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十五章 玉髓夺生烬火燃

　　巨大的冰岩之后，寒气如同实质的毒蛇，钻透单薄的棉袍，啃噬着白璃早已麻木的肢体。冰笋顶端，那点纯净的冰蓝光芒，如同绝望深渊中唯一的灯塔，灼烧着她的瞳孔。然而，冰晶龙蚺盘踞如亘古山脉的恐怖威压，以及冰岩另一侧李蓉三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如同两座冰山，死死扼住了通往生机的咽喉。 　　时间在极寒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李蓉那边显然也焦躁起来。压低嗓音的争执断断续续传来： 　　“……不能再等了！那废物都能找到这里，其他人迟早也会来！” 　　“惊动了龙蚺，我们都要死！” 　　“富贵险中求！趁它睡着，我们三个一起上！用‘玄冰网’缠住它一瞬，张师弟你身法最快，立刻上去取玉髓！得手后立刻用遁符逃走！那废物肯定吓傻了，不足为虑！” 　　恶毒的计划清晰地传入白璃耳中。她眼神冰冷，如同淬火的寒铁。想拿玉髓？还要拿她当垫背的替死鬼？做梦！ 　　就在李蓉三人达成共识，准备动手的刹那！ 　　白璃动了！她没有冲向冰笋，更没有愚蠢地去惊动龙蚺，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冰笋相反的方向、远离李蓉三人藏身冰岩的方向，猛地掷出了一块棱角尖锐的冰块！ 　　冰块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尖啸，狠狠砸在远处一片光滑的冰壁之上！ 　　“啪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冰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巨大的回声在冰谷中来回激荡！ 　　“吼——！！！”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被惊醒！冰晶龙蚺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紧闭的竖瞳豁然睁开！冰冷、暴戾、毫无感情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李蓉三人藏身的那片冰岩！它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和挑衅的动静！ 　　恐怖的凶煞之气如同海啸般爆发！整个冰谷的温度骤降，连飘落的冰晶都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不好！被发现了！”李蓉惊恐的尖叫刺破冰谷！ 　　“是那废物！她害我们！”另一个声音充满了怨毒。 　　但龙蚺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覆盖着厚重冰晶鳞甲的巨尾，如同崩塌的山峰，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漫天冰屑，朝着李蓉三人藏身的冰岩区域狠狠扫去！ 　　“轰隆——！！！” 　　地动山摇！坚硬的万载玄冰在龙蚺的巨力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崩塌！巨大的冰岩被直接抽飞、粉碎！冰尘暴冲天而起！ 　　“啊——！” 　　“救命！” 　　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被恐怖的轰鸣和冰屑淹没！李蓉三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连有效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那毁灭性的力量直接扫中！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身体在巨力撞击和飞溅的锋利冰刃中瞬间撕裂、冻结！三蓬刺目的血雾混合着冰晶在寒气中炸开，又迅速凝结成猩红的冰渣，散落在崩塌的冰岩废墟之上！ 　　一招！仅仅是一招！三名炼气后期弟子，瞬间毙命！形神俱灭！ 　　冰尘弥漫，遮蔽了视线。龙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竖瞳在烟尘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就是现在！ 　　白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如同电流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李蓉三人被龙蚺攻击、吸引其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她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疯狂压榨出来，不顾经脉寸断的剧痛，施展出最快的速度，朝着那巨大的冰笋底部猛冲过去！ 　　她的目标不是顶端！而是冰笋底部那些嶙峋凸起、被冰晶覆盖的巨大“根瘤”！那是唯一可以攀爬的路径！ 　　寒风夹杂着冰尘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滑倒。身后是龙蚺愤怒的咆哮和冰岩持续崩塌的轰鸣，死亡的阴影紧追不舍！ 　　近了！更近了！ 　　白璃猛地扑到冰笋底部，冰冷的触感透过破烂的棉袍传来。她伸出早已冻得青紫、布满血口的手指，不顾一切地抠住一块凸起的尖锐冰棱！剧痛从指尖传来，鲜血瞬间渗出，又在极寒中冻结，将手指与冰棱粘在一起！ 　　“呃啊！”她闷哼一声，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凭借着野兽般的求生意志和体内那股神秘烙印在生死关头泄露出的、一丝冰冷力量带来的奇异爆发力，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开始朝着那遥不可及的冰笋顶端疯狂攀爬！ 　　冰笋表面覆盖着滑腻的万年玄冰，坚硬无比，又无比光滑。每一次抓握都极其艰难，每一次向上挪动都伴随着手指被冰棱割裂、脚底打滑的惊险。冰冷的寒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冻结血液，麻木神经。汗水刚渗出毛孔，瞬间凝结成冰珠，挂在她的睫毛和发梢上。 　　“吼——！” 　　龙蚺发现了这个漏网之鱼！它巨大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冰冷的竖瞳锁定了那个在它“珍宝”上攀爬的渺小身影！暴怒瞬间压过了对刚才杀戮目标的搜寻！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舍弃了那片废墟，粗壮如古树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条恐怖的冰晶巨鞭，朝着白璃所在的冰笋狠狠抽来！速度之快，远超白璃攀爬的速度！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白璃淹没！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毁天灭地的劲风！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她没有回头，更没有试图闪避那根本不可能躲开的巨尾！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身体向冰笋另一侧一块极其尖锐的巨大冰棱扑去！同时，她强行催动断尾根源处那神秘烙印的力量——不是对抗，而是引动！ 　　“噗嗤！” 　　尖锐的冰棱狠狠刺入了她的左肩！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鲜血狂喷！但正是这自残般的一扑带来的侧向力量，加上体内那神秘烙印被强行引动时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冰冷气息，让她的身体在巨尾抽中冰笋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龙蚺的巨尾狠狠抽在了冰笋之上！距离白璃的身体不足三尺！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坚不可摧的冰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巨大的蓝色冰晶如同炮弹般崩飞四射！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白璃身上！ 　　“噗——！”白璃如遭重锤，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左肩被冰棱刺穿的伤口更是瞬间撕裂扩大，鲜血如同泉涌！ 　　然而，就在这被抛飞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白璃那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冰笋顶端那点纯净的蓝光！ 　　她的身体，在巨力冲击下，被抛飞的方向，赫然是——冰笋顶端！ 　　天旋地转！剧痛吞噬了所有感知！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极其寒冷、极其粘稠的屏障，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又孕育着无尽生机的磅礴力量，瞬间将她包裹！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冰笋顶端坚硬光滑的冰面上，滚了几滚，正好撞在那悬浮着的、散发着柔和冰蓝光芒的物体旁边——冰魄玉髓！ 　　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冰晶龙蚺彻底暴怒了！它守护的至宝竟然被一个蝼蚁触碰到了！它发出震碎山岳的咆哮，巨大的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笋顶那个渺小的身影，狰狞的巨口张开，一股足以冻结空间的恐怖寒息正在其中疯狂凝聚！毁灭的光柱即将喷吐而出！ 　　白璃趴在冰冷的冰面上，浑身浴血，左肩一个恐怖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迅速冻结。意识模糊，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不能死在这里！玉髓就在眼前！ 　　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灵魂深处那残存的不灭烬火！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志，用那唯一还能动弹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抓向了近在咫尺的冰魄玉髓！ 　　入手，是难以想象的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但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精纯到极致的寒冰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顺着她冰冷的手掌，疯狂涌入她残破不堪的身体！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精纯了！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她每一寸断裂的经脉、每一个枯竭的窍穴！那断尾根源处被神秘力量封印的“黑洞”，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滚烫岩浆的冰窟，发出剧烈无比的震颤和冲突！冰魄玉髓的力量疯狂冲击着封印，试图修复那枯竭的本源，而封印则死死抵抗，爆发出冰冷的淡金光芒！ 　　两股同样恐怖、属性却又微妙不同的寒冰之力在她体内疯狂冲突、撕扯！她的身体如同一个脆弱的战场，经脉寸寸崩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又因为内部狂暴的能量冲击而裂开，渗出冻结的血珠！极致的痛苦让她蜷缩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而下方，龙蚺口中那毁灭性的寒冰吐息，已然凝聚成型！一道直径数丈、散发着冻结万物死寂气息的恐怖冰蓝色光柱，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冰笋顶端那个被冰霜覆盖、痛苦挣扎的身影，轰然喷发！ 　　烬火燃尽，玉髓夺生！是浴火重生，还是与这寒渊一同化为永恒的冰尘？生死，只在刹那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