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生

第30章 荒域

  宁烈显然没想到苏牧的回答会是这般,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再度放声大笑起来。   “你果然与我投缘!”   话音刚刚落下,苏牧身上阵纹瞬时铺展而开,无数红雨密集落去。   许曼曼同样拼尽全部修为,化作一剑而去。   二人已有默契,几乎同时出手。   宁烈身上灵光涌动,二人都未看清他是如何动的,苏牧只见得红雨倒卷而来,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体内阵纹被破,手臂上传出断骨抽筋之痛。   而许曼曼的身躯也倒飞而出,砸在外面,倒下过后,再未能起身。   苏牧忍着痛苦大喊了一声:“师妹!”   危急关头,他下意识唤她“师妹”,平日守宗门尊卑,心底却一直将她看做妹妹。   而许曼曼咳嗽一声,口中不断吐血。   苏牧眼睛顿时红了,回头望向宁烈,只见其身影来袭,下一瞬,自身便被裹入一道灵光之中。   他依稀见得青牛村就在自己下方,却是越来越远,他正被宁烈扛着,以一个极其可怖的速度远离这里。   “你要作甚!”苏牧掐起一道水诀就要拍去,而宁烈早已察觉,一手抓来,将苏牧手臂硬生生折断。   “本座说了,要给你更广阔的天地,你的人体阵法之道有些取巧,尚不完美,本座要给你一个将其完善的机会!”宁烈的声音中夹杂着猛烈的劲风。   苏牧此刻已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两只手臂,一只因阵纹破损,内力经络皆断,另一只手则被宁烈硬生生折断。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无助。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方才宁烈动手的那一瞬间,其修为波动,超出他与许曼曼不知多少,粗略估算,此人至少也有元婴境的修为。   在这般强者面前,苏牧眼下的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对方没有取他性命的打算,是要带他离开。   然而东域之内乃是正道宗门之土,他一介邪修,方才已经释放出了修为波动,很快便会引来追杀。   “还有机会。”苏牧心中想着,默默运转功法,聚露经中有专门的疗愈法术,他便以此功先回复双臂伤势。   宁烈见他老实了,便一心赶路。   一道灵虹激遁而去,眨眼间便是上百里路程。   苏牧也不知被他裹挟着跑了多久,直至周围已经没有了熟悉的青山绿水,而是一片茫茫荒土,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会已经被拐出了东域吧?   不对不对,东域极其广阔,有大洲三千小洲无数。   好比玄清宗,所在沧澜州,横跨万里之地,宁烈顶多出了沧澜州,绝无可能这般轻易逃出东域。   宁烈似察觉苏牧心中所想,忽然出声。   “放心,还没出沧澜州呢,此处乃是沧澜州内的荒域,古时此处发生了一场大战,一尊有名的魔头洒血于此,致使这里数万年来寸草不生,生灵不盛,后来这里便成了你们东域那些正道宗门间解决恩怨的地方。”   听到宁烈的话,苏牧顿时想起,玄清宗与青山宗的战场就在这里。   可是这个时候,宁烈带他来此处作甚?   他就不怕在此地的玄清宗门人发现他的身份,将他就地诛杀么?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荒域正是沧澜州的门户之一,由此处离开路程最短,至于此处交战的宗门,也无暇去查明你我的身份,就算查了又如何呢,目前你仍是玄奇宗弟子,而我则是玄清宗供奉。”宁烈笑眯眯地道。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下方有一条河,河水却是鲜红的,像是一条从荒土间长出的鲜红丝带。   宁烈在此处落脚,以他的修为,用如此快的速度赶路,想必负荷也是不小的。   苏牧终于有个地方能坐一会了,虽然他双臂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他仍旧装出一副伤得极重的样子。   “你能成为玄清宗供奉,想必也是付出了许多努力,甚至能为季师姐炼丹,说明宗门对你很信任,你当真舍得这一切离开?”苏牧问道。   宁烈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之上,他掸去身上尘埃,道:“后来我给季月衣的丹药,皆是以人元丹术炼就,那女娃娃聪明得很,想必有所察觉了,否则这一次,怎会是派你们几个生面孔来取丹?”   苏牧一时沉默,原来早在他们露面之时,宁烈就知道自己身份将可能暴露。   此人心思的确缜密,而且不漏破绽,若是对他有杀心,只怕他已经死上好些次了。   这算什么事,自己为宗门执行的第一个任务,竟这般凶险,苏牧只能感叹自己运气背极了。   “趁此闲暇,不如说说你的阵道,如若本座没有看错,你是将自身经络化作阵纹的一部分,如此虽巧妙,但一旦你碰上我这样的对手,破了你的阵法,你便会为阵所伤,更何况你现如今体内的阵法并不多,到底怎样想的?”宁烈问道。   苏牧道:“小子没那么聪慧,但是从阵法入门到种入阵法,拢共不过才十年时间,能种下一道三阶阵法已是不易。”   宁烈十分惊讶,道:“才十年?”   阵法师中,数百岁的三阶阵法师比比皆是,有天赋一些的,也需个百载才有可能从一阶阵法师提升到三阶。   而苏牧只用了十年,便走完了别人一百年的路?   宁烈再度一笑,自己当真是带回了一个宝。   此人若留在玄清宗,过上个几百年,他们必将出现一位强横的阵法师,到时候想要带走他,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就十年,我还不算是三阶阵法师,我所熟知的阵法并不多,拢共才几道而已。”苏牧道,并非是他自轻,而是事实如此。   若三阶阵法师只需要掌握一道三阶阵法,那他的确足以担当,但可惜现实并非如此。   阵法师的考核是需要从理论到实践各方面的,这是阵法师协会定下的规矩,好比前世的高考一般,是要看总分的。   “要不这样,你放我回去,我答应不论以后如何,我绝不会与你为敌,我想回去看看许师妹,她伤得很重,若她出了事,那我更无与你等为伍的可能。”苏牧知道宁烈是个聪明人,他自己逃走是没什么可能了,便想谈谈条件。   宁烈淡淡道:“若那女娃娃对你很重要,找个时间我让人将她也带走就是,你是绝无可能回去的。”   “没得谈?”苏牧皱眉。   “没得谈。”宁烈起身,似乎准备接着动身赶路。   他看向苏牧,意识很明显,示意他自己站起来。   苏牧微微一叹,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今日若被宁烈带走,虽不知到底要去何方,但可以预见的是,玄清宗以及自身熟悉的一切,都将远去。   可惜了季师姐,自己还没来得及回报她的恩情。   还有秦阙,这小子上一次回来都未向他告别,最后一面竟是在给他阵傀的时候。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变得冷了一些,苏牧下意识地揣了揣手。   空中,飘下鹅毛大的雪来。   “这鬼地方还会下雪?”苏牧不耐道,在知晓自己命运将定且无法改变后,彻底没了心情,只能抱怨起天气。   距离不过几步远的宁烈,却是身形僵住,扫视周遭,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