上。   无人的木船悠悠往湖心处移动,任谁看了都心里发毛。   祈宁沿着船行的方向在岸上走,大约一刻钟后,湖心传来“哐”的一声,夹杂着巨大的水声。   空无一人的木船被掀翻,重重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很大,涟漪一直蔓延到湖边,倒扣在湖面上的船只逐渐沉没。   祈宁神情不再淡然,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他没看错,方才水面上是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蛇尾?   难不成船夫没骗他,真有妖物?还是说从哪儿游过来的猛兽?不太对,半身就能掀翻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猛兽?   他快步往前走,以便查看情况。   湖边长着一圈杂乱的水草,祈宁透过水草往湖中瞧,忽然发现前方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黑衣姑娘。   水草长在岸边,她坐在岸上。   岸边空旷,一览无余,一个大活人他之前怎么没看见?   她是谁?何时来的?湖里这么大动静,她没感觉到?   不可能!   祈宁过去跟她打招呼,“姑娘……”   黑衣姑娘闻声颤了一下,似乎对外来的声音很意外。   她看向他,脸上尽是惊异。   “你是谁?你怎么过来的?”   墨幺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她对他的到来竟没有丝毫感知?这不合常理啊,她的感知很敏锐的。   祈宁见她一脸防备,以为她误会自己是坏人,解释道:“姑娘不必惊慌,我并非歹徒,偶然来到此处而已。”   墨幺半信半疑,抬头瞄他一眼,没有多说话的意愿。她有伤在身,不太舒服,不想多跟他计较。   “好吧,那你自便”,说完她径自合上双眸,不再理他。   光天化日,岸边凭空多出一个姑娘,祈宁怎么想怎么不对,“不知姑娘是何时来的?”   墨幺被打扰了也不生气,睁开眼看他,“刚刚啊,你问这个干嘛?”   刚刚?   祈宁继续追问:“姑娘方才可曾注意到湖中异样?”   湖中异样?有什么异样?她刚游过来,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见墨幺摇头,祈宁以为她没看见,叮嘱她道:“既如此,那便罢了。天色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这片湖里应当有条巨蛇,你一个姑娘家,独自留在这里不安全。”   巨蛇?   墨幺本来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话,越听到最后,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微妙。她稍稍歪着头,悠悠地说:“你说的那条巨蛇可是黑色的?”   ?   祈宁一怔:“你知道?”   墨幺但笑不语,揪了根水草在手里轻轻晃,扭头看向湖面,“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吧。”   “姑娘”,祈宁行至墨幺身边,“你可是知道那条蛇的消息?”   墨幺捏了捏耳垂,瞥他一眼,“跟你有关吗?”   “自然,我倒是其次,主要与附近的百姓有关。待寻到那条蛇,将其驱逐出此片地界,还百姓一片安宁。”   驱逐出此片地界?   墨幺蹙眉,她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下心里也不舒服了,“为什么要驱赶她?她又没害过人。”   祈宁见她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你怎知……”   等等,黑色巨蛇,妖怪传闻,凭空出现在岸边的黑衣姑娘,还有她模棱两可的言语……   祈宁的话卡在嗓子里,看向她的神色变换不定。   “你猜到了?”墨幺偏过头看他。   “难不成你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接不下去。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着和你说话吗?”   墨幺直起身子,缓缓站起来,下半身赫然是一截蛇腹。垂在水中的,在及踝长裙掩盖下的是一条布满黑色蛇鳞的尾巴。   尾巴太长,一大半都还浸在水里。她甩了一下尾巴,蛇尾拍打水面,形成一道长长的水浪,有些许水珠甚至溅到祈宁脸上。   祈宁震惊不已,“看来那船夫并未诓骗于我,是我冤枉他了。”   墨幺摸摸自己蛇腹上的伤口,“本来没想告诉你,但你迟迟不走,我身上又有伤,这两天暂时恢复不回去”。   祈宁看着她的动作,摸不透她的想法,“所以,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要怎么做?”   杀了他?还是吃了他?   墨幺虽然不太清楚人间的人情世故,但人也是动物,他的眼神她看得懂。   “你放心,我只会在觅食的时候杀生,而且我不吃开了灵智的动物。至于我是妖这件事,你说与不说都一样,反正你就是把人引过来也找不到我。”   墨幺一脸狡黠,不太像蛇,倒有几分像狐狸。   祈宁想象了几十种回答,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还真是对人没有防备心啊。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她的伤势,掏出随身带的锦囊,“别多想,算是对你放过我的感谢。”   祈宁检查她外翻的伤口,“有几片蛇鳞已经错位了,必须拔下来,你忍着点。”   墨幺看着自己不忍直视的黑肚肚,艰难地点点头,“你轻点儿。”   祈宁笑了,“行。”   他捏住一片鳞,快速地向后一扯。重复几次后,地上多了三四片带血的蛇鳞。   墨幺疼得眼前发花,脸色发白,却一声都没喊出来。   “想不到你还挺坚强”,祈宁清理好伤口,撒上金疮药,帮她缠上一圈纱布。   墨幺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喊出来气就泄掉了。”   她指指缠在她腹部的白色纱布,“这有用吗?”   祈宁:“大家都是肉做的,怎么会没用?”   “也是。”   祈宁蹲在她旁边,“药是好药,过个三四天就结痂了。虽然这话不中听,但是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就走吧,离开这里。哪怕你没有伤人的意思,但你留在这里容易吓着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