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生

第44章 着相

  见得那道童抬起头来,竟顶着一张苏牧的脸,还对青阳子露出冷笑。   “师父,您的夜壶。”   青阳子抬手一掌压去,将那道童死死摁在地上,木剑飞来,将其头颅斩下。   鲜血喷涌,溅在了青阳子的脸上,他脸色狰狞,低喝道:“什么玩意?”   另一边名为小五的道童还未到青牛村,就见到此处发生的事情,不禁愣住了。   在他的视角看来,自己的师弟捧着那贼修头颅而归,却忽然被师父砍了。   一时间,小五双腿不停颤抖。   就见青阳子抹去脸上的血,脸上的笑容无比诡异。   “师父……”小五的声音发颤。   青阳子没有理他,将木剑握在手中,忽然笑了一声。   “幻阵?”   他用剑拨了拨地上的两颗脑袋,那两张面容,都是苏牧的,看起来那般真实,死前的表情尚且凝固着,可青阳子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中了幻阵。   问题便在于是何时中的招。   一个练气修士,唯有在他心神有隙之际,才有可能将他拖入幻阵之内。   还有……   他仍旧没有察觉到此人何时布置的阵法。   除去阵盘之外,这随时便可启动的阵法,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青阳子的目光顿时扫向小五,后者心中咯噔一声巨响,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哀求:“师父,我是小五啊!”   “我知道你是小五,你且过来,那小子阵法余威尚在。”青阳子冷声道。   小五咽了咽唾沫,这才往前而去,小心翼翼地来到青阳子身侧。   青阳子动了动手腕,道:“若是幻阵,你我都在阵中,所见皆未必是真实,你师父我也不知如何破除此等阵法,只能以清心咒试试看,我念咒之时,你在一旁护法,有风吹草动,立即杀之!”   “是!”小五立刻点头。   青阳子闭上双目,开始念咒。   小五始终站在一旁,警惕地望着周遭。   不知多久过去,小五忽然斜着眼睛看向青阳子。   嗡嗡的咒语声中,青阳子全然未曾察觉。   下一瞬,小五手中灵光一涌,一掌掏向青阳子后心。   “你这贼修,敢冒充我师父!”小五怒喝道。   就在他的手欲要触及青阳子时,这老道的双眼忽然睁开,手中铜铃响声大作,金光压下,将那小五碾成了肉泥。   周遭环境一阵扭曲,很快便恢复如常。   只见得方才的小五,已经化作肉泥,一片腌臜之中露出一道紫色玉令。   在这‘尸体’不远处,两个道童呆立在那,神志不清。   青阳子伸指点去,随着灵光没入二人印堂,阵力解去。   “发生什么了?”小五看向左右,他浑身直冒冷汗,带有后怕道:“我看见师父你……”   “都是假的。”青阳子淡淡道,看向那具已成肉泥的尸身,脸上挂着哂笑:“此人还有一道幻阵,不过都被为师破去了。”   “师父法力无边,否则弟子们真要被困在梦魇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两名弟子随即拜呼。   青阳子一摆手,那枚紫色玉令飞入掌心,他双眼顿时一亮。   货真价实的玄清宗长老玉令!   今日这一战,拿下得不易,就连他体内的灵力也被耗得所剩无几。   将木剑重新挂在腰间,铜铃也收了起来。   “去,找那丹婴。”   青阳子领着道童朝远处的青牛村而去。   “师父当真壮哉,今日杀了他玄清宗一个长老,虽说肉身被拍成肉泥了,但好在还有那身份玉令,带回宗门,说不得能得宗主褒奖呢!”   “是啊,我就知道我们没跟错师父。”   “还有那丹婴,若是丹药所化,想必药力非凡,师父的金丹境指日可待!”   “我青山宗如今太需要这么一件事情长长士气了。”   两名道童互相交流着,青阳子在前方听到他们的话后微微一笑。   “谁说不是呢,为师本来想着,以我的修为留在宗里,若被派上战场,说不定就葬身敌修剑下,这才起了避祸之意,未成想撞上这等好事。”   青阳子的语气颇为自得,丝毫没有自己怯懦畏战而生出任何惭愧。   又续道:“发现这丹婴的是小五吧,记你一功,过几日为师传你御剑真经。”   小五面色大喜,连忙拜道:“师父万岁万万岁!”   青牛村近了。   青阳子步履从容,脚下踏过的是被金锤余波犁过一遍的焦土。   前面就是那户人家了。   整个青牛村,房舍不存,唯有那处屋子犹自独立着。   阵法尚在,只不过那层淡青色的灵光,已微弱至极,尚且倔强地将小屋笼在其中。   青阳子笑了一声:“阵是好阵,可惜布阵之人已经成了肉泥。”   话音落下,两名道童已经抢着去破这残破阵法。   很快,笼罩在小屋之中的灵光彻底散去。   青阳子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冷冷发声:“自己出来。”   声音似闷雷滚动。   屋中传出了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妇人啜泣的声音。   不多时,房门打开,刘庄捧着那女婴,一路跪行而来。   “还……还请道长乞怜,我等只是凡人,绝非道长敌人,方才我们什么也没看到,这女婴乃是宁供奉所留,还请笑纳!”刘庄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吓得不轻。   青阳子看向他手上女婴,嘴角逐渐浮现一丝笑意,对两个道童道:“丹药化人,为师只在书中见过,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真的。”   女婴忽然啼哭起来,声音动人。   “倒是不忍心入药了。”青阳子将女婴接过,抱在怀中,眼神却不像是在看着一个活物。   “师父仁心,天地可鉴!”小五躬着身子。   青阳子怀抱婴儿转过身去,只毫无感情地道:“清理干净。”   小五点头,随即看向刘庄,眼神冷硬,与他师父一般。   青阳子满心欢喜地走去,忽然发现怀中婴儿止了哭声。   他低头看去,只见婴儿正好奇地盯着他,在他怀中便不哭了,青阳子大笑道:“好孩子,乖!”   他将丹婴举起,却见那婴儿伸出手来,那婴儿的手臂,却是忽然变得如成人般大小,扼住了青阳子的脖颈。   青阳子面色一变,正要动时,忽然心脏一痛。   低头看去,一柄木剑不知何时,从背后刺进了体内。   “小……小五?”   那小五手中端着木剑,面无表情地抵住剑柄。   而另一名道童揣手站在一旁,语气冰冷地对青阳子道:“师父,您着相了。”   青阳子这才发现,扼住他咽喉的,并非是那丹婴的手臂,而竟是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