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二年的年初,一部青春电影在校园里以爆炸式的速度和程度影响着大批的中学生,尽管我当时并没有到电影院看这部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简称《那些年》),但这部电影却着实深深地影响了我。 《那些年》大概是我二十岁之前最爱的一部电影,我来来回回看了十多遍,似乎每一次都能从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 但是二十岁以后,可能这样单纯的校园离我很远了吧,我也很少再回看这段“青春”了。 就像《那些年》里的剧情,前后桌和同桌,都是容易发生青春故事的地方。 但是对于这个“小清新”,我还谈不上喜欢,更多的是一种好奇,有青春期男生对异性的天然关注,也有因为“四大美女”加持的对美好的探索欲。 ----------------- 高中的日子,除了和兄弟们一起去打球的课间,其他的课间真的好困啊,都只想趴在桌子上休息。 而那些不打球的课间,我总爱趴在桌上,要么睁着眼睛发呆,要么闭着眼睛养神。 放空是一种享受。 而这一种享受,却总是被前桌的王安琪打断。 王安琪的头发很长,再长一扎多就长发及腰了。有时候她会把头发盘起来,用一根好看的木质簪子或者就那么一支笔给它固定住;有时候她则会把头发直直地披着,垂落在后背。 于是每当她没盘头发的时候,只要稍微一动,发丝就会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飘过来,物理、魔法双重攻击直取我“首级”,我要是趴着头朝下还好,头发也就是和我的短发“短兵相接”;要是我抬着头发呆,头发就会直接从我脸上扫过。 不得不说,好香啊。 女孩子的头发怎么能这么香呢? 有时候王安琪会发现她把我弄醒了,她也会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哎哟,弄醒你啦?不好意思嘛。” 我当然不会跟她生气,我本来就没什么起床气,更何况可爱的女孩子都这样子说了,我也生不出气来了。久而久之,我甚至生出了一丝想逗逗她的恶趣味。 有一次,我照旧趴在桌上,盯着王安琪头发上固定的铅笔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好奇地一戳她的后背,问道:“王安琪,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这个‘棍儿’插在头发里不会滑下来吗?它不会掉吗?头发怎么就不散呢?” 第一次,王安琪耐心地给我边演示边解释了一遍,说是因为摩擦力,因为绕了几圈,而且有技巧,就不会掉了。 可我哪里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找个由头逗逗她。 所以后来我又好几次问起同样的问题,安琪很快就识破了我的小心思,知道我就是单纯“犯贱”,再后来我“骚扰”她时,她就干脆不搭理我了。 得不到回应,我就开始用别的方式“骚扰”她——有时候会趁她不注意,轻轻扥一下她的簪子或者铅笔,结果每次都会被她反手一个小巴掌呼在手上。 果然,面积越小,压强越大,小手打人真疼啊。 哎,小男孩逗女孩子的手段总是那么让人无语,幼稚又无聊。 ----------------- 有一天课间,我又趴在桌上发呆,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王安琪垂落的发丝上。盯着其中几根头发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又忍不住戳了戳她的后背:“诶,王安琪,你这根头发!怎么这几根头发一根头发上会再生出来两根头发啊?它居然还会劈叉!” 见我又问这种白痴问题(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是真的好奇)王安琪没好气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却又耐心地解释道:“这不是劈叉,是头发的分叉!我头发留得太长了,平时营养又跟不上,就容易长分叉,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理发店修一下。” “那你多吃点啊!”我突然对“头发分叉”这个新鲜玩意儿来了兴趣,坐直身子,从安琪的长发捋了几根出来,看着那些分叉,一本正经地跟王安琪说:“王安琪!反正你也要修剪分叉,与其让理发店挣钱,不如我帮你剪吧!上高中前,我可干过两年造型师呢。唉,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多辛苦,每天要打两份工,晚上还要回家织毛衣……” 这话当然是我瞎扯的,我怎么可能还干过什么造型师。 这显然也不是能让王安琪相信的话,看我又开始胡扯,她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我了。 我看她不理我,以为她是怕我把她的头发剪坏了。当然这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一旦对某件事产生了兴趣,就会想方设法去实现。 于是我开始软磨硬泡,捻着安琪的发丝,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哎呀,安琪~你看你正好要留长发,头发上这么多分叉,你平时又没时间去理发店,这是‘天时’;我正好坐在你后面,这个位置也方便啊,伸手就能剪,此为‘地利’;而且我别的优点不多,细心恰好就是一个优点,剪分叉这种小事肯定能做好,此乃‘人和’。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你不让我剪都说不过去嘛。” 王安琪手上的笔没停,继续做着题,没有回头看我,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大班长,我知道你语文好,还整上‘天时地利人和’和排比句了,你这口才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太能掰扯了。”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顺杆儿爬的机会,立刻接话:“律不律师的我不清楚,但当个‘分叉剪除师’,我肯定没问题。哎呀~我保证只剪分叉,好的头发一根不碰,多余的地方一点不沾,保证把分叉剪得干干净净。要不满意包退的!” 她被我逗笑了,转过来看着我:“剪坏了你能退啥啊,我把你的头发剪下来接给我嘛。” 我立马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行!我这帅气的发型,都只有我的御用发型师才能剪。” 我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也有点逃避吧,毕竟我可是很宝贵我的头发的,我可不敢给什么承诺。至于什么御用发型师,就是家里有一个剪得很好的发型师,我和我初中的兄弟们都爱去他那儿剪头发而已。 不过我很快就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朝着我的“目标”进攻:“所以啊,你就让我当你的御用分叉清除师,怎么样?保证服务到位!” “不!怎!么!样!”王安琪一个字一个字地拒绝了我,转身继续做题,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后面“唉声叹气”。 ----------------- 我就这样软磨硬泡王安琪两天。 大概她也觉得剪分叉确实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也可能是被我缠得实在没办法了,王安琪终于松口,同意让我试试这个“好玩的理发游戏”。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的“御用分叉清除师”。 那段时间的课间,我连篮球都不乐意去打了,一到下课就从王安琪的桌上拿过来她的小剪刀比比划划,然后贱兮兮地问:“安琪,有空没?来我给你剪分叉。” 剪头发的时候爱叨叨,好像是刻进每一位“发型师” DNA里的行为。 有一次,我正眼神专注地在她的头发里找分叉,手上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比对着长度,嘴里却没闲着,随口问道:“王安琪,你为啥叫王安琪啊?” 王安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我爸取的啊!搞笑!还为啥!” “不是,我是说‘安琪’这两个字!”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嘴巴也没停,“安琪啊!安琪你知道吧!Angel啊!” “因为我们这辈儿的辈分是‘安’字,”王安琪依然很耐心地跟我解释道,“至于‘琪’,就是很普通的字啊,没什么特别的。我弟弟叫安宇,妹妹叫安思,都是很常见的名字。” “我不觉得普通。”我立刻反驳,“那可是安琪,Angel,天使诶。你爸肯定把你从小就当小天使,所以你现在这么单纯。” “哕,还天使呢。”安琪翻了个白眼,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最好是在夸我单纯!要是这样的话,你就是魔鬼,Devil,你就是一个复杂的人。” “人嘛,就是很复杂的。”我顺着她的话说,“那个歌怎么唱来着?‘王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说着我就唱了出来。 “你瞎编的吧?哪有这个歌。”安琪一脸不信地看着我。 “真的有!”我连忙解释,“也是我朋友前两天给我听的,说是新歌,还是什么民谣。一个我没听过的歌手唱的,我觉得挺好听的,就是忘了名字了。” 安琪半信半疑:“行吧。虽然但是,你唱得确实还挺好听的。” 我这人就是禁不住夸,一被夸就飘了,立刻得意忘形:“哎哟不错哟,很有眼光!等我以后成了大明星,第一个给你一张我的签名照,保证是限量版的。” “切,谁稀罕。” “诶!安琪,你说你爸妈会不会和我爸妈认识啊?”剪头发的时候,发型师的脑子好像话题灵感之源,总能找到新的话题聊。 “?”安琪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看啊,我叫林宇,”我收起剪刀,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像手上的动作会阻碍我的思考一样,“你之前说你们弟弟妹妹的名字是……啥来着?我一下子忘了。” 安琪无奈地白了我一眼,重复道:“安琪、安宇、安思。我看你是老年痴呆了,刚说没一会儿就忘了。” “哦对对对!安琪、安宇、安思!”我一拍大腿,兴奋地说,“你看嗷,‘琪……思……宇……’”我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也恢复了手上剪分叉的动作。 安琪也一下子反应过来,懂我在说什么了:“想得美!就算是,也是‘宇思琪’……” 说着,她突然也停了下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很快,我突然大笑出来,手上的剪刀也一下子滑了一下,咔嚓剪掉好几根……几十根……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是让我笑容一下子也停止的发量。 我瞬间愣住了,手里的剪刀也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杀意”从王安琪身上升腾而起。她慢慢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伸手摸了摸被我剪到的头发,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剪刀。 我也不敢动,怕抢剪刀会伤到她。 可王安琪拿着剪刀的手颤抖着指着我,过了几秒,她只是拉着自己被剪短的那一撮头发,瘪了瘪嘴,小声说:“我留了好久的……” “这也看不出来嘛。”我不合时宜地还在嘴硬。 “闭嘴!” 我不再说话。 她也不再说话。 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 ----------------- “怎么样?哥剪光头也很帅吧!”我自恋地摸着自己刺刺的头发。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头新剪的寸头走进出现在王安琪面前。昨天晚上我可是专门拿着走读生的卡混出去剪的头发。 “你?啊?你干嘛?你有病啊!?”王安琪应该是被我帅气的光头震惊到了,语无伦次,满口胡言。 我摸了摸自己刺刺的头发,故作帅气地说:“怎么样?哥剪寸头也很帅吧!我剪坏了你的头发,我赔你,这是我们最开始就签订好的协议。哥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信用。这下我们扯平啦!我赔你了头发。”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我并不确定这样她能消气,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接受这个“赔偿”。 王安琪盯着我的头发看了半天,最终憋出两个字:“幼稚!” “我就是幼稚!才会追你这种用功读书的女生!我就是幼稚!才会追你那么久……那你就不要追啊!呜呜呜”我夹着嗓子模仿着《那些年》里面柯景腾和沈佳宜雨中吵架时的对话台词。 “哈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她是笑我这个造型好笑,还是笑我这个行为好笑,还是笑我模仿得好笑。 笑了一会儿,安琪停下来说:“我可比不上沈佳宜,我成绩又不好……”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沉默了,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 “哎呀!”我打断了她的沉默,“我给你说,我一进理发店,就跟理发师说:‘给我来一碗帅气的光头’。因为找我御用发型师来不及了,得回家才行,这个随便找的理发师太不会接梗了,还在那儿‘啊?’,搞得我还尬了几秒钟,才告诉他剪光头。但是他推子一靠近我头,我就改主意了,虽然都是剪光头,还是不能太信任他,我就让他给我剪寸头了” 我手舞足蹈地给安琪表演着当时的情景。 我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刺刺的手感有点难受,却让人莫名上头。 “你就是不敢嘛” “我怕我剪了光头之后,哥太闪耀,你都不敢直视我了” “呸!不要脸,无法直视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盯着我的寸头,安琪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摸摸头,短发刺刺的手感让人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