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二十八章 其实海不远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这天是周日，是高三难得的休息时间，尽管下午就要开始上自习，但至少上午是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尽管如此，距离高考的时间仅剩下一个月了，这让我很难真正放松下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后就往教室走去。 　　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可恶”的阿卓已经坐在教室里学习了，看到我走进教室，他还给我竖起了鄙视的中指。 　　我也暗自懊悔着自己的赖床行为，又落后了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是很贴切的。清晨的温度凉爽宜人，时不时一阵阵微风从教室里巡视一圈又从窗户离开。早上的阳光也还不刺眼，从窗户透进来，在不同的桌子上留下各异的光影。 　　但是除了阿卓，其实也没太多人在。我下意识地看向安琪的座位，安琪也还没有来。到座位坐下后，我拿出数学试卷，开始埋头做题。 　　“要趁早上头脑最清晰的时候去做最难的事。”这是教导主任讲话时最爱说的话。 　　----------------- 　　可不知道怎的，今天却不是很有状态。刚没做了几道题，一股没缘由的郁闷就像涌了上来，我学不下去了。这是我高三时常有的情绪，莫名的烦躁。 　　放下手中的笔，我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小阳台。这原本是用来放扫帚这些清洁工具的地方，是一个大概一平米的开放式小阳台，它独立于我们的教室房间，一扇单独的门连通着它和教室，也隔绝了它和教室。 　　而这个小小的地方，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有时候我想要一个安静、独立却又开阔的地方把我在喧闹、群居又封闭的教室里的郁闷发泄出来。这里关上门便无人打扰，虽然并不开阔，但是却能呼吸到最新鲜的空气。这是我这一年想一个人散散心时的秘密基地。 　　我趴在围墙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楼下的“清明上学图”。尽管春天短暂，但它也完美完成了它的任务：把以绿色为主的色彩带给了这个原本是灰暗的世界。 　　楼下来往的同学行色匆匆，我所在的楼层并不高，是二楼，所以有时候会有那么一两个陌生的同学抬头看着我这个趴在阳台的“怪人”，我也会躲开视线看着其他的地方。 　　我手机一边里放着当时很火的《老子明天不上班》，开始想象着自己明天就不用上学了。 　　微风来来往往地拂过我还有几颗青春痘的脸颊，烦躁逐渐消散在风中…… 　　想着想着，我的大脑就一片放空，只呆呆地望向操场的方向。 　　据说，主席台后面是一个监狱。那就是，两边都是监狱。 　　当然这个说法很夸张，但是我一想到这个“点”，就觉得有趣。 　　----------------- 　　“砰砰！”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放空，我连忙打开门，却是安琪。 　　我一时清醒了过来，疑惑地问：“安琪？要拿什么吗？”我以为安琪要拿扫帚打扫一下什么的。 　　“嗯？不啊。”安琪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袋子，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我找你。” 　　“找我？你咋知道我在这？”我还以为我散心的秘密基地被发现了。 　　“从窗户里看到的。” 　　“哦。”我有点想笑，又有点局促，“哈哈，一起来吹风啊？” 　　安琪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教室：“这儿太挤了，到教室里来。” 　　“哦，好。”我心里疑惑着，虽然不知道安琪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出了小阳台，轻轻关上门回到了教室里。 　　“干嘛……”回到教室里，门旁边的饮水机旁边，我迫不及待地开口。 　　“送你……”安琪没有多余的废话，把手中的袋子递到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她就把袋子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座位，只留我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啊？”在原地呆愣几秒，我就一脸迷茫地回到自己座位。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木盒子，约莫教科书那么大，盒子表面“WE”字样下面是“同学录”几个字，旁边还有一个老式电话的图案。显然，这是一盒同学录。 　　我研究了一下，盒子是可以抽开的。 　　轻轻一拉，盒子就打开了。 　　直接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写满字迹的同学录，是安琪写的。翻了一下，剩下都是空白的同学录。 　　我的心脏猛地加快了速度，惊喜伴随感动充满了我的所有情绪。我看向安琪，安琪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并没有回应我的眼神。 　　我呼吸变得急促，小心地从盒子里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同学录。我轻轻抚过纸张，抚过安琪的字迹。 　　同学录的正面，写着安琪的基本信息和喜好，还有一张安琪的照片。这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她，梳着整齐的头发，穿着白色的T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镜也遮不住的眼神清澈又明亮。 　　我轻轻抚着照片，心里的甜蜜就像大庆油田一样喷涌。 　　我翻看着这张同学录，认真地读着安琪写给我的话，生怕错过一个字。 　　原来，安琪最想去的地方是普罗旺斯，那个开满薰衣草的浪漫之地。她最喜欢的颜色，是所有明亮的颜色，这真的很安琪，在我心里，安琪就是明亮而阳光的。 　　而背面，是整整一面的文字： 　　“这是一份迟到的礼物，迟到不代表遗忘，对吧。十八岁的花季总要有一点偶然和惊喜才会显得特别……（生日快乐）。 　　高中转瞬即逝，剩下仅有34天，我相信他会过得很快，为了高考顺利，努力向前冲吧。 　　作为你闺蜜的好朋友。首先我吃醋了，凭什么你俩是闺蜜，我却这么晚才知道。而且闺蜜明显听起来就比好朋友高端大气上档次。What's more。既然‘生米已熟’，事情已成定局，那我也只能认了。就暂时收起醋味吧。 　　作为同学和朋友，很感激你在很多方面对我的帮助。从未想过和你也有竞争的一门学科。就像我曾经说过的，夸张地说，男生太‘宠’女生了，你也太‘宠’我了，太‘宠’小玉了。总之，很高兴遇见你们。至少在这个班我明白了存在的价值。一上高中就是自卑与不自信笼罩着我，还好有你们帮我拨开迷雾。在别人面前，也许我是个开心、活泼的学生，但在你们面前，我可以尽情表达心中的不快，可以毫无顾虑地宣泄胸中的烦闷。 　　高考完后，不知能否再见。也许会天各一方，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曾经那样帮助我，那样任我欺负的朋友。回想这两年，太多辛酸也欢乐，能与你们一起度过艰难的高三，我感到很庆幸，还有这样的高三有这样的你们。 　　毕业后…… 　　我们…… 　　天各一方…… 　　相信梦想，相信命运…… 　　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其实海不远，此岸连彼岸。 　　希望你在大学里能有另一个Angel，她也可以帮助你（在你偶尔消沉的时期）。 　　（笑脸）” 　　----------------- 　　原来，这是安琪送给我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我并不是一个容易流眼泪的人，甚至小时候看那些感动的电视剧我都不会哭，以至我妈有时候都说我是“冷血动物”。 　　可此刻，看着安琪写下的这些情真意切的文字，我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眶也逐渐发热，就在眼泪已经涌到泪腺口的时候，我笑着抬起头。 　　安琪正好闯入了我的画面。 　　安琪并没有看向我，我只看到安琪灿烂地笑着，为什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 　　安琪离开教室，应该是回寝室去了。 　　我连忙起身，快步跑到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安琪回寝室的路。 　　站在小阳台，我安静看着安琪的背影，看着阳光恰好地洒在她身上。 　　“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直到安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我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在画面里搜寻着。 　　阳光真好，今天真好！ 　　我小心地关上小阳台门，以防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我蹲下来在阳台的角落，蜷缩着身子，捂着嘴，傻笑了好久好久。直到脸颊都有些发酸，好像笑容都有点僵化了，我才慢慢平复好心情，推开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再次拿出安琪的那张同学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我小心地把同学录轻轻放进木盒子里，又把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 　　----------------- 　　其实海不远，此岸连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