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六章 寂灭之种暗流涌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白璃的心脏。   那几颗灰扑扑的种子,如同蛰伏在冻土下的毒蛇,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与衰败气息。指尖残留的滑腻触感和断尾处剧烈的、带着贪婪与厌恶交织的悸动,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吞噬生机!这东西在吞噬地脉草的生机!   白璃死死盯着那株靠近种子的地脉草,只见叶片上那抹不正常的灰败之色,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却坚定地向周围蔓延!原本充满韧性的叶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失去光泽!   不行!绝不能让这东西毁了她的心血!毁了她的希望!   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白璃眼神一厉,强忍着断尾处因这邪物气息刺激而加剧的钝痛,猛地调动起体内那本就不多的灵力!淡绿色的光晕再次在她指尖凝聚,这一次不再是温润的滋养之力,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驱逐的意志!   “滚出去!”她低喝一声,指尖带着淡绿光晕,狠狠点向那几颗灰扑扑的种子!她要强行用自身的草木生机之力,将这邪秽之物逼出或摧毁!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及种子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几颗看似死寂的种子,仿佛被彻底激怒,灰扑扑的表皮骤然裂开几道细密的缝隙!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粘稠如实质的灰黑色雾气猛地喷涌而出!这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嗤嗤嗤——!”   雾气所过之处,冻土发出被腐蚀的轻响,瞬间变得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焦黑!那株离得最近、已经泛灰的地脉草,叶片在接触到灰雾的刹那,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瞬间化为飞灰!连带着周围的几株长势稍好的地脉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   更可怕的是,这股灰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贪婪地扑向白璃点出的那缕淡绿色灵力!两者相触,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滋滋”声!白璃那蕴含着草木生机的灵力,竟然被这灰雾迅速吞噬、污染!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毁灭意志的能量,顺着灵力联系,如同跗骨之蛆,猛地反噬向白璃!   “噗——!”   白璃如遭重击,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鲜血溅落在焦黑的冻土上,瞬间被那灰黑色雾气吞噬,发出更加诡异的“嘶嘶”声!断尾处的“黑洞”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和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毒虫顺着经脉钻入,疯狂啃噬着她的本源!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那灰黑色雾气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手臂,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机和灵力,甚至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完了!这东西太邪门了!柳莺!你好毒的心肠!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身体和意识都在被那阴冷的灰雾飞速侵蚀、瓦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浩瀚、如同九天月华般纯净的银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穿透灵植园的防护法阵,精准无比地降临在那几颗喷吐灰雾的诡异种子之上!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净化之力!它所过之处,那粘稠如实质、嚣张无比的灰黑色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无声的尖啸,瞬间如同沸汤泼雪般消融瓦解!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不甘的嗡鸣从种子内部响起。紧接着,那几颗裂开的灰扑扑种子,在纯净的银光笼罩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了里面几道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的暗红色纹路!   但仅仅是一瞬间,那暗红纹路便被浩瀚的银光彻底镇压、抹平!种子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变得如同最普通的顽石,再无一丝气息波动。弥漫的灰黑色雾气也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几块焦黑的冻土和几株化为飞灰的地脉草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股侵入白璃体内的阴冷污秽之力,也在银光降临的瞬间,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断尾处那撕裂般的剧痛也随之平息,只剩下惯常的、磨人的钝痛和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   白璃“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几颗彻底变成石头的种子,又茫然地抬头望向银光降临的方向——那里只有翻涌的风雪和灰蒙蒙的天空,空无一物。   是谁?!是谁救了她?!   那银色的光芒……浩瀚、纯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绝非外门弟子所能拥有!甚至……不像是昆仑仙法!   难道是……内门的长老?还是……哪位神秘师兄?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千重云阶尽头感受到的那道冰冷目光。难道是他?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个“根基尽毁、擅闯山门”的野狐狸?   无数的疑问和惊悸在她心中翻腾。   “白璃师妹!你怎么了?!”石砚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刚去送还工具,回来就看到白璃跌坐在田埂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带着血迹,面前一片狼藉,几株珍贵的地脉草竟然化成了灰!“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砚冲到近前,看到那几块焦黑的土地和化为飞灰的灵植,又看到白璃狼狈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我……我没事。”白璃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是那几颗种子……”她指向那几颗已经变成石头的“废种”。   “种子?”石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捡起一颗,入手冰凉坚硬,毫无生机,就像普通的石子,“这……这是什么种子?怎么会……”   “是柳莺!”白璃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是她!她刚才故意让人把这种邪门的东西丢在我田垄边上!这东西能吞噬生机,刚才差点……”她想起刚才那恐怖的侵蚀感,心有余悸。   “柳莺?!”石砚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充满了愤怒,“又是她!她怎么能这么恶毒!竟然用这种邪物害人!我这就去找周管事!去找执事殿告发她!”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走。   “等等!石师兄!”白璃连忙拉住他,强忍着眩晕和虚弱,“我们没有证据!这种子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头,柳莺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自己弄来的邪物毁坏了灵植!周管事未必会信我们!”   石砚的脚步顿住了,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难道就这么算了?!她差点害死你!”   “当然不能算了!”白璃的眼神冰冷如昆仑深谷的寒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这笔账,我记下了!但现在,我们得先收拾残局。”她看着那几块焦黑的土地和化为灰烬的灵植,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坚定。   “石师兄,帮我个忙。把这些‘石头’和焦土……都清理掉,不要留下痕迹。其他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砚看着白璃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心中的愤怒被一种莫名的敬畏取代。他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他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死寂的石头和焦黑的土壤清理干净,深埋到远离灵植园的冻土深处。   白璃则挣扎着起身,忍着身体的虚弱和断尾的钝痛,开始整理那被毁坏的田垄边缘,试图移栽一些旁边长势稍弱的灵植过来填补空缺。她的动作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冷静。   风雪依旧在呼啸,吹拂着她苍白脸颊上的血迹和冷汗。她心中却如同燃着一团冰焰。   柳莺……你等着。今日之仇,我白璃必报!还有……那道神秘的银色光芒……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救我?   玉虚宫深处,寒玉静室。   “噗——!”盘坐在冰晶结界中的青辞,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冰冷的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散发出微弱的、带着神性气息的金光,但很快便被静室中浓郁的寒气所吞噬。   他脸色金纸一般,比之前更加惨白,甚至透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强行隔空催动残存的神力,施展净化神术镇压那“寂灭之种”爆发的污秽之力,对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神格和经脉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那寂灭之种……竟然是神魔战场遗迹中才会出现的、被上古寂灭魔神力量污染过的邪物!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寂灭法则!难怪能吞噬生机,污染本源!柳莺那个蠢货,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她知不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失控,整个外门灵植园乃至昆仑山脚都可能被化为死地?!   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若非他感应到那股不祥爆发,不顾一切地出手……白璃此刻恐怕已经……   想到白璃被那灰黑色雾气侵蚀时痛苦的样子,想到她喷出的那口鲜血,青辞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反噬带来的剧痛与之相比,竟显得微不足道。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冰晶结界剧烈波动,几乎要维持不住。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再次“看”向灵植园。   看到石砚手忙脚乱地清理着现场,看到白璃虽然虚弱却异常冷静地指挥着、试图修复残局,看到她嘴角残留的血迹和眼中冰冷的恨意(针对柳莺),青辞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还好……她还活着。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污秽之力已被他的神力彻底净化驱散,不会留下隐患。   然而,就在他神念扫过白璃身体的瞬间,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的感应传来!   他的神力!刚才为了驱散侵入她体内的污秽之力,那缕净化神光不可避免地在她体内残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这缕气息,正与她断尾处那焦黑的伤痕,产生着一种……极其隐晦、却无法隔绝的共鸣!   虽然这共鸣极其微弱,以白璃目前的境界绝难察觉,但这联系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已经将他和她再次连接了起来!只要她日后修为提升,或者对这断尾之伤研究更深,这缕属于他云澈(青辞)的、独一无二的时间神力气息,就有可能被她感知到!   这个发现让青辞如坠冰窟!比刚才的反噬更让他恐惧!   他暴露了?!不!还没有!但现在,他和她之间,已经不再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而是有了一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联系!这条联系,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下来,将他苦心维持的伪装和逃避彻底粉碎!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猛地收回神念,如同被烫伤。反噬带来的剧痛再次汹涌而至,他再也压制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又是一口淡金色的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静室中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永恒的风雪呜咽。   他该怎么办?   斩断这丝联系?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抹除留在她体内的神力印记,无异于再次重创她本就脆弱的本源!他做不到!   放任不管?那等于在她身边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告诉她真相?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那双充满刻骨恨意的眼眸狠狠击碎!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无间地狱!   青辞痛苦地闭上眼,冰晶结界因为主人的心神剧烈动荡而明灭不定。他第一次感到,这昆仑的寒玉,这玉虚宫的孤寂,也无法再成为他逃避的港湾。那条无形的丝线,已经穿透了所有的屏障,将他牢牢锁死。   烬未央……他与她之间,这由他亲手点燃、又亲手化为灰烬的孽缘,终究是……避无可避了吗?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又被寒气冻结的伤口,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寂灭之种的污秽气息。这气息,让他本就冰冷的心,沉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