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将醒

(三)日记

  电子记录仪是一种很贵的东西,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支付不起,因此我十分认可用笔记本记录的方式。   眼前这本笔记本已经工作了21年,边缘磨损翻卷,纸页泛黄皱起,好在纸质足够厚实坚韧,翻看起来绰绰有余。本子里最破旧的一页画着一张时至今日共用了五年的七张工作时间表,页眉上顿挫有力的“二十岁”字样已不再清晰。笔记本的扉页上用彩色的蜡笔以稚嫩的笔划写着“艺术”,如今早已模糊。翻开的每一页上记录着琐碎的日常。当手指抚过那一行行或是漂浮或是驻扎在纸张上的文字时,寒凉与温暖顺着流向掌心,触及血管的每一处腔壁,那些曾被水滴浸染开的墨迹如今摸起仍然湿润,那些埋头欢笑留下的鼻息依旧轻促。皎洁与瑕疵并接。   我没有接着写日记。在感谢拼搏与肌肉记忆在一个月内重新赋予我一名画者的意义后,我想到了以画画的方式代替写字。   等会还要给一个孩子上课。尽管全年无休,现在的生活依然很拮据,但我并不在意,就像面对常年隐于雾与云后的太阳,世界照常运转。日光却与阳光有异,但总比黑暗要好太多。   “呼——”   我撂下画笔,凑近因被彩色遮住而不再枯黄纸面,端详刚完成的画作。余光瞥过桌上的手表。   已经下午一点了。