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四十九章 冰葬栖霞恨未消

  “斩!!!”   凌云霄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诀,【青霄】长剑带着斩断天河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狠狠斩在柳莺抓向白璃的魔爪手腕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爆响!火星四溅!   柳莺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嘶!她覆盖着细密鳞片、坚硬无比的魔爪手腕处,竟被【青霄】硬生生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粘稠的紫黑色魔血狂喷而出!剑锋上蕴含的浩然破魔剑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入她的伤口,灼烧着她的魔元!   剧痛让柳莺的动作瞬间停滞!她怨毒无比地瞪了凌云霄一眼,竖瞳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凌云霄含怒一剑的威力,远超她的预估!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虽脱力却虎视眈眈的石砚,以及…那个虽然倒地生死不知、但手段诡异的青辞…此地不宜久留!   “凌云霄!坏我好事!此仇必报!!”柳莺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猛地抽回受伤的魔爪。她周身粘稠的魔气疯狂涌动,如同沸腾的墨海,瞬间将她身形吞没!   “想走?!”凌云霄眼神一厉,【青霄】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色匹练,直追那翻滚的魔气核心!   然而,那翻滚的魔气核心骤然向内塌缩,化作一个深邃无比的黑点!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乱空间波动猛地爆发!   “咻——!”   黑点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硫磺血腥味的空间涟漪,以及柳莺怨毒的余音在阙内回荡。   【青霄】剑光斩在空处,将残留的魔气彻底绞碎湮灭!   “哼!算你逃得快!”凌云霄脸色阴沉地收回长剑,目光瞬间转向倒在不远处的青辞,眼神中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焦急与痛惜取代!   “大师兄!”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青辞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染血的月白身躯扶起。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青辞胸前那两个狰狞的伤口——一个是被【霜寂】洞穿的剑孔,边缘凝结着冰霜与金色的血晶;另一个是魔爪留下的恐怖血洞,边缘血肉模糊,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正不断涌出带着淡淡金芒的粘稠血液!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眉宇间那道象征着时间权柄的金色神纹,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消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大师兄!撑住!我这就送你去玄冰洞!”凌云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青色丹药,想要塞入青辞口中。   青辞那紧闭的眼睫,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空茫死寂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破碎的微光。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艰难地移向不远处——那个如同石化般呆立原地、冰蓝色眼眸空洞失焦、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巨大惊骇茫然的白璃。   他染血的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凌云霄耳中:   “照…顾…好…她…”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说完,他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眼睫无力地合拢,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沉寂之中。那微弱的气息,如同游丝般悬于一线。   “大师兄!!!”凌云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枚珍贵的保命灵丹强行送入青辞口中,用灵力助其化开。丹药入口,青辞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石师弟!守住玄冰阙!任何人不得靠近!”凌云霄对着挣扎起身的石砚厉声喝道,语气不容置疑。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抱起青辞那轻飘飘、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残破身躯,周身青色灵力狂涌,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玉虚宫最深处、那终年不化、蕴含极致寒魄本源的禁地——后山玄冰洞,疾驰而去!   玄冰阙内,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魔气残留的焦臭味、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凝固在空气中的巨大震惊与茫然。   石砚捂着剧痛的胸口,依靠着墙壁勉强站立,看着凌云霄消失的方向,又担忧地看向依旧呆立不动的白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璃依旧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钉在青辞刚才倒下的地方。玄冰地面上,那滩刺目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她的眼底。   凌云霄抱着青辞离去时,青辞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照顾好她”几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为什么?!   这个巨大的问号,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膨胀,几乎要撑爆她的头颅!   为什么在被她刺穿心脏后,还要转身为她挡下那致命的一爪?   为什么在濒死之际,唯一记挂的,是让凌云霄…照顾她?!   为什么?!   百年积压的恨意、刚刚爆发的愤怒与不甘、还有此刻这匪夷所思、完全颠覆她认知的巨大冲击…如同汹涌的洪流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他欠她的!他夺她心,断她尾,让她承受百年剜心之痛!她刺那一剑,天经地义!两不相欠!她以为恩怨就此了结!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   他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这个认知,如同最残酷的刑罚,狠狠鞭挞着她的灵魂!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痛苦和…一种让她无比恐慌的、沉甸甸的、无法承受的重量!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嘶鸣,终于从白璃喉咙里爆发出来!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冰蓝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周身原本因崩溃而逸散的冰寒本源之力,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失控爆发!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极致痛苦、愤怒、茫然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寒潮,如同灭世的冰风暴般瞬间席卷而出!玄冰阙内残留的魔气被瞬间冻结、粉碎!地面、墙壁、穹顶,所有万年玄冰都在疯狂加厚、结晶!整个宫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度骤降到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绝对零度!   石砚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寒潮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白璃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空洞茫然已然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所取代!滔天的恨意并未消失,却不再是针对青辞(云澈),而是转向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栖霞峰!转向了那个如同毒蛇般潜伏、最终引来魔祸、害得青辞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柳莺!   “栖霞峰…柳莺!!”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万载寒冰摩擦,蕴含着倾尽三江五湖也无法洗刷的恨意与杀机!“你们…都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落下,白璃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冰蓝流光,瞬间冲出了濒临崩塌的玄冰阙!目标直指——栖霞峰!   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凌云霄刚刚将青辞送入后山玄冰洞那极寒的冰魄核心,还未来得及布下重重守护禁制,便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冰寒意志,如同失控的洪荒凶兽,悍然降临在栖霞峰上空!   凌云霄脸色剧变,瞬间冲出玄冰洞!   只见栖霞峰上空,白璃的身影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中。她周身冰蓝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冰焰,璀璨夺目,照亮了半边天穹!九条巨大的、凝若实质的冰蓝狐尾虚影在她身后狂乱舞动,每一条都蕴含着冻结山川、冰封万古的恐怖伟力!属于九尾天狐的洪荒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下方栖霞峰上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弟子还是灵兽,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如同面对天威!   “柳莺!滚出来受死!!!”白璃的声音如同九天寒狱的审判,响彻云霄,震得栖霞峰地动山摇!   然而,栖霞峰深处,柳莺的洞府早已人去楼空,只残留着浓郁的魔气和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   “不出来?好!好!好!”白璃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令人骨髓发寒,“那这栖霞峰…就为你的罪孽陪葬吧!!!”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冰葬!万古寂!!!”   轰隆隆——!!!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无尽的冰寒本源从白璃体内、从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中疯狂倾泻而出!那不是寒气,而是实质的、蕴含着绝对零度与寂灭意志的冰蓝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又如同万古冰川崩塌,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砸向整座栖霞峰!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瞬间响彻天地!栖霞峰上所有的草木、灵泉、亭台楼阁、飞禽走兽…乃至山峰本身,在被那冰蓝洪流触碰的刹那,瞬间被冻结!不是覆盖冰层,而是从物质最本源的结构上,被强行转化为一种散发着死寂寒意的幽蓝玄冰!   山峰在冻结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溪流凝固成静止的冰雕!来不及逃遁的弟子和灵兽,保持着惊恐逃窜的姿势,瞬间化为一座座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机的冰雕!整座栖霞峰,连同其方圆数十里的地脉,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彻底冰封!化为了一座巨大无比、死寂无声、散发着永恒寒意的——冰山坟冢!   恐怖的寒潮余波席卷四方,玉虚宫其他诸峰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无数弟子惊骇欲绝地望着那被冰封的栖霞峰,如同目睹末日降临!   白璃悬浮在冰封的栖霞峰上空,冰蓝色的长发在寒风中狂舞,如同复仇的冰雪女神。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巨大的狐尾虚影缓缓收敛。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死寂的冰峰,最终投向遥远的天际,那柳莺魔气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刻印:   “柳莺!天涯海角,吾必寻你!碎魂炼魄,以祭此恨!”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座死寂的、埋葬了栖霞峰一切生机的巨大冰山,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刺骨的幽蓝寒光,无声地诉说着九尾天狐的滔天怒火。   ---   与此同时,距离昆仑山脉数万里之外,一片荒芜死寂、魔气森森的幽暗山谷深处。   空间一阵诡异的波动,一个深邃的黑点凭空出现,迅速扩大。浑身魔气紊乱、手腕处带着一道深可见骨剑伤的柳莺,狼狈不堪地从黑点中踉跄跌出,重重摔在地上,又呕出几口紫黑色的污血。   “该死!该死!就差一点!白璃!凌云霄!还有那个该死的石砚!”柳莺捂着剧痛的手腕,魔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疯狂地嘶吼着。   “一点?差得远呢,蚀心魔女。”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幽暗的山谷中响起。   柳莺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她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那人身形高瘦,面容被兜帽的阴影完全遮蔽,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或魔气的波动,却给人一种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恐怖感觉。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又仿佛是整个幽谷阴影的主宰。   “你是谁?!”柳莺警惕地撑起魔元,竖瞳魔眼死死盯着黑衣人。   “救你的人。”黑衣人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也是…能给你真正力量的人。”   他缓缓抬起一只同样笼罩在黑袍中的手,指向柳莺手腕上那道被凌云霄【青霄】剑气所伤、依旧在不断被破魔之力侵蚀的伤口。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缕极其细微、却纯粹到极致的漆黑魔光,如同灵蛇般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柳莺的伤口。   “嘶——!”   柳莺倒抽一口冷气!那缕漆黑魔光入体,她感觉伤口处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灼烧她魔元的浩然剑气,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被吞噬、化解!不仅如此,一股精纯、冰冷、带着无尽毁灭与诱惑气息的魔元,顺着那缕魔光注入她的体内,瞬间抚平了她紊乱的气息,甚至让她刚刚因魔源心核强行爆发而受损的本源,都隐隐传来一丝舒泰感!力量,似乎在缓缓恢复!   柳莺魔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贪婪的光芒!她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渴求!   “跟我走。”黑衣人收回手,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栖霞峰已毁,昆仑再无你容身之地。想要复仇,想要获得足以碾碎白璃、踏平玉虚的力量,就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幽谷更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重黑暗走去。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柳莺没有丝毫犹豫,挣扎着爬起身,眼中燃烧着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和对白璃的刻骨仇恨,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追随着那道神秘的黑影,一步步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幽谷深处,只留下她怨毒的誓言在阴风中飘散:   “白璃…等着我!下一次…我要亲手挖出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