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幺醒后愣了许久,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脱了她的外衣,解了她的发带?还有,为什么她的身体里会有如此充沛的灵力? 向来乏力易困,虚弱贪睡的她为何会…… 温肃推门进来时正好见到墨幺垂着一头青丝,看着自己手背,一脸茫然的样子。 “你醒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惊喜。 墨幺看向他,对啊,她想起来了,她晕倒前最后接住她的人是他。 她歉意地说:“给你添麻烦了,我没想到我会突然晕倒。” 温肃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你以前晕倒过?” 墨幺摇头,“不常。” 不常?也就是说有过。 温肃忽然有些无地自容,他沉默了一瞬,启声道:“是我弄晕你,带你过来的。” 墨幺很意外,却没有多说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昏倒的。” 为什么要弄晕她?他说一声,她会跟他走的。 温肃看着她一脸平静,他皱起眉,“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左右不过生或者死,问你做什么?” 温肃终于发现自重逢以来的不对劲是出自哪里了。 墨幺的心死了。 她的眼底一片寂静,不起丝毫波澜,好像世间再没有任何她在意的人或者事,包括她自己。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年那个惜命的小蛇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因为他吗? 温肃合上眼眸,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语气艰涩,“你的命鳞和四百年修为,我还给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墨幺怔住,难怪她醒后感觉不一样,原来是她的命鳞回来了,可是…… “命鳞离体,修为不就散了吗?” 她记得《百妖志》里是这么写的。 温肃笑笑,“我想留,就留得住。” 不曾想墨幺不但不开心,脸上反而染了几分愁绪,她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我本以为我不欠你什么了,你让我怎么还你?” 我还以为我们两清了。 温肃压下胸口的酸涩,转移话题,“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饿了吧,我煮了粥,我去盛。” 他转身欲走,墨幺在他背后出声道:“我不饿,我不想吃。” 温肃回身,嘴唇微微颤动,“是因为是我煮的,你才不愿意吃吗?” “不是,是真的不饿”。 墨幺凝视着他,这么多年,他不像他了。 不管是祈宁还是温肃,她从来都没见过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说错一句话的他。 “温肃,我丢了不要紧,我就是个妖怪而已,死不足惜。你堂堂上神,怎么能把自己丢了呢?” 在她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恣意骄傲的。 温肃闻言,惨淡一笑,“我喜欢一个姑娘,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害她险些殒命。我找了她六百多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成这样了。” 墨幺顿住,不甚自在地移开视线。 温肃的来意她早就知道了,相遇后他所做的种种,再看不清她就是傻子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看不看得清的问题。 “幺儿,我还能这样叫你吗?” 墨幺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一时无言。 温肃坐在她的床边,满眼都是眷恋和痛苦,眼角都是红的,“墨幺,我喜欢你,早在数百年前,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深深喜欢上你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墨幺苍白的脸,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找到一丝她还在意他的证据。 墨幺低着头,双手交叠,手指微动,她默然片刻,而后抬眸,淡然又平静,“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温肃,我不喜欢你了。 我的名讳,你爱怎么叫都可以,甚至我的命都可以给你,毕竟我亏欠你良多,但是唯独爱不行,因为我没有。” 温肃紧抿嘴唇,敛下眼眸,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兀自点头。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屋内陷入沉寂。 良久,两人同时开口。 “你……” “我……” 温肃笑道:“你先说。” 墨幺不太好意思,“我又有些困了。” 温肃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刚抬起手,察觉到不合适,又收了回来。 “正常的,你的身体骤然收回四百年的修为,难免撑不住。魂形不稳,还待调息。你睡会吧,我去做饭。” 墨幺皱眉,“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温肃一顿,这次没管合不合适,揉揉她的发顶,坚定地说:“不,你值得。” 墨幺还要开口,温肃抢先一步道:“你让我照顾照顾你吧,别赶我走,就当我赎罪。” “你没罪。” 温肃扶她躺下,掖好被角,“有没有我自己清楚,你睡吧,饭好了我叫你。” 待墨幺睡去,他才离开。 “救救我,救救我……” 墨幺行走在一片白雾之中,看不清眼前的路,只听到有人在叫她,叫她救他。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 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路的尽头处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男子。 墨幺左右观望,四周只有他们二人,应当是他发出的呼唤,道:“是你在叫我?” 男子缓缓转身,墨幺见到他的面孔,心头一跳。 男子一副七窍流血的模样,一脸哀恨。 “你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副样子?” 男子拖长着声音,无比哀怨,“我叫刘得安,我死得好惨啊。” “姑娘,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墨幺蹙眉,眼前之人的怨恨,痛苦,悲苦,煎熬好浓。 “你把话说清楚。” 刘得安把手搭在脖颈处,手指僵硬苍白,努力了好几次才把高领的衣襟解开,露出脖子。 饶是墨幺见惯风雨,也不禁心惊肉跳,满脸震惊。 确切来说,刘得安的头与身体是分离的。 他的脖子像是被某种带毒的猛兽咬断,血肉模糊。伤口呈紫黑色,脖颈一圈被针线缝起来,针脚密密麻麻,歪七扭八。 墨幺背后一阵发凉,“怎么回事?” 刘得安悠悠地说:“姑娘,我已经死了,我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被妖怪杀了。 我一直被她的妖术压制,近日她身体有损,压制减弱,我才有机会求救。 得安不知该去寻谁,得安死得好惨啊……” 墨幺凑近他,观察他的脖子,费了些事在他脖颈处发现两处发黑的伤口。 她沉声问道:“杀你之妖是蛇妖?你可知道名讳?” “的确是蛇妖,不知姓甚名谁,我只依稀记得是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 墨幺道:“你说让我救你,如何救你?” 刘得安缓缓道来:“我被障住了,家住长柳街尾,恳请姑娘在遇见我时告诉我:我已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