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裴竹站在山洞前,转身看向清醒过来的沈寂川,“醒了就赶路吧。” 山洞外天灰蒙蒙亮,已经第二天了。 沈寂川垂着眼,站起身躲开她那悲悯的目光,也没有追究为何她一晚上态度的转变。 他只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拿着剑继续跟着寻灵法器走。 昨晚听他无意讲了那些话后,裴竹决定不劝了。 这是他的执念。 洞门仙府是针对每个人设下的幻境。 欲望、执念不同,幻境不同,只有化解才能出去。 但人的寿命各异,在人的期限到来之际,没能从幻境中出来,人就真的死了。 那具腐尸就是结局。 裴竹叹了口气,抬脚跟上去。 接下来一路上,裴竹都像是旁观者般,看着沈寂川击杀魔兽,强势破开法阵,血吐了一口又一口。 裴竹心揪疼,只能在他受伤的时候,给他疗伤。 可人不是铁打的,疗伤的速度都赶不上沈寂川受伤的速度。 沈寂川那身上原本牙白色的宗服,已经被血迹染成红色,他撑剑弓着腰,体力显然不支。 裴竹上前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避开,只好跟在他身后,要是他倒下还能扶。 有她在给他疗伤还这样,那他一个人的时候岂不是…… 裴竹不敢想,跟着他来到封魔阵附近。 封魔阵周围长着零星杂草,八个降魔柱钉在地上。 时间过去久远,上面的符文已经磨损,甚至有的柱顶积着一层厚厚的泥土,长着几株矮垂的不知名野草。 裴竹一踏入这里,丝丝缕缕的魔气从柱底钻出,瞬间汇聚成千万魔针袭来。 以裴竹现在的修为必死无疑,她当即拿出护身法器想给两人防护,但沈寂川的反应速度比她还快。 利剑劈下,烈焰如海席卷,形成屏障的同时,朝着魔针反击,融化那一根根魔针。 裴竹拧紧眉,那时候法阵松动,魔皇差点跑出来,幸好他们发现及时,她甚至献祭自身之力加固法阵。 可现在法阵松动如此厉害,哪有半点她跟其他修士加固后的样子? 难不成…… 想法未落,“咻——”一声,裴竹侧身避开,一支带着魔气的箭羽快速从耳边擦过,划出一条血痕。 “谁!” 裴竹提着剑,警惕看向射箭方向,可周围寂寥,只有簌簌风过草动,哪有半个人影。 身后插在地上的箭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来的还是魔。 裴竹快速掐指,以气做墨,凭空画了几道符文,想要就地布下屏障,来阻挡攻击。 对面却看出她的想法,“咻咻——”十几支箭羽飞快朝裴竹射来,裴竹只好中断躲避。 这具身体也不过是练气后期的修为,没有能力多方面应对这么多人。 “哈哈……不过就两个臭修士,也不过如此。” 几声空灵的铃铛入耳,几道形状各异的身影显现,周身魔气萦绕。 裴竹定睛看去,认出了魔中为首的人,正是十年前魔族的右护法——七铃。 七铃样貌雌雄莫辨,虽为男子,却尤爱飘逸的裙袍,尤其是脚踝挂着银铃,步步声响,蛊惑人心。 他身后正站着高大威武的牛、马等入魔的妖,要么人首异身,要么异首人身,长相奇特。 目测有二十多号人,可单单一个七铃,就算是十年前的她都难以对付,更何况这么多人。 那时候……沈寂川一个人面对这些人吗? 想到这里,裴竹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便敛了下去。 “躲躲藏藏算什么真本事,敢作敢当,有本事背叛仙门,那就有本事站出来!” 裴竹冲对面的人喊着,与此同时,沈寂川也化解了魔针,提剑站在裴竹身边。 对面的人根本没有将两人放在心上,听到裴竹的话捧腹大笑。 “都死到临头了,给你们死明白点!冯川!” 一直站在七铃身后的牛头人嗤笑着,拍拍手,一个穿着清风宗宗服的人走了出来。 长得倒是严肃正经,可那双狐狸眼,透着股狡诈。 裴竹看到冯川的一刹那,便觉得没猜错。 那时候,她选择独自赴死,就是不想连累其他人,却没想到这其中会出现内鬼! 在她死后,冯川不仅破坏了法阵,更是投靠了魔族。 “卑鄙小人!你对得起你身上这套衣服吗!”裴竹厉声呵斥。 要是其他人都因这个人死了,那她难辞其咎。 冯川没想到会被前同门的小小师妹骂,脸上的淡定差点挂不住。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小师妹,你这话说得,要是单靠这身衣服,我早就死了,但我这是明智之举。” “我呸!颠三倒四,背叛就是背叛,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裴竹见不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同时裴竹还传声给沈寂川,生怕他冲动,跑过去跟七铃他们干架。 “沈师兄,你先冷静,寡不敌众,要是裴师姐看到你青一块紫一块的,怎么办?” 沈寂川没有回应裴竹的话,扫视着面前的魔,最终落在冯川身上,提剑相对。 “说,师姐在哪!” 七铃扭着腰肢,袅娜往前走几步,旁若无人地吹了吹指甲,抬头直勾勾看着沈寂川,目光炯炯。 “小郎君,问人也该有问人的态度,既然你都这样问了。” 他顿了几秒,欣赏沈寂川那张黑沉的脸,笑道,“当然是,死、了。” 沈寂川手一抖:“闭嘴!” “沈寂川你别信,师姐肯定会没事的。” 裴竹站在他身边,最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对,灵力不稳,似有枯竭之态。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冷静。 声音不大,却被对面的人听去,冯川阴恻恻笑着,肯定道:“师姐都死了,在三天前就死了。” 沈寂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即使红着眼也死死盯着冯川,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冯川对他的变化很是受用,得意昂起头,一字一句继续道:“但凡你来早一点,还能见到她的全尸!” “要不然那几个老头为什么不愿意你来找?不就是拖着不给你来,裴竹死了,整个宗门,他们才能说了算!” 与此同时,一阵一阵似有若无的铃声响起,似诱惑,似蛊惑。 裴竹身躯一震,意志差点被冯川的话动摇,这才后知后觉这些人的阴谋。 而身旁的沈寂川早就双目猩红,攥紧剑柄,心智显然被蛊惑了。 “你胡说!”裴竹往前走一步,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