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四十六章   霜寂问心寒玉碎

　　玄冰阙内，永恒的死寂与冰寒，是白璃最熟悉的温床。精纯如液态寒汞的灵气源源不断滋养着她的九尾本源，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力量的增长。膝前的【霜寂】剑，幽蓝晶石流转，冰冷的剑意与她心意相通，如同臂使。 　　然而，力量的沉淀，并未平息心湖深处那翻涌的暗流。 　　青辞。 　　那张与云澈一模一样的脸。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白璃，每次看到青辞，白璃都恨不得拿起她的剑刺向他。可她又害怕，害怕他不是真正的云澈。她不想伤害不相关的人。 　　百年积恨，如同被反复压抑的火山，在玉虚宫这片离真相最近的土地上，在日复一日面对那张仇人之脸的煎熬中，终于沸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真相…”白璃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焰无声燃烧，“与其在猜疑中煎熬，不如…以剑问心！”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如同破冰的利刃，在她心中成型。 　　机会，很快便以她未曾预料的方式降临。 　　这日，负责为玄冰阙补充核心冰魄灵源的执事弟子，正是石砚。 　　当那高大熟悉的身影，穿着整洁的青袍执事服，扛着一袋封印着浓郁寒气的玄冰髓，略显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踏入玄冰阙时，白璃冰封的心湖，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师妹！”石砚看到盘坐玉台的白璃，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喜悦，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来给阙里添灵源了！没打扰你修炼吧？”他将那些散发着惊人寒气的玄冰髓轻轻放在阙内指定的阵眼位置，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白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额角带着汗珠，青袍下摆沾了些许冰屑，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充满了纯粹的关切。他胸前，那块她随手给予的寒玉，被一根红绳系着，贴身佩戴，在青袍下隐约可见轮廓。 　　“无妨。”白璃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疏离。 　　石砚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他一边仔细检查着阵眼，确保玄冰髓的能量稳定输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围的琐事：“百草园的七心玲珑草长势可好了！林薇师妹她们照看得可细心了…哦对了，执事堂的王长老夸我松土的手艺好，说下个月让我试着照看一小片‘寒星草’，那可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呢…”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带着对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憧憬，如同暖流，在这冰冷的玄冰阙内弥漫开来。 　　白璃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丝波动似乎扩大了些许。看着他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提到“林薇师妹”时眼中自然流露的光彩，看着他胸前那块被体温焐热的寒玉…一股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绪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 　　“嗡——！” 　　玄冰阙的核心阵法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紊乱的嗡鸣！那块刚放下的玄冰髓表面，几道细微的裂痕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一股狂暴失控的极寒乱流如同脱缰的冰龙，猛地从裂痕中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阙内空间！ 　　“小心！”石砚脸色剧变，想也不想，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山岳般猛地挡在白璃所在的玉台之前！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厚的土黄色灵力瞬间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岩石壁垒！ 　　“轰——！！！” 　　狂暴的冰寒乱流狠狠撞在岩石壁垒上！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石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岩石壁垒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乱流蕴含的极致寒意透过壁垒，瞬间将他双臂冻结！但他死死咬着牙，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半步不退！ 　　“师妹快退！灵源失控了！”他嘶声吼道，声音因剧痛和灵力透支而颤抖。 　　“冥河镇魂石？”白璃疑惑道。体内九尾本源已然自发运转，【霜寂】剑鞘上的晶石爆发出刺目蓝光！阙内的失控寒流根本无法近她周身三尺！她甚至有能力在瞬间冰封这乱流！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刹那—— 　　阙内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狂暴乱流与石砚之间！ 　　青辞！ 　　他背对着白璃，面对着那足以撕裂筑基修士的恐怖寒流。依旧是那副空茫冷漠的神情，仿佛眼前并非危机，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色涟漪荡开。 　　“定。” 　　一个清冷平淡的字音从他唇间吐出。 　　如同言出法随！ 　　那狂暴肆虐、即将彻底摧毁石砚防御的冰寒乱流，在距离青辞身前三尺的虚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冻结时空的壁垒，瞬间凝固！所有的狂暴能量、四溅的冰晶碎片、乃至那喷涌的寒流本身，都被强行定格！如同一幅诡异的静态画卷！ 　　整个玄冰阙内，只剩下石砚粗重的喘息声和被冻结乱流映照出的幽蓝光影。 　　青辞的目光扫过那块裂开的玄冰髓，空茫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瞬间恢复如常。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一道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无上时间伟力的淡金色流光射出，精准地没入玄冰髓的裂痕之中。 　　“滋…” 　　如同冰水浇入熔岩，玄冰髓内部狂暴的能量被瞬间抚平、弥合，裂痕消失无踪。那被定格的乱流也如同失去了支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解除，只在瞬息之间。 　　青辞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了白璃身上。 　　四目相对！ 　　距离如此之近！ 　　白璃的冰蓝色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云澈——！！！”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怨恨与决绝的厉啸，如同九幽寒狱的悲鸣，撕裂了玄冰阙的死寂！ 　　“铮——！！！” 　　【霜寂】剑，出鞘！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保留！ 　　积蓄在剑身、与白璃本源完美融合的恐怖冰寒剑意，在这一声饱含血泪的嘶喊中，轰然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长河的冰蓝色剑光，带着白璃倾注的所有力量、所有恨意、所有百年来刻骨的痛楚，如同撕裂苍穹的寒冰彗星，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青辞的心口！ 　　这一剑，是质问！是复仇！是百年孤寂与血泪的最终宣泄！ 　　剑光所过之处，玄冰阙内浓郁如汞的冰寒灵气瞬间被抽空、冻结！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真空轨迹！剑尖直指之处，正是青辞道袍下，心脏的位置！ 　　石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师妹！不要——！”他嘶声力竭地大吼，想要扑上去阻止，但身体被刚才的冲击和寒意侵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道毁灭性的剑光刺向青辞！ 　　面对这足以重创元婴修士、凝聚了白璃毕生恨意与当前最强力量的一剑，青辞…依旧站在原地。 　　那双空茫如死水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那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冰蓝剑尖。倒映着白璃眼中翻涌的滔天恨意与…那被恨意掩盖的、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破碎冰晶般的痛苦泪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剑尖，距离那月白色的道袍，已不足一寸！ 　　青辞的瞳孔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冰层之下，似乎有极其深邃、极其复杂的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涌！有痛楚，有释然，有决绝…最终，却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竟然没有动！ 　　没有防御！ 　　没有闪避！ 　　甚至连周身那无形的时空伟力，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空茫的目光穿透了致命的剑锋，深深地、深深地看进了白璃那双燃烧着恨意与痛苦的眼眸深处。 　　仿佛在无声地说： 　　“若这一剑…能消你百年之恨…” 　　“那便…刺下来吧。” 　　“噗嗤！” 　　一声微不可查、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玄冰阙内的轻响！ 　　冰蓝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月白色的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